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等等。”李惟真叫住他。

魏长庚回头。

“你刚才说，觉得这一层不对劲。”李惟真看着他，“是专门下来查看的？”

“算是职业习惯。”魏长庚坦然道，语气自然，“这楼我投了钱，自然希望它没事。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渗透出水迹的墙壁：“这种环境问题，我最近在别处也遇到过。城西的老纺织厂区，北边的旧货码头，都有类似情况。我有个客户想收购这两块地，但问题一直没解决，项目就搁置了。”

李惟真心头微动：“什么问题？”

“说不清，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魏长庚用了个很寻常的词，眼神却很认真，“找了几拨人去看，都说要用强硬手段，我怕引发连锁反应，就没同意。”

他看向李惟真，那眼神带着考究。“看你手法温和，所以想问问，如果有个委托，要求不用暴力手段，彻底净化环境，你接吗？”

“委托？”

“对。”魏长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纯白卡纸，只有一行烫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报酬可以谈。”

李惟真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地问：“为什么找我？”

“巧合。”魏长庚说得轻巧，“今晚下楼，正好遇见。或许是缘分。”

“这种事，靠缘分不够。”她低下头，拿出包里的工具。

魏长庚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眼角有了细纹：“谨慎是好事。尤其是在这个行当。”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将名片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名片在这儿。如果感兴趣，或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

他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了，那枚龟甲，如果你需要，可以借你。它叫息壤。”

“不必。”李惟真摇头，“外物虽好，终非己力。多谢。”

魏长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说：“有道理。”他走了。脚步声沉稳而规律，渐渐远去。         李惟真站在原地，直到电梯声消失。她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张名片。纯白卡纸，烫金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头衔。她将名片举到眼前，闭目感知。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某种残留的“频率”。冰冷、有序、精密，像运转中的机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怆。

她睁开眼，将名片放回原处。然后走到东南墙角，蹲下身。魏长庚放置龟甲的位置，潮湿感减轻了些。但地脉深处，那种被强行引导的抽吸声，依然存在。“息壤……”她轻声念着，想起《山海经》里的记载。息壤乃神土，可自生长，能湮洪水。若魏长庚那枚龟甲真与此有关，绝非凡物。

而能持此物者，又怎会只是个普通律师？她摇摇头，不再多想。从包袱里取出那瓶晨露，倒出三滴在掌心。双手合十，轻声念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掌心渐渐温热。晨露化作无形之气，渗入地面。墙上的潮湿感开始消退，水汽逆着重力上浮，汇聚到半空，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虚影。二十出头，穿着旧式职业装，眼神茫然。

“去吧。”李惟真停止念诵，声音温和，“困你的局已解，水路通了。”女子虚影朝她躬身，化作淡蓝光点，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水腥气彻底消散。空气变得清爽。李惟真长舒一口气，额角渗出细汗。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

她推着电动车往外走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立柱阴影里，停了一辆她攒二十年都买不起的车，有一点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与魏长庚身上被禁锢的金芒极为相似。

她不动声色，骑车离开。

街道空旷。她回头看了一眼，锦江大厦二十二层，某个窗口亮着灯。

窗后，魏长庚静静伫立，手中托着那枚“息壤”龟甲。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随缘斋门口，李惟真正笑着给客人包香烛，眉眼生动。

手机震动，信息传来：“接触如何？”魏长庚打字回复：“顺利。她接了锦江大厦的委托，手法干净。纺织厂区计划可以推进。”

“可用？”

“可用。但她很警觉。”他顿了顿，又补充，“也很特别。”

几秒后，有回复进来：“特别才好。普通人，办不了我们要办的事。”

魏长庚盯着那行字，良久，收起手机。他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城西老纺织厂区土地收购方案》。翻到某一页，平面图上用红笔标着七个点，连成一个诡异的图案。他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是静静看着。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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