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的惊魂记

林秋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为了那五百块全勤奖，接下了“有家便利店”的夜班。

这家店开在老城区的拐角，对面是废弃的钟表厂，旁边是半截子工程的烂尾楼，方圆五百米内，除了偶尔窜过的野猫，连条狗都懒得光顾。更邪门的是，店里还摆着一只半旧的招财猫，据上一任夜班店员说，这猫邪性得很，半夜会自己摇头。

林秋原本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鬼话的，他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警校毕业没考上编制，暂时屈尊在便利店当个收银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哦，好像确实没见过，毕竟他连小偷都没抓过，唯一的“战绩”是把一个顺手牵羊拿了根火腿肠的老太太劝得当场抹眼泪，最后还倒贴了两盒牛奶。

此刻是凌晨两点十三分，墙上的电子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林秋百无聊赖地趴在收银台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他刚追的搞笑短视频，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便利店的寂静。

林秋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这个点，来买东西的人要么是醉鬼，要么是亡命徒，再或者，就是……他偷偷瞄了一眼货架尽头的招财猫，那只瓷白的猫眯着眼睛，爪子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欢迎光临……”林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颀长，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了零食区，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林秋心里犯嘀咕：这哥们是演谍战片的吗？大半夜的穿成这样，不热吗？

他偷偷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怕遇到抢劫的，好歹留个证据。警校教的知识他没忘光，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再想别的。

男人在零食区转了一圈，拿了一包泡椒凤爪，一瓶矿泉水，然后慢悠悠地走向收银台。

“一共十三块五。”林秋低着头，飞快地扫码，眼睛却在偷偷打量对方。男人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干粗活的人。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递了过来。

林秋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币，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凉意，像是摸到了冰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脸。

帽檐下，是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却是诡异的殷红。男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店员小哥，你店里的招财猫，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秋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硬币“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男人的脚边。

“捡起来。”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秋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硬币，眼角的余光瞥见男人的风衣下摆，似乎露出了一截白色的衣角，像是……寿衣？

他吓得一哆嗦，硬币又掉了。

“啧，真没用。”男人嗤笑一声，弯腰捡起硬币，塞进了林秋的手里，“找零，六块五。”

林秋接过硬币，手指抖得厉害，找零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他把六块五毛钱递过去，男人却没有接，而是指了指货架上的招财猫：“那个，多少钱？”

林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只招财猫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爪子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招手。

“这个……不卖的，是店里的摆件。”林秋咽了口唾沫，说道。

男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卖？那可有点麻烦了，我家主子，点名要这个。”

“你家主子？”林秋愣了一下。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布袋，扔在了收银台上，布袋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这里面是五千块，够买你这个破猫了吧？”

林秋看着那个黑色布袋，心里咯噔一下。五千块买一个破招财猫？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录像功能还开着。

“不行，这个真的不卖。”林秋咬了咬牙，拒绝道。他总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不能轻易答应他的要求。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冷：“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劝你乖乖把猫交出来，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利店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便利店，只有门口的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映得男人的脸惨白如纸，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卧槽！”林秋吓得爆了句粗口，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货架，发出“哐当”一声响，几包薯片掉了下来。

“别害怕，只是跳闸了而已。”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再不把猫交出来，可能就不止跳闸这么简单了。”

林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男人正在一步步靠近自己，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手忙脚乱地摸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屏了。

“别摸了，你的手机已经被我屏蔽了信号。”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林秋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那是……殡仪馆的味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为了那五百块全勤奖来上夜班。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抓住了林秋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像是没有温度的冰块。林秋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救命啊！”林秋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男人嗤笑一声，拖着林秋走向招财猫的方向：“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这片区域，半夜三点前，不会有任何人经过。”

林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绝望地看着那只在微弱绿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招财猫，突然发现，招财猫的爪子，好像动了一下。

没错，是真的动了！

那只原本停在半空中的爪子，缓缓地摇了一下，发出“咔嚓”的轻响，像是老旧的发条玩具。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看向招财猫，眉头微微皱起：“奇怪，它怎么会自己动？”

