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真@归元宗

荒芜的平原上，风声呜咽。那些自称“真·归元宗”的人站立在幽冥界特有的暗红色天幕下，服饰上的归元徽记在微光中泛着奇异的银泽——确实与李清风熟识的标记相似，却又微妙不同，花纹更古朴，边缘多了一圈荆棘状的纹路。

洛璃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李清风则上前半步，将师姐挡在身后半侧，目光平静地落在为首的老者脸上：“真归元宗？恕晚辈孤陋寡闻，从未听闻本宗还有分支流落幽冥界。”

老者鹤发童颜，面容慈和，眼中却藏着历经沧桑的锐利。他微微一笑，并不因李清风的戒备而着恼：“小友未曾听闻实属正常。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三千年前一桩宗门秘辛，以及这幽冥界的真正来历。老朽道号‘玄诚’，若两位不弃，可移步敝宗暂驻的‘守拙谷’，容老朽细说端详，此处也非久谈之地。”

他说话时，目光在李清风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扫过其腰间看似普通的储物袋时，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李清风心知对方或许感应到了混沌珠的细微气息，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拱手道：“既是前辈相邀，晚辈自当从命。只是我师姐方才历经幻境，心神耗损……”

玄诚真人颔首，袖袍一拂，一只玉瓶轻飘飘飞向洛璃：“此乃‘蕴神丹’，采幽冥月华辅以数种安魂奇草炼制，于修复神魂、抵御此地阴气侵蚀颇有奇效。姑娘可放心服用。”

洛璃接过玉瓶，看向李清风。见李清风微微点头，她才道谢服下一颗。丹药入腹，一股温润清凉之意顿时流转四肢百骸，先前在遗迹幻境中残留的些许疲惫与阴冷感顷刻消散大半，眼眸重现清亮。她心中暗惊，这丹药品质极高，炼制手法似乎与宗门丹堂一脉相承，却又有些许不同。

“好丹药。”洛璃诚心赞道。

玄诚真人身后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背负长剑的英气女子开口道：“此丹乃玄诚师叔独门炼制，即便在吾等之间，也非寻常弟子可得。”她目光在洛璃脸上转了转，又瞥了李清风一眼，眼中好奇之色一闪而过，“我名苏芸，负责宗门巡卫。两位请随我们来。”

一行人离开荒原，朝着远处那座轮廓奇异的城池方向行去，但并未入城，而是在距离城池约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拐去。谷口设有极其高明的幻阵与隐匿阵法，若非玄诚真人亲自引路，以李清风此刻刻意压制的神识，竟也险些未能看破。步入谷中，景象豁然开朗。

谷内灵气充沛程度竟不亚于归元宗主峰，且灵气性质中正平和，与幽冥界普遍弥漫的阴寒怨气截然不同。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风格古朴厚重，与归元宗建筑一脉相承，但细节处更为粗犷，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不少弟子正在谷中修炼、论道、演练术法，见到玄诚真人一行，纷纷行礼，目光落在李清风和洛璃这两个陌生面孔上，多是好奇与探究，却无多少敌意。

“好一处世外桃源。”洛璃轻声感叹。若非头顶仍是幽冥界那轮永恒暗红的“冥月”，几乎让人以为回到了人间界的某处洞天福地。

玄诚真人将二人引入一座简朴的石殿，分宾主落座，另有弟子奉上灵茶。茶汤呈琥珀色，清香扑鼻，饮之竟有洗涤神魂、纯化灵力之效。

“两位小友心中定有诸多疑问。”玄诚真人轻啜一口茶，缓缓开口，“此事，需从三千年前，归元宗尚未分裂之时说起。”

随着玄诚真人的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

三千年前，归元宗乃是人间界首屈一指的顶级大派，开派祖师“归元子”功参造化，于飞升前，感知到天地间一处隐秘的薄弱节点——即后来幽冥界与人间的通道雏形。彼时此处尚未形成完整世界，只是一片充斥着混沌与怨念的破碎空间，但已有侵蚀人间、引发大祸的征兆。为保三界安宁，归元子祖师穷尽心力，炼制出一套名为“归元定界碑”的至宝，并留下法旨，命一支精锐弟子携碑永镇此界，不断净化怨气，巩固空间壁垒，防止两界过早贯通酿成浩劫。

