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章

第八章

回到家，第二天，十娘拿着楚厂长的介绍信去找牛二，牛二认为十娘长的不符合他们招聘的要求，说个子矮了点，又说：既然是姐夫介绍来的就先干着，并要十娘交纳500元押金，说是公司规

定。十娘说没有钱，牛二说，那就打个借条，等赚了钱再还。十娘想想月工资有五六百之多，也就毫不犹豫的打了借条。十娘后来才知道，在宾馆上班实际上是让她到夜总汇当坐台小姐。

第一次接待客人，客人动手动脚，十娘一开始又羞又怕，吓的哭了起来。经过其他小姐的劝说，又看了公司发给小姐业务技能培训手册，才知道做台小姐的真实含意。甄新民说：“什么培训手册？”

十娘从包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甄新民的手中说：“就是这个。”

甄新随意翻了几页，首页概论内容大体说，男人好色是天生的，男人那个东西就是色情发电站，

一个优秀的小姐就要善于把男人的好色本性全部开发出来。首先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姐要改个好名字，把真名字改成‘小淘气、小可爱’等很娇气的爱称。要随时总结，要搞到‘客户’的真实个人资料，比如，职业、喜好、单位等，对老板级人物，尽可能地讨好他们，赢得他们的好感，和这些人接触，你的人生价值每天都在升值。随时推销自己，衣服要穿的薄、短、露，要学会含蓄、抛媚眼，要装作无意露出你的胸部、大腿部，当客人被你的胸部吸引，要故作害羞的样子，不管老男人还是少男人，不管是西装革履还是长袍马褂，不管是高官还是教授文豪，只要被你迷住了，露出禽兽本色就是成功。男人注重所谓衣冠只是表面，只要让他被你吸引了立马就变成禽兽。在客人面前尽量不谈钱，不能让客户讨厌你，不能‘挣死钱’，要做机灵鬼，嘴巴甜甜的，装作有情有意的样子，当客人忘记或有意无意没有付给钱时，要学会暗示，比如说，我们这儿小姐接待一个客人，老板都要提成多少，装作讨厌老板的样子，暗示其掏钱……

十娘说想不干，想去抽押金借条，领班的说押金是不退的，要退得找牛经理批准。十娘想到母亲吐血吐的越来越厉害，很长时间没钱买药了，现又平白欠下500元钱，出去到外面又能到那儿赚到这么多的钱呢？为了给母亲攒医费，十娘最终一咬牙留了下来。

生意好的时候，除去给老板上交60%安全保护费，除去各种费用，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上大几千。十娘想让母亲住院开刀，听说母亲这种病开刀能瞧好。十娘到医院打听了，人家告诉她，手术费、住院费、还有医生红包费，开一次刀费用大约两三万元左右。十娘说，等攒够了四五万元就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甄新民通过十娘叙说，还了解到，十娘从上小学一年级时，在家就很难见到母亲与自己享受天伦之乐。

早晨，母亲起的早，从上幼儿园开始，等到十娘听到闹钟响醒来时，母亲早已给自己烧好早饭、中饭和中饭上班去了；晚上母亲回来，十娘做完家庭作业，又早早进入了梦乡。从八九岁时，十娘就学会了自己烧饭，自己照顾自己。十娘学习很用功，每学期都被评为三好学生，二年级时就当选为少先队小队长，给新队员戴红领巾，教唱少先队队歌。清明时节还和少先队员们上山给烈士扫墓。可惜的是，当十娘上到四年级初小华业时母亲下岗失业，尤其是母亲生病失去劳动能力养活十娘时，十娘只能岀来打工养活母亲和自己。

在十娘沉浸在回忆与母亲生活的时候，甄新民头脑里也清楚立即涌现出当年张燕干活时的场景，张燕身上又是泥砂又是汗，湿漉漉的头发粘的满脸都是，衬衫象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张燕是车间的技术能手和劳动能手，张燕制的沙芯从不出现废品，每月的产量也是全车间最高，车间的黑板报上每天都是排在第一。

