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赵公子，好眼力

敢不敢。

让我碰一下？

当这六个字从林玄口中平静的说出时，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他要干什么？

他走上台，说了那番“赝品论”之后，现在居然还想亲手去碰那尊价值连城的玉壶？

他是真的疯了吗？！

短暂的安静后，赵天铭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场就炸了！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的鼓起。

“碰？！”

赵天铭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这是什么？你家路边的破瓦罐吗？！让你碰？你也配？！”

“这尊唐风载露壶，是我赵家花八千万拍下的重宝！别说是你这种废物，就是这里所有的宾客，谁敢说亲手碰一下？！”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碰到这玉壶的一根毫毛！我看你就是想故意搞破坏！想毁了它，来报复我！”

赵天铭自以为找到了林玄的动机，声音愈发尖利。

“保安！保安都是死人吗？！还不把这个疯子给我拿下！把他给我打断腿，扔出去！”

叶天和徐曼丽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跟着叫嚷。

“对！他就是想搞破坏！这个穷鬼，自己得不到，就想毁掉！”

“大家快看啊！这个吃软饭的狗急跳墙了！说不过就想动手！真是丢人现眼！”

台下的宾客们，也被赵天铭的话提醒了，瞬间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敢乱说话，原来是想找机会毁了玉壶！”

“太恶毒了！心肠太坏了！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这种人就该送进精神病院！苏晚晴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这种心理变态的垃圾！”

一时间，各种骂声再次朝舞台中央的林玄涌去。

苏晚晴脸色煞白。

她看着林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玄这句话，彻底坐实了他蓄意捣乱的罪名，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她想冲上台，拉着林玄跪下给所有人道歉，只求赵天铭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可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

舞台上。

面对着所有人的指责，面对着赵天铭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还有那两个终于反应过来、再次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保安。

林玄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甚至，还轻轻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怜悯。

“看来，你是不敢了。”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缓缓的，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就在赵天铭以为他要退缩，脸上刚露出一丝狞笑时。

林玄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重新落在那尊玉壶之上。

“也罢。”

“既然你怕我碰坏了你的宝贝。”

“那我不碰，就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喧嚣的会场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那两名保安，都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不解的看着他。

不碰？

那你闹这么大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赵天铭也是一愣，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林玄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隔着一尺的距离，遥遥的，指向了那尊玉壶。

他的声音平淡清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此壶，有四处硬伤，都是现代工艺留下的，不可能是唐代的东西。”

“其一，看胎质。”

林玄的指尖，遥遥指向玉壶的腹部。

“真正的唐代古玉，在地下埋了一千三百多年，早被地气养的没了火气，质地温润，光泽内敛，像有德行的君子一样。”

“而这东西，玉质虽然不错，却火气没消，光华浮在表面，很扎眼。这是贼光，是现代高速抛光机打磨后，没有经过岁月沉淀的典型特征。看这光就知道，它烧造出窑，绝对不超过二十年。”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服力。

台下的宾客，大多是外行，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人故弄玄虚。

“什么火气？什么贼光？装神弄鬼！”叶天第一个嗤笑出声。

赵天铭更是冷笑连连：“一派胡言！我请的专家，都是国内泰斗！他们用精密仪器检测过，你凭一张嘴，就想推翻科学？可笑！”

然而，人群中，那几位懂行的老收藏家，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悄悄变了。

他们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舞台上的玉壶。

“火气未褪……贼光浮滑……”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口中喃喃自语，他身边的人连忙问道：“古老，怎么了？您看出了什么？”

这位被称为古老的老者，是江城收藏界的泰山北斗，眼力很毒。

他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说：“不好说……隔得太远，看不清。但这位年轻人说的，确实是行话。一件出土古玉最重要的，就是那股熟味儿，火气太重，的确是新仿的一个特征……”

他的话，让周围几个人脸上的嘲笑，也悄悄收敛了几分。

舞台上，林玄完全没有理会赵天铭的反驳。

他只是平静的，继续说着。

“其二，看釉面。”

林玄的指尖，微微上移，指向玉壶的壶嘴与壶柄连接处。

“为了仿古，这壶的表面，肯定用化学药剂长期浸泡过，来做出所谓的沁色和包浆。”