“那一支弟子，便是吾等先祖。”玄诚真人语气沉凝，“我们这一脉，世代肩负镇守之责，自号‘镇幽冥一脉’，而人间宗门主体，则称为‘守人间一脉’。最初数百年，两脉虽有界域之隔，但凭借祖师留下的特殊传讯法阵，联系密切，守望相助。”

然而，大约两千二百年前，变故突生。幽冥界深处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意识逐渐苏醒（玄诚真人称之为“冥古之恶”），它蛊惑、侵蚀了当时镇幽冥一脉中部分心志不坚的高层，引发了一场惨烈内乱。内战导致“归元定界碑”中的核心碑灵受损，与人间宗门的传讯法阵也因此被毁，联系彻底中断。

“内乱平息后，吾等先祖虽清理了门户，重掌此界，但实力大损，且失去了与人间本宗的联系。更麻烦的是，定界碑受损，净化与稳固两界壁垒的效果大减。”玄诚真人叹息，“而人间的守人间一脉，或许因年代久远传承遗失，或许因始终联系不上我们而产生了误解，竟逐渐忘却了幽冥镇守者的存在，只将我们这一脉视为古籍中语焉不详的传说，甚至可能怀疑我们早已陨落或叛变。久而久之，‘真归元宗’之名，也只在吾等内部流传，用以铭记真正的道统源头与使命。”

李清风与洛璃听得心神震动。他们从未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如此详尽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提到上古时期曾有前辈大能处理过阴阳边界的问题。

“前辈所言，实在惊人。”李清风沉吟道，“但空口无凭，不知可有佐证？再者，那‘冥古之恶’与如今肆虐的魔教，以及之前试图在暗影城启动蚀魂大阵的势力，可有关系？”

玄诚真人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满古老符文的令牌，令牌中央正是那个略有差异的归元宗徽记。“此乃镇幽冥一脉掌令，与人间宗主之令同出一源，感应归元道法而生，做不得假。”他将令牌轻轻推向李清风。

李清风接过，运转归元宗基础功法，令牌顿时发出柔和共鸣，一股同宗同源的亲切感油然而生。洛璃也试了试，结果相同。

“至于‘冥古之恶’与魔教…”玄诚真人神色凝重起来，“据我们多年探查，那‘冥古之恶’虽在当年内乱中被重创沉寂，但其散逸的邪念与力量，却潜移默化地污染了部分幽冥界生灵与法则。如今活跃的魔教，其根源很可能就掺杂了这份古老邪恶的力量，甚至其高层就是被这邪念侵蚀控制的傀儡。他们试图打破两界壁垒，绝非仅仅为了入侵人间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想彻底释放或唤醒那‘冥古之恶’，或者利用两界碰撞产生的巨大能量达成某个更可怕的目的。暗影城之事，只是他们众多计划中的一环。”

就在这时，石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芸入内禀报：“师叔，巡界队传来紧急讯息，在‘葬魂渊’附近发现大规模异常阴气汇聚，并有疑似魔教余孽活动的痕迹，他们似乎在挖掘什么。”

玄诚真人霍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葬魂渊…那里是当年内乱最终决战之地，也是‘冥古之恶’上次被封印镇压的所在！他们果然贼心不死！”

他看向李清风和洛璃：“两位小友，此事关乎两界安危，不知可愿随老朽前往一探？或许，也能找到更多证明老朽之言的证据。”

李清风与洛璃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决意。无论这“真归元宗”是否完全可信，魔教的动向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除魔卫道，本是我辈之责。前辈，我们愿往。”李清风拱手道。

“好！”玄诚真人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苏芸，点齐一队好手，随我同往葬魂渊！”

半日后，一行人抵达葬魂渊外围。所谓葬魂渊，是一片深不见底、绵延数百里的巨大地裂，渊中黑雾翻滚，终年不散，凄厉的风声如同万鬼哀嚎，神识探入其中如陷泥沼，即便是幽冥界生灵也视之为绝地。

