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闲不易

晨雾未散，“归闲农家乐”的木牌在国道旁吱呀轻晃。

林闲蹲在菜地边，手指捻着土。

身后传来懒洋洋的“汪”声。大黄趴在院门口，爪边几只麻雀哆哆嗦嗦排成一队。

“说了别吓鸟。”林闲头也不回。

麻雀扑棱飞走。他起身拍了拍土——三十五岁，灰色旧T恤，老北京布鞋，像个最普通的提前退休科员。只有抬眼时，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苍远。

正要浇水，国道传来刺耳刹车声。

“这才清净三天。”林闲叹气。

三辆改装皮卡堵在门口，七八个花臂青年下车。光头猛哥吐掉烟头：“就这儿？王胖子说的地？”

黄毛点头：“猛哥，老板姓林，外地人。”

“外地人好办。”猛哥咧嘴，“叫老板出来。”

院门“吱呀”开了。

林闲拎着水管出来：“吃饭还是住宿？标准间一百二。”

猛哥笑了：“谈生意。这地我们龙哥看上了，十万，三天搬走。”

林闲摆弄水管：“不卖。”

“给脸不要脸？”黄毛上前，“知道龙哥——”

话卡住了。

林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黄毛像一脚踩空，气势瞬间泄了。

猛哥皱眉。这老板太平静了。他压低声音：“现在时代不一样了。龙哥背后……有‘那种人’。”他手指隐秘向上指了指。

林闲：“哦？”

“明白就——”

话没说完，发动机轰鸣炸响！

一辆红色跑车漂移甩进空地，“嘎吱”停在皮卡旁。车门打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摘下墨镜，一张英俊又傲慢的脸。

“老板，还有房吗？”

猛哥愣住。

林闲点头：“有。身份证登记。”

年轻人递卡时瞥了猛哥一眼：“这帮人干嘛的？收保护费？”

“小子你谁啊？滚一边去！”猛哥火了。

年轻人没理他，对林闲说：“要最安静的房，住半月。刷五千，不用找。”

猛哥脸涨红：“妈的，教他规矩！”

七八人围上。

年轻人挑眉，右手虚握——

“轰！”

灼热气浪炸开！空地温度骤升，猛哥一伙像被扔进烤箱，呼吸都烫。

更恐怖的是，年轻人掌心上方，一团橘红火焰凭空生成，噼啪旋转。

“异……异能者！”猛哥眼珠瞪圆，汗下来了，“误会！都是误会！”

年轻人冷哼，火焰消散，看向林闲：“老板，看房？”

林闲点头，放下水管。走了两步，回头：“对了。”

猛哥堆笑：“您说！”

“你们车压到我种的草了。特引进品种，一平米两百。压了四平，八百。现金还是扫码？”

猛哥：“……”

年轻人笑出声。

楼上房间，南宫烈扔下背包。

窗外，林闲正浇菜。水珠在晨光中划出弧线，均匀洒落。

南宫烈瞳孔微缩。

他是B级火系异能者，对能量极敏感。那些水珠轨迹……太完美了。每一滴落点、力度、水雾范围，都像本该如此。而且整个院子笼罩在温和却深不可测的“场”中——刚才他释放异能时，火焰威力至少被削弱三成。

这老板，绝不简单。

“南宫先生。”楼下传来林闲声音。

南宫烈探头。

“长期住客帮忙干农活，可抵房费。下午翻地种红薯，一天抵五十。有兴趣吗？”

南宫烈嘴角一抽。南宫世家少主，干农活？

“……行。”

林闲继续浇菜。

浇到一半，他停住，看向院门。

大黄蹲在那儿，耳朵竖起，盯着国道方向。

几秒后，出租车驶来。

戴口罩鸭舌帽的纤细身影下车，拖行李箱。她抬头看招牌，确认手机地址，摘下口罩——

素颜，惊艳。

若是南宫烈在，定能认出：三个月前因全息投影绯闻“人设崩塌”、被雪藏的当红玉女偶像，苏婉儿。

她眼神疲惫却坚定。

林闲走过去：“住宿？”

“嗯。”苏婉儿声音轻，“这里……真的安静吗？不会有狗仔或粉丝找来？”

林闲想了想：“一般来说，不会。”

