第十六章 一刻钟

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黄蓉最后的眼神——那双总是藏着计谋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赴死的决绝。

林隐在昏暗的地道中狂奔。

一刻钟。

他只有一刻钟。

不，现在可能只剩半炷香了。

地道很长，湿滑的石阶一直向上延伸。

幽蓝色的光在他周身流动，那是间隙世界残留的力量，也是倒计时的标志——光芒每黯淡一分，他被同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逍遥隐世诀》的真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力量。

这力量让他的速度提升了三倍，感知延伸了十倍，但也在侵蚀他的意识。

虚空中那个男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你会变成这里的一部分，永远回不去。”

不。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地道尽头传来厮杀声。

林隐冲出去，发现自己回到了王府前院。

这里已经成了修罗场——蒙古武士和王府护卫的尸体混在一起，血浸透了青石板。

院中央，欧阳锋正在与洪七公激战。

不，不是激战。

是碾压。

欧阳锋的双手赤红如血，每一掌拍出都带着腥风。

他的武功路数完全变了，不再是白驼山的灵巧诡异，而是大开大合、霸道无比的刚猛掌法。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幽蓝色的，和林隐现在一样。

“他被主上侵蚀了。”林隐心中明悟。

洪七公明显处于下风。老叫花子的竹棒已经断了，只能用掌法周旋。降龙十八掌固然刚猛，但在欧阳锋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竟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七公！”林隐大喊。

洪七公百忙中瞥了他一眼，脸色大变：“小子，你的眼睛——”

话未说完，欧阳锋一掌拍至。洪七公仓促格挡，被震飞三丈，撞塌了一堵墙。

欧阳锋转身，幽蓝的眼睛盯着林隐：“容器，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沙哑低沉，而是一种重叠的声音——既有欧阳锋的本音，又有主上的那种空灵质感。

“主上在你身上。”林隐说。

“他是神，我是他的使徒。”欧阳锋张开双臂，幽蓝的光芒从体内渗出，“他赐予我力量，我为他清扫障碍。而你，容器，你的使命是献出身体。”

林隐不答话，直接出手。

他没有用武功，而是用了在间隙世界领悟的能力——虚化。

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像一道影子穿过欧阳锋的掌风，出现在他身后。

这不是隐身，是真正的虚化，物理攻击对他无效。

欧阳锋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掌。

掌风穿过林隐的身体，打在院墙上，砖石粉碎。

“间隙的力量。”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居然带回来了！”

林隐再次虚化，这次他尝试攻击——手刀斩向欧阳锋脖颈。

但手刀穿过了欧阳锋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没用的。”欧阳锋笑了，“主上在我体内种下了‘锚’，现实世界的攻击对我无效，除非……”

除非毁掉锚点。

林隐想起了男孩的话。

主上在现实世界不是无敌的，他需要锚点——那些被他侵蚀、与他建立连接的人。

欧阳锋是一个锚点。

但怎么毁掉？

“除非用间隙的力量，对吗？”林隐说。

欧阳锋的笑容凝固了。

林隐明白了。

主上赐予欧阳锋力量，让他成为锚点，但这个连接是双向的。

现实世界的力量伤不了锚点，但间隙世界的力量可以。

因为他现在，就是间隙世界的一部分。

林隐再次虚化，这次他将全身的幽蓝光芒凝聚在右手。

那光芒像液体一样流淌，包裹住他的拳头。

欧阳锋终于露出了惧色，向后疾退。

但林隐更快。

虚化的状态下，他无视了空气阻力，瞬间出现在欧阳锋面前，一拳轰出。

不是打在肉体上，而是打在欧阳锋体内的“某个东西”上。

欧阳锋身体剧震，七窍同时喷出幽蓝色的光。那光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挣扎——是主上的分魂！

“不——！”欧阳锋和主上的声音重叠着嘶吼。

林隐的拳头继续深入，像伸进了一团粘稠的液体里。

他摸到了“锚”的核心——一颗跳动的、幽蓝色的心脏。

抓住，捏碎。

“噗。”