张燕干活时，手又快又非常的灵巧，两手摆弄泥砂象摆弄面团一样轻松，把十多斤重的芯砂装在芯盒里，填上芯骨，又用小捶敲敲打打，用手一翻，一件完美无瑕的砂芯就翻到烘烤架上。

甄新民是机修工，也曾做过十娘曾做过翻砂工，只做了半天就累的腰酸手软，喘不过气来，而且做出来砂芯有一小半是废品。

十娘自从打工以来受到的委屈，特别是来到夜总汇这个地方受到的伤害从没有机会向人倾诉，见到甄新民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情，又自故自的说到自己在在夜总汇任由那些来到这里人面兽心的大老板怎么怎么的欺凌，讲到伤心处不由地抽泣讲不下去的时候。

甄新民见十娘如此伤心，甄新民心中也不得一阵心酸，安慰十娘说：“莲花出自淤泥而不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你心里是干净的，你的心灵永远是最干净最纯洁的人。你挣钱不是为了自己享受，是为了给你母亲治病，你沦落到这里是被逼被骗的，你若离开这里到其他地方又挣不到这么多钱，这不是你的错，是逼迫你沦落到这个地步大环境的错，任何人为救助善良勤劳的母亲而牺牲自己，灵魂都是崇高的。”

十娘说：“我说的这些话，大哥哥千万不能对牛二讲呀。”

甄新民问：“为什么不能对牛二讲？你母亲与牛二过去不是一个厂的吗？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

十娘说：“夜总会有规定，在这里工作的小姐不能向客人暴露自己的真名和家庭出身，违反了要罚款，严重还要开除。”

甄新民本想直接把牛二喊来，要牛二把十娘工作换到宾馆前台去，又一想，向十娘说自己原来也是红星纺织机械厂人，并且与十娘母亲曾经是学徒工，是师兄妹关系，想到若是今后让张燕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张燕会怎么想，自己又怎么解释？再一想，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红星厂副书记了，牛二也不是当年红星厂铸造车间普通工人了，牛二也末必听自己的。想想还是算了，先让十娘脱离这个肮脏的地方等以后有机会再说。想到这里便说：“你也不要再伤心了，我想给你换个工作好不好！”

十娘说：“大哥说话当真？”

甄新民说：“我姓甄，以后你就喊我甄叔叔好了，我与你父母年纪相仿，以后我把你当女儿对待，再不要喊什么大哥。”

在十娘的生活中，十娘从来没有机会了解一个真正的男人。十娘父亲死的早，没有父爱，不会产生伊赖克辍情结那种感受，也没读过“xìng学三论”，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一种受压抑的“里本多”势力。十娘小时与男孩儿无猜。上了小学，从三年级开始，与男孩儿蒙蒙胧胧不往来。到了四年级与一个男生同坐一张桌子，男孩儿用小刀在桌子中间刻划了一条分界线，谁也不理谁。后来辍学在餐馆打工，那是些喝酒的客人，往往当着她们女服务员的面，讲一些让她们听了难堪的下流笑话，有时还会常常遇到一些喝醉酒的客人对十娘动手动脚，侮辱她。

到了黄金海岸夜总汇，十娘碰到的男人穿着道貌岸然，一进了包厢便如发情的公猪，个个都把十娘当成玩物，使十娘失去了做女孩子的一切自尊。

男人的种种丑态，使十娘看了十分的恶心。时间长了，十娘在这些客人面前，象一根没思想没知觉的木头，任凭男人猥狎。十娘痛恨所有的男人，认为天下的男人都是丑陋、肮脏的变态狂。从没遇到过甄老板这样尊重她的男人。

