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故纸堆里的火种

特藏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从高处小窗照进来的光柱里，尘埃还在不知疲倦地飞舞。

陈鸿章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陆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作为一个在技术领域孤军奋战了十几年的“怪人”，他太清楚陆远刚才那番话的分量了。

那不是随便哪个半吊子能说得出来的。那是真正懂行的人，才能一眼看穿的核心机密。

“你……你真的……”陈鸿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档案袋递得更近了一些。

“陈工，坐下来谈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陈鸿章下意识地接过档案，手指颤抖地翻到第七页。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却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柔地抚过纸面。

“你……你说的液压油……”

“是燕山石化去年刚出的新型号，代号‘Y-98’，粘温特性比老型号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陆远走到他对面的旧桌子旁坐下，如数家珍，“你当初做实验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油膜总是不稳定，导致数据波动很大？”

陈鸿章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鬼一样：“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最痛苦的秘密，是他方案被毙掉后，独自一人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也没想通的死结。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受限于当时的材料条件。”陆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陈工，时代在变，技术在进步。那些在五年前被认为是‘天方夜谭’的东西，在今天，未必不能实现。”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决定性的诱饵。

“比如，那台苏制1958年的‘五轴联动镗铣床’。厂里都说它是废铁，是摆设。但我知道，它是一颗被埋没的种子。只要给它合适的土壤和养分，它能长成参天大树。”

陈鸿章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过分的陆远，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在这个所有人都嘲笑他、抛弃他的时刻，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不仅看懂了他的方案，还看懂了他心中的那台“废铁”。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和狂喜涌上心头，这位四十岁的硬汉，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陈鸿章的声音哽咽了。

“陆远。”陆远伸出手，“一个想做点实事的人。”

陈鸿章愣了一下，随即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陆远的手。

“我……我信你！”

……

半小时后，老管理员来敲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陈鸿章感觉自己的身体是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陆总，你真的打算……买下那个分厂？”陈鸿章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个破厂子，连带着那台废机床，起拍价就要五十万。在1998年，五十万能买下半个像样的小厂了。

“当然。”陆远脚步稳健，“陈工，你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拍卖会现场见。”

“可是……钱……”陈鸿章满脸担忧。他是个技术狂人，但对搞钱一窍不通。

陆远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深邃。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一旦我买下了那个厂，我需要你，做第一任总工程师。我不需要你去搞那些华而不实的报表，我只要你带着你的团队，把那台‘废铁’给我修好，然后，造出比它更好的东西！”

陆远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陈鸿章的心上。

“我……我……”陈鸿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头，“我干！陆总，我陈鸿章这条命，从今天起，就交给您了！只要能让我碰那台机床，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等我消息。另外，把你以前的那帮‘刺头’兄弟，也悄悄联络一下。我们需要人手。”

“明白！”

看着陈鸿章充满干劲离去的背影，陆远知道，他工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已经稳稳地打下了。

接下来，他需要解决的，就是那至关重要的——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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