像气泡破裂的声音。

欧阳锋眼中的蓝光熄灭了。

他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但某种东西消失了。

二十年来一直存在于他体内的那个声音、那个意志，消失了。

“我……”欧阳锋张嘴，吐出的只有自己的声音，“我自由了？”

然后他跪倒在地，开始干呕，吐出大团大团黑色的、粘稠的东西。那是主上留在他体内的侵蚀物。

林隐没有时间看他。他转向洪七公：“七公，还能战吗？”

洪七公从废墟中爬出来，抹去嘴角的血：“死不了！蓉儿呢？”

“在下面，对付主上。”林隐语速极快，“我需要去破坏其他锚点。除了欧阳锋和赵匡，还有谁？”

洪七公皱眉：“陈玄风算一个，但他已经死了。还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不好！襄阳城的守军统领王坚！他三天前突然称病不出，我让丐帮弟子去查，发现他府上有异——现在想来，他可能也被侵蚀了！”

“在哪？”

“城北，守军大营！”

林隐转身要走，洪七公拉住他：“等等！你的眼睛……”

林隐看向地面水洼中的倒影——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幽蓝色，连眼白都变成了淡蓝色。

不仅如此，他的皮肤下也开始透出蓝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我还有多久？”他问。

洪七公沉默片刻：“最多半刻钟。”

半刻钟。

从王府到城北大营，就算用轻功，也要一刻钟。

来不及了。

除非……

林隐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所有的间隙力量。

虚化不只是免疫攻击，还能——穿透物体。

他回忆起在间隙世界漂浮的感觉，那种无视重力的感觉。如果他能把虚化运用到极致，也许可以……飞？

“七公，帮我守着这里。”林隐说，“我去去就回。”

“你怎么？”

洪七公的话没说完。

林隐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然后——他离地而起，像一道蓝色流星，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洪七公仰着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喃喃道：“黄老邪，你找来的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

夜空。

林隐在飞。

严格来说不是飞，是虚化状态下的一种悬浮移动。

他像一道幽灵，掠过襄阳城的屋顶，速度比最快的骏马还要快三倍。

但代价巨大。

每前进一丈，体内的蓝光就黯淡一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被现实世界排斥，就像水里的油，总想浮到表面。

城北大营就在眼前。

营门口有士兵把守，但林隐直接从他们头顶掠过，没人察觉。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林隐落在帐外，解除虚化。

蓝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但皮肤下的蓝光还在隐隐流动。

时间不多了。

他掀开帐帘。

大帐内，一个中年将领坐在案前，正在看地图。

他穿着铠甲，但没戴头盔，头发花白，脸上有刀疤——正是守军统领王坚。

听见动静，王坚抬头。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你是……”王坚皱眉。

林隐愣住了。不是他？难道洪七公猜错了？

但下一秒，王坚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大到不像人类。

“容器，你来了。”声音从王坚嘴里发出，却是主上的音调。

林隐瞬间明白：主上能随时切换锚点！他在赵匡身上，在欧阳锋身上，现在又在王坚身上！

“你杀不了我。”王坚——或者说主上——站起身，“我有无数个锚点，你毁掉一个，我就换一个。而你的时间，快到了。”

林隐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虚化已经维持不住了，他变回了实体。

“但你可以选择。”主上走近，“成为我的容器，我们可以共享这个世界。你有间隙的力量，我有现实的权柄，我们可以成为神。”

“神？”林隐笑了，“像你这样，躲在别人身体里的神？”

主上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就是没得谈了。”他挥手，“杀了他。”

大帐阴影里，四个黑衣人悄然现身。

他们不是蒙古武士，也不是江湖人，而是——王府的甲士！赵匡的亲兵！

原来赵匡早就把最精锐的手下献给了主上。

四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隐想虚化，但力量不够了。他只能硬接。

“逍遥游！”

《逍遥隐世诀》第三层的身法展开，他在刀网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

但第四人的刀，还是在他左肩留下了一道伤口。

血是蓝色的。

主上眼睛一亮：“你的血……已经开始转化了！快了，就快了！”

