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星入校与跑调的校歌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太阳照常升起，只是光线透过“星海魔法综合学园”那层薄薄的、常年因魔力淤积而泛起七彩涟漪的防护罩时，不免沾染了几分光怪陆离的味道。校园里，哥特式的魔法塔楼与充满现代感的玻璃钢体育场比邻而居，时不时有骑着改良版飞天扫帚（据说最新款融入了悬浮摩托技术，但学生们私下仍叫它扫帚）的学生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动了下方法阵原理课上正在艰难凝聚光球的学徒们的袍角。

刘备，学生会生活部部长，正抱着一摞新学期的社团活动申请表格，穿梭在熙熙攘攘前往开学典礼大堂的人流中。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印着模糊乐队logo的T恤，肩上挎着的琴盒里，是他那视若珍宝的木吉他——“仁德之音”。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古朴和执着。作为一名靠勤工俭学和优异成绩站稳脚跟的普通学生，他能跻身学生会，全靠他那份出了名的“老好人”做派和……嗯，或许还有他那手据说能微妙安抚情绪的吉他弹奏。

但今天，他的“仁德之音”在琴盒里显得有些不安分。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像是有只无形的虫子在木头里轻轻啃噬。刘备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琴盒。这种异样感，从三天前学校董事会宣布新任校长今天正式上任起，就开始了。新校长的名字——董卓，听起来倒是挺有气势，像是某种古老魔兽的谐音。

开学典礼在大礼堂“寰宇星图厅”举行。穹顶是巨大的魔法投影，模拟着深邃的星空，偶尔有流星（或许是某个调皮学生的魔法实验失败产物）划过。学生们按照院系和班级落座，叽叽喳喳，充满了青春的躁动。体育老师们，以魁梧的孙坚为首，穿着统一的深色运动服，像一堵墙似的站在会场四周，维持着秩序，眼神锐利，肌肉贲张，仿佛随时准备扑倒任何敢在典礼上施展恶作剧咒语的小混蛋。孙坚本人更是气场十足，抱臂而立，对身边副手黄盖关于“今年新生里好苗子不少”的嘀咕只是哼了一声，表示“肌肉就是最好的节奏，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不如多跑两圈实在！”

而在礼堂的另一侧，魔法理论部的老师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为首的曹操，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法师长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镶嵌着导魔水晶的指挥棒，指尖轻轻划过空中，留下短暂存在的淡蓝色符文轨迹，似乎在实时分析着会场内复杂的魔力流动。他对身边谋士打扮的郭嘉低语：“文和，注意到没有？背景音乐的魔力谐波……有极其细微的扭曲，像是被掺入了某种粘稠的杂质。”郭嘉微微颔首，指尖也在虚空中点划，快速记录着数据。

刘备作为学生会干部，需要在过道间巡视。当他路过音乐社区域时，看到一个身影正在轻声安抚几个略显紧张的新社员。那是甘倩，音乐社的社长，也是声乐系的佼佼者。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声音柔和得像初春的融雪。看到刘备，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仿佛有某种净化力，让刘备心中那丝因吉他异样带来的烦躁都平息了不少。刘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会场背景音乐——原本悠扬舒缓的校歌伴奏版——猛地一变！

一种难以形容的曲调响了起来，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刮擦低音提琴的琴弦，又混合了某种沉重、缓慢、仿佛来自深渊的叹息。这音乐并不响亮，却极具渗透力，如同无形的雾气，钻进每个听众的耳膜，然后缓缓下沉，压在心头。原本喧闹的礼堂迅速安静下来，不是那种期待的安静，而是一种昏昏欲睡、又带着点莫名心悸的沉寂。几个体质稍弱的学生甚至开始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如同被催眠。

“这……这是什么新型的安魂曲吗？”有学生小声嘀咕，打了个哈欠。

刘备感觉琴盒里的吉他震动得更明显了，那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排斥般的躁动。他看见甘倩也微微蹙起了秀眉，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

一阵夸张的笑声从后台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紧接着，一个极其肥硕的身影迈着与其体型不相称的、略显轻浮的步伐走上了主讲台。

来人正是新任校长，董卓。

他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紫红色镶金边长袍，袍子似乎小了一号，紧紧裹在他圆球般的身体上，让人担心下一秒纽扣就会崩飞。他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肥肉将五官挤得有些变形，但缝隙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联想到黑暗中窥视的毒蛇。

“同~学~们~好！”董卓开口，声音洪亮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起胸腔共振的回音，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像黏稠的糖浆，“我是你们的新校长，董卓！从今天起，我们将一起，为星海学园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他挥舞着短胖的手臂，背景那诡异沉闷的音乐仿佛为了配合他的演讲，节奏又加快了一点，但听起来更令人不适了，如同某种邪教仪式上的鼓点。

“我们学园，历史悠久，传统优良！但在新时代，我们需要新~气~象~！”董卓唾沫横飞，“我决定，从今天起，引入最新的、由‘黑星教育基金会’全力赞助的魔力激发课程和配套教材！这将极大提升各位的魔法天赋，让平庸者脱颖而出，让优秀者……更加强大！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背景音乐也适时地发出一阵扭曲尖锐的高音，像是在附和。

刘备注意到，曹操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手中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的符文变得急促而复杂。孙坚则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厌恶，低声对身边的程普说：“什么鬼哭狼嚎的调子，听得我浑身不得劲，还不如我们操练时的口号响亮！”

董卓的演讲又长又臭，充满了各种画大饼的承诺和对“黑星”技术的吹捧，期间背景音乐始终如影随形，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覆盖在整个会场。不少学生已经开始神游天外，或者偷偷在桌子底下玩起了通讯法阵。