就在这时，招财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两道幽绿色的光芒，像是两盏小灯。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像是小孩子一样的声音，从招财猫的嘴里传了出来：

“放开他……不然……我咬你哦……”

林秋和男人同时愣住了。

一只会说话的招财猫？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男人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愣了几秒，随即冷笑一声：“有意思，难怪主子非要这个猫，原来是个稀罕物。”

他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抓招财猫。

“喵呜——”

招财猫突然发出一声猫叫，爪子猛地挥了出去，正好打在男人的手上。男人痛呼一声，松开了林秋的手腕，后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招财猫：“你是什么东西？”

招财猫的眼睛转了转，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招财猫啊……笨蛋……”

林秋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脑子一片空白。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不是做梦！

男人似乎也回过神来，他盯着招财猫，眼神变得贪婪：“原来是只成精的猫，这下赚大了。主子要是知道，肯定会重赏我。”

他说着，从风衣里掏出一把匕首，寒光闪闪，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显得格外瘆人。“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得跟我走！”

招财猫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变得冰冷：“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男人冷笑一声，举着匕首就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外卖箱，气喘吁吁地喊道：“卧槽！吓死我了！刚才有个黑影跟着我，跑太快，不小心撞门上了……哎？你们在干嘛？拍电影吗？”

外卖小哥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男人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外卖小哥一眼，又看了看招财猫，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下次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林秋才松了一口气，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外卖小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你没事吧？刚才那个穿风衣的是谁啊？你们在演什么戏？道具挺逼真啊，那猫的眼睛还会发光。”

林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指了指招财猫，又指了指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招财猫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爪子也停在了半空中，看起来和普通的招财猫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林秋差点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外卖小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撇了撇嘴：“嗨，不就是个招财猫吗？有什么稀奇的。对了，我刚才跑太急，手机掉你店里了，你帮我找找呗？”

林秋这才注意到，外卖小哥的手里空空如也，确实没有拿手机。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了指收银台：“你去那边找找，我……我去开灯。”

他走到门口的电闸处，拉了一下，灯光“啪”的一声亮了起来，便利店瞬间恢复了明亮。

外卖小哥在收银台附近找了一圈，终于在货架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捡起手机，拍了拍上面的灰，笑着对林秋说：“谢了啊，哥们。对了，你这店里有没有热水？我渴死了。”

林秋点了点头，指了指饮水机的方向：“那边有，自己倒。”

外卖小哥道了声谢，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水，他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突然“咦”了一声：“奇怪，现在才两点半？我怎么感觉跑了半个多小时？”

林秋也看了一眼电子钟，确实是两点半。他记得男人进来的时候是两点十三分，前后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可能是你跑太急，感觉错了吧。”林秋随口说道。

外卖小哥点了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拿起外卖箱，对林秋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啊，哥们，晚上注意安全，别拍什么恐怖片了，怪吓人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便利店，门铃声再次响起，然后又恢复了寂静。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便利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走到招财猫旁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招财猫的爪子。

冰凉的触感，和普通的瓷器没什么两样。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林秋轻声问道。

招财猫没有任何反应，爪子一动不动，眼睛也没有发光。

林秋皱了皱眉，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刚才男人的手那么凉，还有那声尖细的童音，都真实得可怕。

他不死心，又碰了碰招财猫的头，刚想说话，就听到招财猫的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打哈欠的声音：“别碰我……困死了……”

林秋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铜铃。

真的会说话！

这只招财猫，真的成精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说话？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抓你？”

招财猫的眼睛转了转，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问那么多干嘛？小孩子家家的，好奇心别太重。”

“我都二十多了！”林秋反驳道。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子。”招财猫哼了一声，“刚才那个男人，是个偷猫贼，专门偷我们这种有灵性的招财猫。”

“偷猫贼？”林秋愣了一下，“他说他有个主子，点名要你。”

