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辰时。
汴京南熏门外,旌旗招展,礼乐齐鸣。辽国使团在三百骑兵护卫下,浩浩荡荡进入京城。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
苏轼作为礼部尚书,率礼部官员在城门迎接。按照礼节,双方寒暄,互赠礼物,然后使团被引至都亭驿——专供外国使节下榻的驿馆。
副使耶律浚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文士。他汉语流利,言谈举止完全符合中原礼仪,甚至能随口引用《诗经》《论语》。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苏轼几乎要以为他是哪位江南名士。
“久闻苏学士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耶律浚拱手行礼,笑容温和。
“耶律大人过奖。”苏轼还礼,“旅途劳顿,还请先至驿馆歇息。明日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有劳苏学士。”耶律浚目光在苏轼脸上停留片刻,似有深意,“在下在辽国时,便常读学士诗词,尤其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真是绝妙。不知此番能否当面请教诗词之道?”
“自当奉陪。”苏轼微笑,“耶律大人对中原文化如此精通,实令人敬佩。”
“文化无国界。”耶律浚笑道,“宋辽虽为两国,然文脉相通。若能以文会友,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话说得漂亮,但苏轼听出了弦外之音。耶律浚这是在暗示:辽国不想动武,但有所求。
使团安顿妥当后,苏轼回礼部处理公务。午后,赵霆秘密来报:“耶律浚入驿馆后,单独见了三个人。一是鸿胪寺少卿陈宽——此人负责接待辽使;二是户部郎中刘谊;三是……向太后宫中的太监,秦孝的徒弟,小德子。”
“秦孝还在天牢?”苏轼问。
“在。但太后宫中的人与辽使接触,未必需要秦孝指示。”赵霆道,“下官已派人盯住这三人。另外,耶律浚还派了一名随从出驿馆,去了潘楼街。”
“潘楼街?具体去了哪里?”
“周氏玉坊。”赵霆沉声道,“就是苏学士您去过的那个玉器铺。”
苏轼心中一凛。耶律浚也查到了周师傅?看来辽国对玉环之事也了如指掌。
“周师傅现在如何?”
“按您的吩咐,已秘密转移至安全处。铺子里现在是我们的人假扮。”赵霆道,“辽使随从在铺中逗留约一刻钟,买了些普通玉饰离开,未发现异常。”
“继续监视。”苏轼道,“另外,雍王府那边有何动静?”
“雍王称病,闭门谢客。但王府护卫增加了一倍,且有几名生面孔出入——下官怀疑是雍王暗中招募的江湖高手。”
“他在自保。”苏轼点头,“明日三月初三,是关键之日。赵指挥使,所有布置都安排好了吗?”
“已安排妥当。”赵霆呈上一份布防图,“金明池沿岸,我们的人已化装成商贩、游人、船夫,共一百二十人。望湖楼顶层,智圆禅师已答应前往。另外,李府尹的三百厢军在外围待命,一旦有事,半刻钟内可赶到。”
苏轼仔细查看布防图,指出几处薄弱环节,赵霆一一记下修正。
“还有一事。”赵霆犹豫了一下,“下官今早收到一封密信,匿名,但信上盖着这个印记。”
他取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朵七瓣红蓼花——花瓣细长,是真正的红蓼标记。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午时,金明池西岸第三棵柳树下,红蓼求见苏学士。单独一人,否则萧夫人性命不保。”**
真正的红蓼组织终于现身了!而且直接以萧夫人性命要挟。
“赵指挥使如何看?”苏轼问。
“下官认为可信。”赵霆道,“这标记是真的,且信中未提铁匣,只提萧夫人——说明红蓼此来,或许另有目的。”
苏轼沉吟。明日午时,正是三月初三之约的时间。红蓼选择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见面,绝非偶然。
“我去。”苏轼决定,“但需要安排接应。若真有危险,我不能束手就擒。”
“下官明白。会在西岸布置水性好的人手,潜伏水中,随时策应。”
商议既定,赵霆告辞离去。苏轼独自在礼部衙门坐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前往翰林院。
翰林院中,几位学士正在整理典籍。苏轼找到负责档案的刘学士,问道:“刘公,我想查阅元丰八年三月,神宗皇帝病重期间的起居注副本,不知可否?”
刘学士有些为难:“苏尚书,那段时期的起居注……三年前已调往宫中,说是太皇太后要亲自审阅,至今未归还。”
“宫中何人经手?”