终于，在几乎所有人都要忍受不了的时候，董卓话锋（如果他那絮絮叨叨的发言也能称之为“锋”的话）一转：“好了！最后，为了展现我们星海学园的团结与活力，让我们全体起立，共唱我们的校——歌——！”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如释重负的椅子挪动声。

礼堂穹顶的星图变幻，投射出校歌的歌词。音乐社的几位核心成员，包括甘倩，被请到台前一侧，准备领唱。甘倩深吸一口气，努力摆脱那背景音乐带来的不适感。

然而，预想中悠扬熟悉的校歌前奏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董卓猛地抓起一个看起来像扩音海螺的法术麦克风，扯开他那破锣嗓子，用足以杀死猫的恐怖音调，带头唱了起来：

“星~之~海~唉~！吾~辈~理~想~乡嗷~~！”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已不是跑调能形容的灾难。这简直是是对音乐的谋杀，是对耳朵的酷刑，是声波层面的无差别攻击！每一个音都完美地避开了正确的旋律，在调性的悬崖边疯狂试探，时而尖锐如指甲刮黑板，时而沉闷如破鼓乱捶。更可怕的是，他唱歌时那投入的、自我陶醉的表情，以及声音中蕴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人极不舒服的魔力波动，仿佛这可怕的歌声本身就是一种……魔法。

全校师生的表情瞬间扭曲成一个复杂的调色盘——想笑，因为实在难听得离谱；又不敢笑，毕竟对方是校长；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想捂住耳朵却又碍于礼节。

刘备感觉自己的牙龈都快咬出血了，才勉强忍住没笑出声，但他琴盒里的吉他发出“铮”的一声轻鸣，像是琴弦不堪重负。他看见领唱队伍里的甘倩，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可怕的“领唱”打得措手不及。

体育老师方阵里，孙坚的额头爆出青筋，拳头握得咔吧作响，看样子很想冲上台去让校长“物理性闭嘴”。魔法部那边，曹操则是迅速拿出一个水晶记录仪，一边记录这“珍贵的音频污染样本”，一边对荀彧低声道：“不可思议……这音波中蕴含的魔力，似乎在 passively（被动地）干扰听众自身的魔力循环，虽然极其微弱，但若长期……”

而就在主讲台侧后方阴影里，如同铁塔般矗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极高，穿着漆黑的、带有血色纹路的特制保安制服，面容英俊却冷硬如岩石，眼神漠然，仿佛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他便是董卓带来的贴身保镖兼“校园纪律特别督导”——吕布。他腰间没有佩戴常规的刀剑，而是挂着一支暗红色的、形状似戟的奇异音叉，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吕布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凡是被他视线触及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被毒蛇盯上。他的存在，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许多人脸上即将漾开的笑意。整个会场，只有董卓那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和那诡异背景音乐在回荡。

“哈哈哈！” 董卓终于以一声堪比夜枭啼叫的高音结束了这场听觉灾难，他满意地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胖脸笑得堆满了褶子，“看来同学们都很投入嘛！很好！很有精神！这才是我们星海学园应有的朝气！”

台下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以及无数内心崩溃的哀嚎。

典礼结束后，人群像逃难似的涌出礼堂。刘备站在原地，看着董卓在吕布的护卫下，志得意满地离开。吕布在经过刘备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冰冷的视线在刘备肩上的琴盒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说……威胁？随即，他便面无表情地跟上董卓。

一股寒意从刘备脊背升起。他确信，那把名为“仁德之音”的木吉他，刚才在吕布经过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悲鸣。

“备哥，你没事吧？”甘倩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刚才校长的歌声……还有，你的脸色不太好。”

刘备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只是……这新校长，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抬头望向礼堂门口那尊象征知识与和谐的音乐女神雕像，不知为何，总觉得女神微笑的嘴角，今天似乎带着一丝苦涩。而那尊雕像的基座上，不知何时，被人用红色的颜料（希望是颜料）画上了一个极其简陋、却让人不安的图案——一颗扭曲的黑色六芒星。

夜幕降临，刘备因为学生会的事务，最后一批离开教学楼。校园在夜色中显得静谧了许多，但也多了几分白天不曾有的诡异。路灯的光芒透过魔法屏障，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当他路过行政楼下的垃圾桶时，一阵风吹过，吹翻了一个没盖严实的垃圾桶盖子。里面滚出大量被撕毁的包装盒。刘备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捡起半个相对完整的盒子。

盒子上印着“黑星传媒荣誉出品——潜能激发音乐教材（实验版）”的字样，还有一个狰狞的黑色星星标志。盒子的背面，用极小的字体印着一行说明：“本产品通过特定频率音波共振，潜移默化优化受试者魔力亲和度（副作用暂不明，请严格在指导下使用）。”

副作用暂不明？

刘备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白天那令人极度不适的背景音乐，想起董卓那蕴含魔力的跑调歌声，想起吕布冰冷的眼神和吉他异常的悲鸣。

就在这时，学校中央钟楼报时的钟声，缓缓敲响了九下。

“铛……铛……铛……”

钟声一如既往地洪亮，但刘备敏锐地察觉到，这钟声……比平时慢了微不可查的半拍。而且，音色不再是往日的清越悠扬，反而带着一种沉闷、压抑的质感，一下一下，敲在心头，不像报时，更像……丧钟。

他猛地抬头，望向校长办公室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巨大的窗户上，投射出董卓那肥硕身影的剪影，他似乎在……跳舞？伴随着某种更加狂乱、更加不可名状的隐约乐声。

刘备抱紧了怀中的琴盒，那里面，他的木吉他不再震动，却散发出一种无声的警惕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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