苏婉儿一怔，但看到他平静眼神，莫名安心。“我住一两个月。”

“身份证登记，押金二百，一天一百二。”

办理入住时，南宫烈下楼，两人照面。

“哟，大明星也来体验生活？”南宫烈挑眉。

苏婉儿身体微僵，没接话，对林闲点头，拖箱进房。

林闲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南宫烈，最后看向院门口的大黄。

大黄抬起眼皮，尾巴轻摇。

眼神分明在说：又一个麻烦精。

林闲拎起水管。

水声哗哗，晨雾散尽，阳光洒满小院。

归闲农家乐，第二天营业。

麻烦，才刚开始。

午后，西边菜地。

南宫烈看着手里的铁锹，脸色发黑。“真要我翻地？”

林闲蹲在田埂上择菜：“说好的。”

“我是火系异能者！”

“所以？”林闲抬头，“火能翻地吗？能就展示一下。”

南宫烈噎住。他能把这片地烧成玻璃，但翻地……还真不会。

“快点，天黑前翻完这两垄。”林闲起身，“翻得好，晚饭加个蛋。”

南宫烈咬牙，一锹插进土里。

十分钟后，他汗流浃背，手掌磨得发红。这活比练功累多了！

“不对。”林闲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这样翻，土都结块了。要顺着纹理，轻轻撬开。”

他接过铁锹，随手一插、一翻、一抖。

动作行云流水，泥土均匀散开，像被精心梳理过。

南宫烈愣住。这手法……有种奇异的韵律感。

“看着简单，做起来难。”林闲把锹递回，“继续。”

南宫烈沉默接过，这次仔细观察土壤纹理，模仿林闲的动作。

一锹，两锹……

渐渐地，他忘了抱怨，全身心投入。火系异能带来的燥热，竟在重复劳动中慢慢平息。

“有点意思。”他嘀咕。

“什么有意思？”林闲问。

“没什么。”南宫烈抹了把汗，“就是……这活干着，心里挺静。”

林闲笑了笑，没说话。

夕阳西斜时，两垄地翻完。南宫烈瘫坐田埂，浑身酸疼，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给。”林闲递来一碗凉茶。

南宫烈接过，一饮而尽。“明天还翻地？”

“红薯种完了，明天修篱笆。”

“……行。”

两人往回走。快到小院时，林闲脚步一顿。

南宫烈也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带着恶意的气息，在远处林间一闪而逝。

“老板，刚才——”

“野猫吧。”林闲推开门，“晚饭七点，过时不候。”

南宫烈皱眉看向树林。野猫？那气息分明是……

他回头，林闲已走进院子，大黄跟在他脚边。土狗回头看了南宫烈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晚饭时，苏婉儿也来到餐厅。

三人一桌，气氛微妙。南宫烈想搭话，苏婉儿只低头吃饭。

林闲端上最后一道菜：“清炒时蔬，自己种的。”

“老板。”南宫烈突然问，“你这农家乐……是不是经常来些奇怪的人？”

林闲夹菜：“客人都是客人。”

“我是说，像我们这种——有点‘特别’的客人。”

苏婉儿筷子顿了顿。

林闲放下碗，看着两人：“我开的是农家乐，只接待想安静住几天的人。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我不问，你们也别说。”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有一点。”林闲继续，“在这里，就守这里的规矩。不惹事，不闹事，不把外面的麻烦带进来。能做到就住，不能……门在那边。”

南宫烈和苏婉儿对视一眼。

“我能。”南宫烈先开口。

“……我也能。”苏婉儿轻声说。

“那就吃饭。”

饭后，各自回房。

夜深，月明星稀。

林闲坐在院中藤椅上，闭目养神。大黄趴在他脚边。

“今天来了两拨人。”林闲忽然开口。

大黄尾巴动了动。

“南宫家的孩子，火气旺，但心不坏。苏婉儿……身上有股‘被标记’的味道。”

大黄抬起头。

“还有下午树林里那个。”林闲睁开眼，望向远处黑暗，“窥探的，不止一个。”

他摸了摸大黄的头。

“看来这地方，安静不了多久了。”

大黄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月光下，农家乐安静如常。

但暗处，某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而林闲只是笑了笑，重新闭上眼。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这次能清净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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