十娘在电影上、书上看到很多另人感动的爱情故事，打工时，也看到一些同伴和男孩子谈恋爱，在一起亲密的样子，十娘想不透，为什么一个女孩会和一个男孩好起来，和男孩在一起会真的很快乐吗。有时不知不觉又很羡慕，希望自己也能找到这样的男友，照顾自己，安慰自己。可是十娘遇到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令她憎恶万分。十娘与甄新民相处很长时间，甄新民从没在她面前讲过一句难听

的话，从不碰她一下，甚至于从不多看她几眼，只是象学生一样跟她单纯的学唱歌，象大哥哥一样的与她拉拉家常。十娘渐渐的对甄新民有了好感，由好感又渐渐产生了爱慕之情。

自从十娘遇到了甄新民不久，便感到心里突然有一种萌动，与甄新民在一起的时侯，常常有一种心跳的感觉，甚至渴望甄新民也能象其他客人一样对待她，这是十娘从未有过的感受。

每当冒出这样的念头，十娘又觉得自己太可耻，有一种犯罪感。怎么会对这位哥哥有这种念头呢！大哥哥已经四十多岁了，已经有了老婆孩子，象兄长、象父辈一样对待自己，怎么能产生这么无耻的念头！是不是在这种鬼地方变坏了呢。要是给这位可敬的大哥哥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一定会把她看成天下一个最无耻的女孩。可是越是不想越是要冒出这样的念头，前念未灭，后念又生，念念相连，绵绵不断。十娘很烦恼，也很痛苦，常常陷入苦思冥想之中。有时十娘忍不住的想，要是愿意做大哥哥的情人，大哥哥会不会同意呢！

十娘知道，在夜总会中常有一些客人把小姐当成情人，每次来只和情人相会。十娘也曾想要做大哥哥这样的情人。

以前，十娘有时看到客人很文雅，也会在客人面前讲上一二句：“520”之类的话。那是为了讨客人喜欢，让客人能多给些小费，是这种淫秽环境下熏陶出来的职业性语言。

十娘在甄新民面前，也想讲出在别的客人面前讲过的这样的话，可是，当面对甄新民时，十娘心里想了无数遍，却怎么也张不开口，讲出心里一百个愿意要讲的这句话。十娘又觉得自己不配。大哥哥就是真的找一个情人，也不会找她这个做台女做情人。自己要是讲出来了，大哥哥一定会认为她不可救药，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孩。

当听见甄新民说给她换一个工作，还说把她当女儿般对待，十娘听了不禁感激涕零，立即说：“能让我跳出这个火坑，你甄叔叔就是我与父母亲一样亲的亲人，我一定象孝敬母亲一样永远孝敬你，一切听大哥哥的——噢，一切听甄叔叔的。”

当十娘讲完这句话，可是心里转瞬间却有两个念头在打驾，一个念头说：大哥哥，我想爱你，我想做你的情人，我不愿做你的女儿；又一个念头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变的如此可耻，大哥把你当女儿看待，你怎能有这么可耻的想法。但口中却说：“甄叔叔，人为什么会有爱情呢？”

甄新民说：“你这个小丫头，忽然提出这个问题，真还不好回答呢。按外国的传说，天上有个爱神丘比特，丘比特的神箭射到谁，谁就有了爱情；按中国的传说嘛，男女有了爱情是因为月老在相爱的男女脚上栓上了红线线，又叫缘分。其实男大当娶，女大当嫁，异性相吸，这是自然界规律。男女长大了，见到自己喜欢的异性，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爱慕心理。如果双方都有了这种情感，就会发展为爱情。”

十娘问：“人能主动的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吗？”。

甄新民说：“可以呀，怎么不可以。古时有一首诗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就是男女相互爱幕的情景。”

十娘说：“我小时候听爸爸读过这首诗，爸爸也曾让我背过，我也很喜欢这首诗，只是那时小，不是很明白。大哥能讲给我听吗？”

甄新民说：“又喊我大哥，我是你的长辈，可是你父辈了……喊叔叔。”