“当时是向太后宫中的秦孝公公来取的。”刘学士回忆道,“他说太后要为先帝编纂实录,需要参考。”
秦孝!又是他。看来早在三年前,向太后就在调查遗诏之事了。
“那副本呢?翰林院没有留底?”
“按制当留底,但……”刘学士压低声音,“但秦公公取走正本后不久,存放副本的库房走了水,那些档案尽数烧毁。当时都以为是意外,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是有人故意毁灭证据。苏轼心中明了。神宗病重期间的记录被毁,遗诏真假就死无对证了。
“多谢刘公。”苏轼行礼告辞。
走出翰林院,已是黄昏。夕阳将汴京城的屋瓦染成金黄,但苏轼眼中,这金色却透着血色。
明日,就是决战之日。
回到府中,王朝云已收拾好一个包裹,里面是换洗衣物、银两、以及一些必备药品。
“老爷,我已安排母亲明日去城外寺庙进香,有可靠之人护送。”王朝云道,“无论明日结果如何,我们都有退路。”
苏轼看着她,心中涌起暖意:“朝云,若明日我回不来……”
“不许说这样的话。”王朝云捂住他的嘴,“您一定会平安回来。我和母亲……都等您。”
两人相拥,久久无言。这一刻,什么朝局阴谋,什么党争暗流,似乎都远了。只有彼此的心跳,真实而温暖。
夜深,苏轼检查了假铁匣,确认无误。又写了一封信,留给李格非——若自己明日遭遇不测,请李格非将此信呈交太皇太后。
信中,他写下了所知的一切:假遗诏的真相、名单的存在、各方势力的动向、以及对朝局的担忧。最后,他写道:
**“臣苏轼再拜:若臣死,非为私仇,乃为公义。朝中之暗流,非一日可清,然若不察不除,终将溃堤毁国。望太后明鉴,肃贪腐,正朝纲,则臣虽死无憾。”**
写毕,封缄,置于书案显眼处。
做完这一切,苏轼和衣而卧。脑中异常清明,无惧无畏,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他想起了乌台诗案,想起了黄州贬谪,想起了半生颠沛。这一生,他写诗作文,为官治民,但真正想做的大事,似乎总是差那么一步。
明日,或许就是那一步。
窗外,春风拂过,柳枝轻摇。金明池的湖水,在夜色中静静荡漾。
## 第七章 金明池对决
三月初三,午时。
金明池畔,游人如织。清明将至,百姓纷纷出游踏青,池边画舫穿梭,笙歌隐隐。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祥和景象下,暗藏着怎样的杀机。
苏轼一身青色常服,手提一个普通布包——里面正是假铁匣。他独自走在池边小径,看似悠闲赏景,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按照约定,他先来到西岸第三棵柳树下。柳枝新绿,垂入水中,随波轻荡。树下无人。
苏轼站定,静静等待。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个卖花女提着花篮走来,篮中满是红蓼花。
“先生买花吗?”卖花女声音清脆。
苏轼看她一眼,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但眼神沉稳得不似寻常少女:“怎么卖?”
“十文一朵。但若先生是苏学士,这朵免费。”卖花女从篮底取出一朵红蓼,花茎上系着纸条。
苏轼接过,展开:“池心画舫‘听雨号’,恭候大驾。”
他抬头,卖花女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池心确有一艘画舫,挂着“听雨”灯笼,静静停泊。
苏轼租了一叶小舟,向画舫划去。手中紧握布包,心中警惕万分。水中,他看见几道黑影悄然游动——是赵霆安排的接应。
靠近画舫,舱帘掀起,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舱口,正是那日在沉香阁见过的红蓼。
“苏学士请进。”红蓼微笑,“放心,今日只有你我二人。”
苏轼登上画舫,进入舱内。舱中布置雅致,茶香袅袅,桌上已摆好茶具。
“苏学士请坐。”红蓼斟茶,“首先,我要为昨日的威胁致歉。萧夫人之事,非我所愿,但组织有命,不得不从。”
“萧夫人现在如何?”苏轼问。
“仍在辽国天牢,但暂时安全。”红蓼道,“我今日冒险见您,是想告诉您一件事:耶律浚此来,真正的目的不是铁匣,而是名单。”
苏轼心中一动:“为何?”
“因为名单上的人,有些与辽国暗中往来。”红蓼压低声音,“这些年来,宋辽虽无大战,但边境摩擦不断。有些宋国官员为谋私利,向辽国泄露军情,甚至默许走私。司马公将这些人记录在案,一旦公开,他们在宋国必死无疑。”
“所以辽国要毁掉名单?”