他说到这里，指尖之上，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青铜色真源，悄然拂过。

“既然是化学药剂，那在光和热的激发下，就藏不住了。”

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场数百人，同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在那璀璨的聚光灯下，被林玄手指所指的那个壶嘴连接处，那片看似温润的玉质表面，竟然真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不自然的蓝绿色微光！

那光芒很淡，一闪就没了。

快到许多人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什么东西？刚才是不是有光？”

“好像是……灯光反射吧？”

“不！不对！我看见了！是蓝绿色的！一闪就没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和惊呼！

刚才说火气可能还太玄乎，但此刻这诡异的微光，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

赵天铭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的盯着那个位置，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幻觉吗？！

苏晚晴沉到谷底的心，在看到那抹微光的瞬间，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希望，再次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出来！

他……他难道说的是真的？！

林玄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其三，看工艺。”

他的指尖，隔空在壶身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唐代工匠，下刀随心，线条圆融流畅，一气呵成。”

“而这东西，内壁的接胎之处，如果用强光照射，就能看到一圈极其规整、却又生硬无比的环形打磨痕。这是现代高速电钻留下的铁证，是古法手工，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败笔。”

他的话再次落下。

赵天铭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

他不是傻子，林玄说的如此具体，斩钉截铁，甚至连现代工具都点了出来，这让他心里开始剧烈的动摇！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台下。

他希望，吴大师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胡说八道！

然而，他只看到，吴大师不知何时已经缩到了人群的最后面，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赵天铭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

“接胎痕？高速电钻？真的假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玩意儿肯定就是假的了啊！”

那位古姓老者，此刻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的攥着身边人的胳膊，激动的说：“对！对！内壁接痕！这是鉴定玉器真伪最关键的一步！很多高仿，都死在这一关！快！快拿个强光手电来！”

恐慌开始在赵天铭和拍卖师的心中蔓延。

林玄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其四，也是最可笑的一点，看款识。”

他的手指，遥遥指向玉壶的底部。

“底部阴刻‘大唐内造’四个字，看着古朴，其实……毫无风骨。”

“盛唐气象，万国来朝。当时的书法，雍容大气，充满自信！每一笔，都透着那个时代的骄傲与辉煌！”

“而这东西底下的款识，笔画呆板，转折无力，结构松散，小心翼翼，像是学童描红，充满了小家子气的模仿痕迹，却一点盛唐的神韵都没有！”

“只模仿了外形，没学到精髓。画虎不成反类犬！”

林玄缓缓收回手指，目光平静的，扫过脸色惨白的赵天铭，扫过惊骇的拍卖师，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由嘲讽转为震惊的脸。

最后，他用一种宣判般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的说道：

“这东西，是用了现代的化学药剂浸泡，又用机床打磨和电脑刻字弄出来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现代工艺品。”

“断代，不出十年。”

“它的市场价值……或许，能值个玉料钱吧。”

“八千万？”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赵公子，好眼力。”

林玄这番话，让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连串有理有据的分析给震傻了！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赵公子，好眼力”，简直是诛心！

赵天铭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站不稳！

他的大脑一片轰鸣，感觉天旋地转！

他花了八千万，当着全城名流的面，买了个现代工艺品？

他还想用这个假货，去羞辱苏晚晴？

这……这他妈的……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在羞辱与恐惧之下，赵天铭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都是你编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林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转过头，看向台下那些已经陷入呆滞的宾客，特别是那几位年长的收藏家。

“我说的对与不对，这里的各位前辈，想必比我更有发言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指令。

“不如，就请几位有分量的老先生，上台来，亲手看一看，如何？”

刷！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位古姓老者的身上！

古老在江城收藏界，就是权威！他的眼力，就是招牌！

古老此刻浑身都在发抖，他死死的盯着林玄，那眼神，已经从凝重，变成了狂热！

他知道，自己今天，亲眼见证了一位神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拨开人群，颤颤巍巍的就朝着舞台上走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另外几位懂行的老者，也纷纷跟了上去，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迫不及待！

赵天铭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知道，一切都要完了！

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位代表着江城收藏界权威的老者，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走向那尊决定了他命运的……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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