林隐咬牙，不退反进，冲向主上。

四把刀同时刺向他后背。

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主上。

三丈，两丈，一丈……

刀尖已经触及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大帐外传来一声长啸。

龙吟声！

洪七公到了！

竹棒破帐而入，横扫四方，四把刀同时被震开。

“小子，走！”洪七公挡在林隐身前，须发皆张，“这里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洪七公回头瞪他，“蓉儿还在下面等你！”

林隐看着老人宽阔的背影，咬紧牙关，转身冲向帐外。

身后传来洪七公的怒吼，以及主上的冷笑。

……

地道，石室。

林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黄蓉被主上掐着脖子，抵在墙上。

她的匕首掉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主上的手腕，但力量悬殊太大，她的脸已经憋得发紫。

主上背对着林隐，没有回头，却像脑后长了眼睛。

“时间到了。”他说。

林隐感到体内的最后一丝蓝光熄灭了。

间隙的力量，彻底消失。

他变回了普通人——不，比普通人更虚弱。经脉枯竭，丹田空空，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还是站住了。

“放了她。”他说。

主上终于转身，像扔垃圾一样把黄蓉扔到一边。黄蓉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你让我很失望。”主上走向林隐，“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会选择与我合作。毕竟，成为神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林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主上皱眉。

“我笑你。”林隐说，“你口口声声说要成为神，但其实，你只是个囚犯——间隙世界的囚犯。你拼了命想逃到现实世界，不是因为这里多好，而是因为你回不去了，对吗？”

主上的脸色变了。

“那个男孩告诉我，间隙的居民一旦离开太久，就会被故乡排斥。你在现实世界待了五百年，早就回不去了。所以你才需要容器，需要一个能在两个世界自由穿梭的身体。”

林隐每说一句，主上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闭嘴。”他说。

“你害怕了？”林隐继续，“害怕被人知道，你根本不是神，只是个回不了家的可怜虫——”

“我让你闭嘴！”

主上一掌拍出。

这一掌带着他全部的愤怒，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林隐不闪不避。

他闭上眼睛，回想在间隙世界触摸石碑时得到的信息。

关于封印的信息。

黄药师研究出的，永久封印门的方法——

需要两个世界的血。

现实世界的血，和间隙世界的血。

现实世界的血，黄蓉已经有了——她刚才被主上掐住脖子时，指甲划破了他的手腕，血滴在了地上的阵法里。

间隙世界的血！

林隐睁开眼睛，看着主上拍来的手掌。

然后，他迎了上去。

不是对抗，是拥抱。

他让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自己胸口。

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喷出来，不是红色，是幽蓝色。

间隙世界的血。

两股血在空中交汇，滴在地上的阵法里。

阵法亮了。

不是幽蓝色，是金色。

金光从地面升起，化作无数锁链，缠向主上。

“不——！”主上发出不甘的嘶吼，“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封印之法！”

“黄药师告诉我的。”林隐倒在地上，每说一个字都吐出一口血，“他在间隙世界……等了你二十年……”

锁链越缠越紧，主上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光点。

光点中，他的脸扭曲变形，最后定格在一个惊恐的表情上。

“我会回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门……永远不会真正关闭!”

金光大盛，吞没了所有光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石室里只剩下林隐粗重的喘息，和黄蓉压抑的哭泣。

她爬到他身边，抱起他的头：“别死……求你了……别死……”

林隐想笑，但一动就疼。

“我……不会死……”他艰难地说，“间隙的力量……还在我体内……它在修复……”

他说的是真的。他能感觉到，那些蓝光虽然黯淡了，但还在，正在缓慢修复他破碎的经脉和骨骼。

只是这个过程会很慢，很痛苦。

黄蓉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的。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利用了……”

“我知道。”林隐打断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黄蓉愣住。

“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连骗人都骗不完美……”林隐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但我……还是……”

话没说完，他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听到黄蓉的哭声，听到石门被撞开的声音，听到洪七公的惊呼。

还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从间隙世界传来：

“门……还会再开的……”

那是主上最后的诅咒。

也是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