十娘说：“格格，过去喊顺口了，要不，以后我干脆就喊你老爸好不？干爸，你我的好老爸。”。

十娘嘴中深情的喊，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想，我一定不能有那种堕落的念头，我应该当一个好女孩，不能让甄叔叔失望，更不能不能让甄叔叔看不起我。

甄新民说：“我有一个儿子是独子，比你小，若不是计划生育管的严，真想生一个你这样的女儿。”

十娘说：“可错我已变成一个坏女孩，不配当你的女儿了。”

甄新民说：“象你这样的孝顺的女孩，无论你做了什么事，都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认下你这个女儿应当是我的福气。”

十娘说：“我父亲死的早，从未喊过老爸，真想喊你一声爸爸，只是喊不出口，还是喊你叔叔吧。”

甄新民说；“随你怎喊，只要你心里认下我这个叔叔就好了。”

十娘说：“大哥，不，喊错了，打嘴打嘴。应该喊老爸叔叔。”

十娘一只手拍了拍脸，笑个不止说：“叔叔，你刚才讲的诗，我就不懂，关鸠是一种小鸟，这个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从小鸟忽然讲到了君子，这也风马牛不相及呀。”

甄新民说：“丫头，亏你还喜欢诗。中国的诗歌历来以比兴著称，看到了花开，想到了自己美好年华；看到了花落，想到了自己不幸遭遇，触景生情，由景而想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思想，这也是中国诗歌的魅力所在呢。”

十娘说：“为什么要以雎鸠比喻，而不用其它什么比喻呢？”

甄新民说：雎鸠在春天求爱时，雌雄两只鸟会相互叫唤，你叫一声关关，我也叫一声关关。由此使一位君子在河边看到一个自己喜爱的美丽姑娘，便不由自主地想去追求她。”

十娘佩服地说：“哇，叔叔懂的真多。”

十娘沉默了一会又问：“叔叔，刚才诗中讲的是男的追女的，那么如果一个女孩子主动去追男孩子，男孩子的会不会认为这个女孩很坏！”

甄新民说：“男女是平等的，只要是真实的情感都是美好的。你看过梁山柏祝英台吗，那祝英台主动的追梁山柏，有谁说祝英台是坏女孩。”

十娘问：“男女地位不一样会产生爱情吗？”

甄新民说：“真正的爱情是没有界线的。金钱、地位挡不住，有时年龄也不会成为界线。如果有界线能把爱情挡住了，就不是真正的爱情了。傻丫头，是不是看上哪个小伙子了，告诉叔叔，让叔叔给你参谋参谋。”

十娘两颊红润，两眼发亮，流光益彩，欲言又止。十娘觉得那一种可耻的念头象一把火，钻在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牢固，烧的血管喷张，浑身燥热，怎么也消除不掉。

甄新民说：“小丫头片子，不要害臊嘛，跟叔叔讲，叔叔又不会笑话你的。”

十娘心里想说，大哥哥，我爱的是你啊！可是十娘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耻，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恨自己迟生了十几年，又是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十娘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低下头，一时默默无语。

甄新民发现十娘有趣的表情，这小丫头在这里难道真的有什么男朋友？这个地方交的男朋友且能有好人？正想询问，这时蒋秘书与葵花手挽手从外走了进来，甄新民忙说：“你们在房间该不会玩这么时间吧？”

葵花捂嘴笑着说：“你这老板朋友真的好厉害，没完没了，我都怕了他了。”

蒋秘书说：“已经不早了，走了，走了。”

甄新民对十娘与葵花说：“你们先走吧，我与蒋老板说句话。”

蒋秘书说：“想说什么话？搞的神神秘秘的！”

甄新民说：“什么时候去红星厂考察收购问题？”

蒋秘书说：“怎么突然问起收购问题来了，是郑董事长摧问了吗？”

甄新民说：“是这样的……我与你直说了吧……”

甄新民于是将自己原来当年被招工进红星厂经过及与十娘母亲是师兄妹关系简要介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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