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碎屏手机

那个年轻人叫顾辰。

二十四岁，计算机专业毕业，曾经在滨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全栈开发。三个月前公司裁员，他是最后一批被"优化"的——HR的原话是"业务调整，与你的能力无关"，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太贵了，换个便宜的"。

被裁之后他没回老家——老家在甘肃的一个小县城，回去了能干什么？写代码？给谁写？给羊写？他在滨海扛了两个月，投了一百多份简历，面了十几个，全没下文。积蓄花光之后他坐了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到青云镇——因为一个大学同学说这边有个电子厂在招人，管吃管住。

结果到了一看，电子厂早就搬走了。

同学的消息延迟了半年。

他现在身上还剩不到一百块钱，住在火车站旁边一个三十块一晚的旅馆里，每天的全部预算是二十块——十块吃饭，十块留着以防万一。

那十块钱的自热饭，是他这两天最奢侈的一餐。

今天他又来了。

站在唯来的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菜单，然后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钱。

还够一份。

他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一份自热饭，原味的。"

柜台后面不是魏奈，是小周。十九岁的姑娘，麻利得很，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等两分钟啊，热水刚烧好。"

顾辰在角落里坐下来，拿出那部碎了大半屏幕的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招聘软件。

没有新消息。

已读不回的倒是又多了三个。

他关了屏幕，盯着桌面上的纹路发呆。

这时候魏奈从后厨出来了。

他手上端着一碗刘胖子新研发的蒜香排骨——试吃品，热气腾腾的。

经过顾辰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那部碎屏手机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系统在这个瞬间弹了一条提示——不是上次那种安静地浮在后台的，而是直接弹到了视野正中央，带着一个感叹号。

【关键人物识别！】

【顾辰 | 年龄24 | 职业：全栈开发工程师（失业中）| 技术能力评估：A- | 性格评估：内向、执拗、高自尊 | 当前状态：经济困难、情绪低谷 | 匹配宿主需求度：★★★★☆】

四颗星。

A-的技术能力。

全栈开发。

魏奈端着排骨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需要一个技术人才"——然后今天这个人就坐在他的店里吃自热饭。

系统拨齿轮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但他没有立刻凑上去。

一个处在低谷期的高自尊年轻人，你上去问一句"兄弟你是不是没钱了要不要来我这儿干活"，那等于往人伤口上撒盐。他会当场翻桌走人，而且再也不会来。

魏奈想了想，把那碗蒜香排骨放在了顾辰对面。

"新品试吃，不要钱。帮我评价一下味道。"

顾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魏奈很熟悉——是"你是不是在可怜我"的防备感。

"真的是试吃。"魏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自己也夹了一块排骨，"我这个卤味师傅是半路出家的，手艺不稳定。上次给我做了一个什么麻辣鸭脖，辣到我怀疑他放的不是辣椒是火药。你帮我品品这个正不正常。"

顾辰犹豫了三秒，夹了一块。

嚼了两下，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好吃。"

"真话假话？"

"真话。肉质软烂，酱香入味但不抢鲜味，蒜香是后调，收尾有一点点甜——你这个师傅用的是什么酱？"

魏奈眉毛一挑。

"你对味道挺敏感的。"

"我以前……写过一个美食推荐APP的后端。"顾辰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为了做用户画像，自学了不少食品相关的东西。"

"美食推荐APP？你是做技术的？"

顾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魏奈没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那这碗排骨你帮我吃完，算你帮我做了一次产品测试。"

他走回了柜台后面。

背对着顾辰的时候，他在系统面板上打了一行字：

【持续关注目标"顾辰"。记录其到店频率和状态变化。】

系统回了一个字：

【√】

接下来三天，顾辰每天都来。

每天同一个时间，下午两点多。每天同一个位置，角落里的小桌子。每天同一份自热饭，原味，十块。

每天桌上都会"恰好"多出一份试吃品——有时是卤味，有时是小零食，有时是一杯未来速溶早餐粉冲的饮品。

魏奈从不多说什么，就一句"帮我试试"。

顾辰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搭话。但他每次吃完试吃品之后，会简短地说一两句评价——而且评价越来越专业、越来越细致。

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准确地指出卤味里哪种香料放多了、早餐粉的甜度偏高了零点几个度、自热饭的加热包反应时间偏长可能是配方比例的问题。

这些话在普通食客嘴里是"闲聊"。

但在魏奈耳朵里是"这个人有极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和数据敏感度"。

第四天，顾辰没来。

魏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提示——

【目标"顾辰"今日未出现。当前经济状况预估：极度紧张。上次消费时间：昨日14:22。】

他的十块钱可能也花不起了。

魏奈站在柜台后面想了两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

"门口贴一张招聘启事。招一个兼职，负责线上订单管理和数据录入。日薪一百，包一顿午饭。不限学历，会用电脑就行。"

小周回了一个"收到"。

招聘启事贴出去两个小时，顾辰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那张A4纸很久。

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我想应聘那个兼职。"

小周看了他一眼，扬声朝后面喊："老板！有人应聘！"

魏奈从后面出来，看见了顾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得意——只是很自然地搬了张凳子坐下来，像面试任何一个普通应聘者一样。

"坐。会用Excel吗？"

"会。"

"数据库呢？"

"MySQL、MongoDB都会。"

"写过前端吗？"

"React、Vue都写过。"

魏奈点了点头："你这水平来干数据录入，有点大材小用了。"

顾辰的身体绷了一下。那种"被看穿"的紧张。

"但没关系，先干着。"魏奈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日薪一百，包午饭。明天能来吗？"

"……能。"

"行。"

就这样，唯来小卖铺多了一个兼职。

而魏奈知道——这不是兼职。

这是他团队里的第一个技术核心。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破的时候。

有些人需要的不是机会，而是一个台阶。

你得把台阶搭好了，让他自己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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