招财猫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变得低沉：“他的主子……是个老妖怪，专门收集我们这些精怪，用来修炼邪术。”

林秋倒吸一口凉气，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修炼邪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秋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招财猫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便利店了，已经待了三年多了。每天看着人来人往，无聊死了。”

林秋恍然大悟，难怪上一任夜班店员说这猫邪性，半夜会自己摇头，原来是因为它成精了。

他看着招财猫，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

招财猫翻了个白眼，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傲娇：“谁救你了？我只是看不惯他欺负弱小而已。再说了，你要是被他抓走了，谁给我喂小鱼干？”

“小鱼干？”林秋愣了一下，“你还吃小鱼干？”

“不然呢？我总不能喝西北风吧？”招财猫理直气壮地说道，“以前的店员每隔几天就会给我喂一包小鱼干，你来了之后，一次都没喂过，差评！”

林秋嘴角抽了抽，合着这只招财猫还是个吃货？

他刚想说话，收银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便利店的寂静。

林秋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店长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店长？”

“林秋啊，你那边没事吧？”店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睡醒。

“没事啊，怎么了？”林秋心里犯嘀咕，店长这个点打电话过来，肯定没好事。

“没事就好。”店长松了一口气，“刚才我接到一个举报电话，说你店里大半夜的吵吵闹闹，还说有个穿风衣的男人拿着匕首威胁你，是不是真的？”

林秋的心猛地一跳，举报电话？是谁打的？刚才的外卖小哥？还是那个男人？

“没……没有啊，店长，你听错了吧？”林秋急忙否认道。他可不想被店长当成神经病，毕竟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能混口饭吃。

店长沉默了几秒，说道：“林秋，我知道你是个老实孩子，但是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及时告诉我，知道吗？还有，那个招财猫，你明天把它搬到仓库去，别摆在货架上了，太碍事了。”

林秋心里咯噔一下，搬去仓库？那招财猫岂不是要被闷死？他看了一眼招财猫，招财猫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慌张。

“店长，别啊，这招财猫摆在店里挺招财的，好多顾客都说喜欢呢。”林秋急忙说道。

“喜欢个屁！”店长骂了一句，“自从摆了这个猫，店里的夜班就没安生过，上一任店员就是因为这个猫辞职的。我告诉你，明天必须搬去仓库，不然你就别干了！”

说完，店长“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林秋拿着电话，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辞职？他可不想辞职，毕竟他还没找到下一份工作。可是搬去仓库，招财猫肯定不愿意。

他看向招财猫，苦着脸说道：“怎么办？店长让我明天把你搬去仓库。”

招财猫的眼睛转了转，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简单啊，你把我藏起来不就行了？”

“藏起来？藏哪里？”林秋问道。

招财猫指了指收银台底下：“那里就不错，又隐蔽，又能看到人来人往。”

林秋看了一眼收银台底下，堆满了各种杂物，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可是，万一被店长发现了怎么办？

“可是……”

“别可是了！”招财猫打断他的话，“你要是不藏我，我就告诉店长，你半夜偷偷玩手机，还偷吃店里的零食！”

林秋脸色一僵，这只招财猫，竟然还威胁他？

他咬了咬牙，算了，不就是藏一只猫吗？能有多难？

“行吧行吧，我藏。”林秋无奈地说道。

招财猫满意地眯起了眼睛，爪子轻轻摇了一下：“这才对嘛。对了，明天记得给我买小鱼干，要香辣味的。”

林秋嘴角抽了抽，刚想反驳，就听到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门铃声“叮咚”响起。

他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手里拿着一个背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刚哭过？

女孩看到林秋，愣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说道：“你好，我……我想借个厕所。”

林秋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凌晨两点半，一个哭红了眼睛的女孩，跑到偏僻的便利店借厕所？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他看着女孩，又看了看收银台底下的招财猫，突然有种预感，这件事，恐怕和刚才那个男人，还有招财猫的主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夜班店员，似乎已经被卷入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风波之中。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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