此刻，在葬魂渊某一段的边缘，果然可见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阵法运转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不祥气息，与暗影城蚀魂大阵启动前的感觉十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深沉。

玄诚真人面色无比凝重，他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对着葬魂渊方向照去。镜面上顿时显现出模糊的景象：一群黑袍人正在一处隐蔽的平台上布置着诡异的祭坛，祭坛中央供奉着一块不断渗出血色光芒的残破石碑碎片，碎片上的纹路，竟与玄诚真人之前展示的掌令有几分相似，却充满了扭曲邪恶之意。

“那是…定界碑的碎片！被污染的核心碎片！”玄诚真人失声道，“他们想用这碎片作为引子，强行冲击当年的封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葬魂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大地都震颤了一下，渊中黑雾剧烈翻腾，一张模糊、巨大、充斥着无尽怨恨与贪婪的狰狞面孔，在黑雾深处一闪而逝！

恐怖的威压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让除李清风和玄诚真人外的众人感到呼吸困难，灵魂战栗。

“冥古之恶…它的气息在复苏！”苏芸脸色发白。

李清风眼神锐利如剑，他感受到混沌珠在体内轻轻震动，传递出强烈的警惕与一种…奇异共鸣？似乎与那残破石碑碎片，甚至与渊底那邪恶存在，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

魔教教徒似乎完成了某个步骤，祭坛血光大盛，一道血柱冲天而起，直射入葬魂渊深处的黑雾。黑雾顿时如沸水般翻涌，那张狰狞的面孔再次浮现，变得更加清晰，一声充满渴望与暴戾的嘶吼，跨越空间，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不能让他们得逞！”玄诚真人须发皆张，元婴期的修为完全爆发，“结‘归元伏魔阵’，随我杀下去，摧毁祭坛！”

“真归元宗”的弟子训练有素，瞬间结阵。李清风对洛璃低声道：“师姐，跟紧我。此地诡异，那深渊下的东西不简单。”洛璃点头，月华剑已握在手中。

就在众人准备冲下峡谷，直捣祭坛时，异变再生！葬魂渊另一侧的山崖上，突然亮起数道传送光芒，十几道身影显现。为首之人，一身青衣，面容阴鸷，赫然是之前在暗影城与幽冥贵族勾结、后重伤逃脱的那个人类魔修！而他身边，除了几名气息强横的魔教高手，竟然还有两个让李清风和洛璃瞳孔骤缩的身影——

一个是归元宗戒律堂那位早已被揭穿、本应被囚禁的刘长老！他此刻眼神呆滞，周身缠绕着黑气，显然已被彻底控制。

而另一个，竟是应该在宗门内闭关的，归元宗当今掌门，玄云真人的师弟，青云真人！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与魔修并肩而立，身上那原本中正平和的归元道韵，此刻竟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寒邪气！

“青云师叔？！”洛璃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那魔修——幽泉老魔的师兄，号称“噬魂真人”的魔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玄诚老儿，没想到吧？你以为你的‘真归元宗’隐藏得很好？早在百年前，圣教就已注意到了你们。至于青云道友…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与长生，有何不对？”

青云真人目光扫过李清风和洛璃，尤其是在李清风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的冰冷取代：“玄诚师兄，别来无恙。镇守此界数千年，辛苦你们这一脉了。但祖师之法已旧，两界融合乃是大势所趋，何必逆天而行？不如与我等合作，共参永恒大道。”

玄诚真人气得浑身发抖：“青云！你竟敢背叛祖师，背叛宗门，与魔邪为伍！你对得起玄云师兄，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青云真人淡漠道，“今日，便用你们这些冥顽不灵者的血魂，恭迎‘冥主’彻底苏醒吧！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魔教众人与那被控制的刘长老，连同气息大变的青云真人，一同扑杀下来！而葬魂渊底，得到祭坛血柱滋养的“冥古之恶”发出欢愉的咆哮，更多粗大的、由黑雾凝结的触手从深渊中探出，抓向峡谷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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