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任性不是放纵

司机王雷是退伍军人，给董事长汪正开了七年车，深谙董事长的脾气秉性，看看还有三分钟，他减下速度，恰好红灯亮了，车轮正好压在界限内。意味着绿灯亮后第一个出线 ，前方没有堵车，车能起速，人也畅快。启动、急刹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发生。坐在副驾驶上的汪黎涵被安全带狠狠地勒了一下。接着车窗被拍的啪啪作响

“董事长，遇到碰瓷儿的了，我马上打电话报警。”王雷边说边拿起手机操作。

汪黎涵自信反应敏捷，相信没有碰撞甚至擦蹭的反应，向前探探身子，看到一个人上半身佝偻在车前，痛苦地抽搐。交警和好奇的路人几乎同时到达，几分钟的拍照后，汪黎涵全家陪着王雷到了交警大队。

“从监控录像上看，既证明不了他是碰瓷儿，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车没有撞到他。可他大胯上的淤青却是刚刚发生的，所以……。”

王雷相信自己的技术和反应，据理力争，激动时除了满脸涨红，双手始终握成拳。交警事故处理对他的质问，要么擦擦头，要么无奈的苦笑。

就在王雷的情绪渐渐高涨，事故处理的交警窘态毕露之时，一位上了点年纪的老交警走了进来。他先歉意的向王雷友好地点点头，转向汪正。

“我们道路监控技术没有达到多么多么精准的水平，以双方的实际，我给您两个建议。”老交警有意识的把”“您”说的很重，表明了对汪正足够的尊重。

“如果您坚持依法办事，那么就要对那位胯上的淤青和您车辆的前保险杠进行技术鉴定，以目前的程序，您和您的家人及司机要在两周内随时配合调查，车辆要暂扣在交警队。”说完他看了看汪正，话头一转：

“还有一个方案就是调解，如果对方提的条件不苛刻，相信以您的身份会不太计较对错，毕竟他是弱者。”说完目光温和的看着汪正，站起身拿过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上接了四杯水，一一端给汪正夫妇、汪黎涵和王雷。

汪正没有对老交警说话，转向王雷：“你在这里处理吧，不论公正，只求速结。”说完转向老交警：“我和我的家人可以先走了吗？”

“当然，我送送您。”老交警轻松的站起来，把汪正一家三口送出交警队大楼。

汪黎涵送走了父母，隐身在花坛边。她能预想事情的结果，决心用自己的方式讨个公道。不一会儿，看见那对作为目击证人的夫妇出了交警队，惊慌失措的躲在交警队大楼的西南角，盯着大门。

半小时后，王雷愤愤地出来，完全不在乎老交警热情的伸手握别，钻进车，汽车嘶哑着驶去，排气筒发出老牛喘气般的不服和愤怒。最后面出来的是一个瘦弱高挑的男子，他无视交情的冷漠，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看到那对夫妻后，转进了一个巷子。

“先拿去这些钱，给你孩子交上住院费。明天早上八点，我在11路公交站等你们。”说完拐着腿自行离去，完全不在意那对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的夫妇。汪黎涵看完这一幕，心中导出了多种剧情。她改变了主意，看他们明天会干什么，还有就是为了好玩，她跟踪了那名男子。

汪黎涵喝了两瓶矿泉水，走的脚都疼了，眼看路灯亮了，那人才在一处大排档停下，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他只点了一碗面和一瓶最廉价的酒，汪黎涵看着那人喝一口酒，喝一口汤，再吃一口面，自己的胃痛苦痉挛，那人不是喝酒、吃面，而是在制造痛苦。

汪黎涵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人终于喝干了瓶中酒，剩下半碗干坨的面，站起身离开。汪黎涵一直跟踪那人到了第三医院，看着脚下无根地晃进肿瘤科。

次日早八点，汪黎涵看见昨天的那对夫妇先到了11路公交站，八点十分，那人和他们会合，一起登上了公交车。

汪黎涵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步跨到一辆刚启动的汽车前面，巧妙地被“撞倒”，接下来重演了昨天的剧情。

“今天的人没有昨天的慷慨，只给了这些钱。晚上我们再找一个。”那人把一叠钱给了那对夫妇。

“兄弟，我们不认不识的，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不能再这样了，万一……。”那对夫妇痛哭流涕地说。

在本市最大的KTV对面，那人在几辆豪车周围徘徊，一个高大肥胖的男人歪歪斜斜的上了一辆豪车，车刚刚驶上主路就撞了人。高大肥胖男人下车，看见地上躺着的人，顿时慌了手脚，一把扶起地上的人，看见那人头上流了血，犹豫片刻，掏出手机就拨通了120，就在准备通话时，那人说话了：“别打120了，惊动了交警，你酒驾撞人罪可不轻啊。”

高大肥胖男人机灵灵的打个冷战，又瞬间明白了什么。

“说吧，兄弟，要多少钱？”高大肥胖男子不客气地扔下怀中人，返回车里拿下一个手包，三下两下打开包，掏出里面所有的钱，包括十元的零钱，一起扔在地上。

“就带了这些现金，够封你的嘴了吧？”那人费力的从爬起来，拿起地上的钱掂了掂，站起来离去。

这样的把戏在这家KTV一晚上重演了三次，第三次，他真的被撞飞了。那对夫妇抱着不断吐血的人，哭嚎声碎了城市的霓虹，伤了城市的夜。

汪黎涵亲眼目睹了悲剧的发生、发展，亲耳听到那人吐着血对肇事司机说：“私了。”在医院抢救室，那对夫妇和司机家人已经谈好私了价钱，当抢救室红灯亮了，医生通知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

