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过经历过思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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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母亲把我生下、从呱呱坠地、从哇的一声啼哭开始进入这个世界，用我的明亮眼睛打量四周，用我的小鼻子呼吸并闻我家小房子的味道，用我的身体感知母亲怀抱的温暖和爱，用我的耳朵听那个年代的声音听母亲走近的越来越熟悉的脚步声，用我的小嘴巴吸允甘甜的乳汁。这个世界接纳了我，我用我的所有我的心灵感知一切。就是这样。你也这样。所有活着的和人类亿万里死去的人都这样过。

我带着亿万个触角生活过，生活着。那触角的藤蔓在我所到之处向四面八方延伸，不只在大地上，不只在空中。还有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人心系统。

我的童年和容纳它的天地。天地日月，风雨雷电，花草树木，山河沟岭，马羊牛猪，鸡狗鹅鸭，鱼虫鸟石，伴随了我影响了我。我在步履蹒跚中逐渐认识了万事万物，这个世界，这个社会。

2

六十岁以后我还能干什么？虽然也许我还能活二十几年，二十几年里我怎么活呢？多少天以来我一直问自己。越问越茫然。生活过，追问过，迷惑过，追求过，失败过也成功过。我带着我的亿万触角在这个世界中六十年过来了。我是如何过来的？从幼小时的步履蹒跚到现在的步履蹒跚。我经历了什么？心灵感受到了什么？

3

所有人生的风景都看遍，都不过如此。是这样吗？人生匆匆往事如梦真的吗？人死方知万事空，生带不来，死带不去。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来了。一代一代千秋万代的人死去了，留给还活着的亿万人的这个世界。那些曾经被创造出的，被劳动来的，剥削了享用了然后就留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子。

4

感恩。我小时候学校老师和家长还没有教过我们要感恩，现在的儿童被这样教育了。感恩父母、感恩老师、感恩帮助过你的人，各行各业的人。仅此而已了吗？感恩党，那些创造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领导者，英勇的、无畏的、流血牺牲的英烈，以及活下来的英雄。感恩中国的建设者。感恩人类一代一代的文明。

还有。被感恩的还有。没有造物主，我们还感恩与谁？那我们先感恩再说吧。感恩这个宇宙，亿万星辰。感恩大大小小的星系。感恩太阳月亮地球。感恩地球在太阳系中的千载难逢的恰好的位置。我不信神，但是这阻止不了我心中另一种感恩的情愫。冥冥之中的东西。

5

我现在带着重重叠叠的感恩的心情，回忆过去的六十年岁月。重重叠叠的纷乱交织的回忆，忽而来了，忽而不见。过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了吗？谁在大地里世界上寻找过去？我们发现了过去，从地下文物发掘那里，从书籍里，从影视上。现在世界上的一切不都是由过去而来吗？都由过去的影子。不只有当下。

6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过去。不只脸上。不只身体的各个部位，还有老化的器官，还有每个人的大脑中。

7

在我的大脑里累积着六十年的岁月。有的在潜意识状态，有的在无意识状态，有的随着脑细胞的死亡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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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的还有意识状态，还能有被唤醒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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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之后我百无聊赖，一段时间里我无所事事。不愁吃不愁穿，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看着祖国逐渐强大，看着世界不断向上，但是这还不够，还不行。是没有精神追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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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吧，我从小学就喜欢文字，五十几年前的小学课文现在还能记得喜欢的几篇。还有从别人那里借看的可怜的少得有限的小人书。小学里没有课外书，没有小说，没有杂志。那时时兴旧报纸糊墙。就看几张糊了墙上的旧报纸。母亲说，你在街上见到有片旧报纸也会拾起来读读。

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一直到毕业后，我读了不少的书吧？考研时读的中国文学史和外国文学史里的一小部分的原著读过了，小说，散文，诗歌，甚至还痴迷有些流行歌的歌词，诗歌方面最喜欢《诗经》，《离骚》，唐诗宋词，现代的郭沫若，艾青。当代的席慕容，翟永明，舒婷，。外国的泰戈尔，聂鲁达。小说最崇拜当代的贾平凹。散文最崇拜朱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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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痴迷爱情就是文字，情诗情歌最打动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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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以来它们不断地滋润我的心灵。当我高中时有了初恋并失败，我开始比比划划写起了情诗，抒发情怀。我的诗在高中学校大会上，被女生朗诵。三篇在邹县大众上发表。到了大学，正值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学生诗社和诗刊如雨后春笋出现，我加如了文学社，并在大学诗刊上频频发表诗歌。但是仅此而已，没有更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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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虽然依然喜欢文学，流连于各个大小书店。但是，我发现我在文学上没有大的发展，我就是一个文学爱好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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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精神分裂症十年，八次住进精神病院。出院后失去了读书的兴趣，百无聊赖，空虚，寂寞，对万事万物突然间失去了兴趣，甚至有时觉得生无可恋。我该如何扭转这个局面更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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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常常回忆过去，既然未来活下去成了问题，就常常回忆过去，不仅是打发老年时光。我还想用文字，在层层叠叠纷乱交织的六十年的回忆里，捕捉到零零星星的一些，固化下来。是的，我试图用我有限的文字，用我有限的才能。我不知结果如何，但是我一定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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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是唯一能激发我的热情，能使我在晚年感到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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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童年，我最醉心最痴迷的事情，就是母亲抱着我放到我家的床上，然后对站在一旁的或者大娘，或者婶子，或者姑姑，或者妗子，说：“哭着哭着睡着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最痴迷醉心这个场景。现在我猜想，是我们小小的姊妹弟兄六个常在夜深人静被母亲的哭声惊醒，然后跟着母亲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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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很早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使母亲一下子感到无依无靠。六个幼小的我们让人感到可怜。沉重的生产队里的劳动。那个年代艰难的生活。这一切都可能促使母亲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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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记得母亲常对我们说：青蛙老鼠的气都吃了，鱼鳖虾虫的气都吃了。意思是在村里我们这样的一家子人谁的气都吃，常被人瞧不起。

20

“有你们爹活着，哪怕是瘫在床上，也有双眼看着这个家啊。”母亲常说。母亲每逢哭的时候也常念叨：“你两眼一合走了，躺在坟里怪肃静，谁管俺娘七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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