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流

农博会第二天。

魏奈的展位从"没人知道"变成了"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主要功劳归超级番茄的香气，其次归口碑传播。

昨天那些试吃过的人显然把消息散出去了。今天一早就有四五个人专门找过来问："就是你们家那个番茄？五十八一斤那个？"

"是，还是五十八。"

"来两斤。"

"这里只有展示样品，留个联系方式回头给您发货。"

到中午的时候，魏奈的微信多了二十三个好友。其中八个是各地区的经销商或超市采购——这些人不会当场拍板，但留联系方式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然而最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正常的商业接触。

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

上午十点半左右，有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在他展位前晃了三次。

第一次假装路过，瞄了一眼产品。

第二次从另一个方向绕回来，拿起一包卤味看了看背面的标签，然后放下。

第三次直接在对面的公共休息区坐下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镜头对准的方向，正好是魏奈的展位。

魏奈注意到了。

在3077年的实验室里搞技术的人，有一项特别实用的职业本能——对异常数据的敏感。而在2024年，"异常数据"变成了"异常的人"。

他没打草惊蛇，借着弯腰整理保温箱的动作，用意念触发了系统的商业洞察功能。

这功能自从他声望升到"县级名企"之后就解锁了初级版——不能算读心术，但能通过生物特征和行为模式分析出一个人的大致意图和态度倾向。

【商业洞察（初级）扫描中……】

【目标人物：男，约35岁，身份未确认。行为模式分析：目的性观察，非消费意图。对宿主态度值：-15（轻微敌意/任务驱动型）。关联信息碎片：此人手机近期搜索记录中高频出现"唯来""超级番茄""云溪县农产品"等关键词。】

【推测：商业情报收集行为。概率82%。】

商业间谍。

或者说轻量级的——更像是被人派来踩点的。

谁派的？

魏奈没有立刻去想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几乎不用猜。方德彪那张展台就在B馆前排，他的表亲陆远鹏昨天就跟魏奈对视过一次——以方德彪那种"我不舒服你也别想舒服"的性格，派人来盯着竞争对手的展位，再正常不过。

他选择了无视。

不是怂，是没必要——让对方看到的信息越多，自己越好判断他们的下一步。

下午的主会场安排了一场"特色农产品推介对接会"，说白了就是让参展商上台做三分钟的产品介绍，台下坐着各大超市、经销商和餐饮企业的采购负责人。

魏奈报了名。

排在他前面的有九家企业，清一色PPT加讲解——"我们公司成立于某某年""我们通过了ISO某某认证""我们的产品远销某某地区"——话术标准得像流水线产品。

台下的采购们一边听一边玩手机。

轮到魏奈。

他上台的时候没带U盘，没带投影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箱。

"大家好，我是唯来的魏奈。PPT我没做——做PPT的时间我拿去种地了。"

台下零星笑了两声。

"今天就一个事儿。"他打开保温箱，取出一颗超级番茄和一把水果刀，"我不讲数据，不讲情怀，不讲远销海外——我让大家吃一口。"

他当着全场的面把番茄切开。

香气在封闭的会议室里扩散的速度比在展馆里更快——因为空调的循环风。

三秒之内，至少有十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包括第三排靠过道的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西装笔挺，一直在看手机，此刻手机慢慢放下来了，鼻翼微微翕动。

魏奈认出了他胸前的参会证——"万家福超市·采购总监·贾宏达"。

万家福。河城市本地最大的连锁超市，二十四家门店，年营业额过亿。

这种级别的渠道商，是唯来目前够不到的天花板。

但管他够不够得到——先让他闻到。

"切好了。一共二十块。谁想尝——请举手。"

满场的手齐刷刷地举起来。

包括那个贾宏达——他没举手，但椅子往前挪了两寸。

魏奈笑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比任何PPT都有说服力。

就是让人嘴馋。

推介会结束后，有五个采购主动来找魏奈换了名片。万家福的贾宏达没来——但他走的时候路过魏奈身边，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这半拍就够了。

魏奈收好名片，正准备回展位收拾东西的时候，田文远一溜小跑过来了。

"兄弟！你牛啊！刚才整个会场都被你那番茄的味儿控制了！"

"过奖过奖。"

"不是，我跟你说个事——"田文远的表情忽然严肃了，"刚才农丰那个陆远鹏在后台跟主办方的人嘀咕了半天，我没听清全部，但听到了一句——'个体户参展资质需要复核'。"

魏奈的眼睛眯了一下。

"复核我的资质？"

"我猜的啊，不确定是不是针对你——但你小心点。"

魏奈拍了拍田文远的肩膀："谢了，老田。"

回到展位他坐下来，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德彪的套路永远不变——正面打不过就搞小动作。在县里他举报过食品安全、搞过山寨、串联过封杀——现在到了市里，手法升级成了"质疑参展资质"。

但这一招比之前的都笨。

因为魏奈的参展是县商务局推荐的，资质文件齐全，营业执照、SC认证、品种审定证书一样不缺——张建国当初帮他跑手续的时候就把能办的全办齐了。

这不是漏洞。

这是方德彪在试探。

试探他在河城市有没有靠山。

答案是：暂时没有。

但"暂时"两个字，有时候比"永远"更有意思。

魏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白色卡纸，烫金字。

碧落轩·苏雅。

他看了三秒，拿起手机，存了号码。

展会还有最后一天。但他已经在想展会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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