一方交钱，一方签字，一场交易完成。汪黎涵完全被这狗血的剧情震惊，剧情告一段落时，她决定直面那对夫妇，一探究竟。

胆小无助的那对夫妇经不住汪黎涵的威逼，终于道出实情。

他们夫妇是贵州来此打工，前不久他们唯一的女儿在出租屋自己烧水煮面时不慎引起火灾，造成大面积烧伤。面对巨额的医疗费，就在夫妇准备放弃治疗时，房东知道了他们的不幸，并开始资助他们。这个房东就是被撞的人，他本人正在医院住院治病。私储有限，最后想出了用“碰瓷儿”筹集治疗费。

汪黎涵知道割股啖君的典故，对这种不君不臣，甚至无亲无故的割股奉献疑惑不解，甚至怀疑背后有阴谋。

一天的时间，汪黎涵就得到了证明，那对贵州夫妇携五岁女儿与人合租城郊一处平房，房东是本地人，独身无业，靠房租维持生活。去年患癌，现住三院治疗。贵州夫妇女儿在出租房引发火灾，造成大面积烧伤，治疗费需二十余万元。

汪黎涵汇总了这些信息，了解到贵州夫妇女儿的医疗费缺口是十五万元。当晚，她匿名在医院交了十五万元，保证了贵州夫妇女儿的医疗。

出了医院大楼，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花儿和叶们耷耷拉拉，无风不动。

舔着干涩的嘴唇，闻不着远处喷泉的水汽，汪丽涵用包遮在头顶，向公交站走去。路过冷饮店，买了一杯便宜的酸梅汤。大口喝了几口，皱皱眉头回味很酸。

公交站已有四人排队，汪黎涵排在第五。前面女人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妆品混合味，令人作呕。汪黎涵两只脚已经迈上公交车，手在包里掏着零钱。

“哎呀，我忘了带月票也没有零钱，能不能容我下次补上？”一身怪味的女人媚笑着说。

“不能。”司机眼珠都没有转的甩出两个字。

……

汪黎涵把掏出的钱又塞回包里，只留下两元，侧着身子绕过前面仍在乞求的女人。如果不是看她夸张的大耳环和脖子上的金链子，还有发现那个女人上车前根本没有翻包，明显是早有预谋，放弃了本想替她掏两元的车票钱的念头。

还没有找到座位，那个怪味女人恶毒有意地挤开前面的汪黎涵，抢着坐在最近的座上，边大声招呼替她付了车票钱的中年妇女坐过来。那名中年妇女穿着印有“环卫”字样的工作服。

随着汽车启动，怪味女人拉着环卫女工的手，眼睛看着对面站着的汪黎涵说：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缺少教育，不会像雷锋那样乐于助人，区区两块钱都舍不得帮助别人。她也不看看我像缺两块钱，占别人两块钱便宜的人吗？”

公交车到下一站，又上来几个人，汪黎涵被挤到了怪味女人身边。

“离我远一点，不要挤到我。”怪味女人故意向外挪了挪身子，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瞭了汪黎涵一眼，手还不忘摸摸脖子上的金项链，然后对着环卫女工说给汪黎涵听。

“我今天中午在美其琳餐厅吃的午饭，那里的红烧鲤鱼口味，别提多好吃了。你可以去尝尝啊，不过那里的消费很高的，一顿饭怕是要吃掉你一个月工资。……。”环卫女工腼腆一笑，低下了头。这似乎助长了怪味女人的傲慢和偏见，又是一番居高临下的炫耀。

汪黎涵来了小孩脾气，准备教训这位女人几句，可又不知从何开口。这时手机有短信提醒，她看了一眼，顿时有了主意。打开免提，把声音放到刚好让怪味女人听到又不打扰别人的程度。

“各位VIP用户，本店新到一条大理裂腹鱼，有人工养殖证明，每斤售价三千五百元。”汪黎涵坏坏地压低身子，几乎快挨上了怪味女人，皱着鼻子小声说：“这条鱼我要了，多少钱。”

“五千七百二十元，收您五千七百元。”

汪黎涵敲击几下手机，对方回复：“鱼款收到。请发送地址，我们送货上门。”

“清水雅居十一栋。”汪黎涵操作完毕，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妈，我买了一条大理裂腹鱼，一会儿送到。”

怪味女人的心情不爽，可又管不住耳朵。她虽没听说过大理裂腹鱼，但知道清水雅居是别墅群。

汪黎涵终于熬到了站，下车后大口的呼吸。

“小丫头吹牛皮。还住在清水雅居，住清水雅居的人还坐公交车。”怪味女人用力咽了一口吐沫，自以为找到了自我安慰的借口。一个老年低中音从后座传递过来。

“你还真看走了眼，小姑娘手戴的玉石手链，那是顶级和田籽料，保守价七八十万，但你用一百万却买不到。”

公交车到站，怪味女人狠狠看了后排座一眼，用力走下车，没有和替她付车票钱的环卫女工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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