“不,是要拿到名单。”红蓼摇头,“有了名单,辽国就能控制这些人——要么继续为辽效力,要么被揭发处死。这是一张王牌。”
原来如此!难怪辽国如此积极。名单不仅是反腐利器,更是谍战筹码。
“那你为何告诉我这些?”苏轼问,“你毕竟是辽国人。”
红蓼沉默良久,轻声道:“因为我厌倦了。我十三岁入红蓼,杀人无数,但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吗?不见得。这次来宋国,看到汴京繁华,百姓安乐,我忽然想……若宋辽真能和平相处,该多好。”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真诚:“苏学士,我帮您救萧夫人,您帮我脱离红蓼,如何?”
“如何救?”
“耶律浚身边有我们的人。”红蓼道,“明日宫中夜宴,他会设法在酒中下药,迷倒萧夫人的看守。届时,我会派人潜入天牢,救出萧夫人,送至宋辽边境。但需要宋国这边接应。”
“我如何信你?”
“以此物为证。”红蓼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小坡母亲的信物,“这是萧夫人托我转交的。她说,若您答应,就将此物交给王朝云,作为信物。另外……”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红蓼在汴京的据点分布,以及人员名单。您交给皇城司,可一举清除辽国在汴京的谍网。这是我的投名状。”
苏轼接过,快速浏览。纸上详细记录了七个据点,二十八名谍子,其中有些名字令他心惊——竟是朝中官员的亲属,甚至有一人是太皇太后远房侄孙的妾室。
“这份名单,足以让我在红蓼无立足之地。”红蓼苦笑,“所以,我没有退路了。”
苏轼看着她,这个美丽的辽国女子眼中,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忽然想起王朝云,她们都是乱世中的女子,身不由己,却努力抓住一线生机。
“好,我答应你。”苏轼将玉佩收起,“萧夫人救出后,我会安排她在江南隐居,保她余生平安。而你……若愿意,也可来大宋。”
红蓼眼中泛起泪光:“多谢苏学士。那么,今日之约……”
“继续。”苏轼道,“我需要你将铁匣之事,透露给耶律浚——但不是全部。只说苏轼会在未时三刻,于望湖楼下与人交易铁匣。至于交易对象,你不必说。”
“您要引他出来?”
“对。”苏轼起身,“红蓼姑娘,今日之后,你好自为之。若真能脱离组织,找个安静地方,好好生活。”
红蓼深深一礼:“苏学士保重。”
苏轼离开画舫,划舟返回岸边。午时已过,未时将至。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来到望湖楼下,这是一座三层木楼,临水而建,顶层视野开阔。智圆禅师已在顶层禅室静坐,透过窗户,可清晰看到楼下情形。
苏轼在楼下茶摊坐下,要了一壶茶,将布包放在桌上显眼处。布包微开,露出铁匣一角。
茶客来来往往,无人注意这个普通的青衫文人。但苏轼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
未时一刻,第一个出现的是蔡京。
这位被贬的起居舍人,今日竟穿着官服,带着两名随从,大摇大摆走来。看到苏轼,他故作惊讶:“苏尚书?好巧,您也来游湖?”
“蔡舍人。”苏轼点头示意,“确实好巧。”
蔡京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布包:“苏尚书这包中……可是那件东西?”
“蔡舍人说的是哪件东西?”
“明人不说暗话。”蔡京压低声音,“铁匣。苏尚书,您拿着它,是祸不是福。不如交给下官,下官可保您平安。”
“交给蔡舍人,然后呢?”苏轼慢悠悠喝茶,“交给章惇余党,还是……交给辽国?”
蔡京脸色一变:“苏尚书何出此言?”
“元祐四年冬,司马旧宅火灾那夜,蔡舍人真的只是在整理文书吗?”苏轼直视他,“还是说,你是去与某人接头——比如,辽国的谍子?”
蔡京霍然站起:“苏苏轼!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蔡舍人心中有数。”苏轼放下茶盏,“不过今日,蔡舍人来得不是时候。这铁匣,我已约了他人。”
“谁?”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传来:“是我。”
雍王赵颢!
这位本该“称病”的王爷,此刻竟一身便服,只带一名老仆,缓步走来。他年约四十,面容儒雅,但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郁色。
蔡京见到雍王,脸色更加难看,匆匆行礼告退。
雍王在苏轼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布包上:“苏学士,本王今日冒险前来,是想问一句话:那遗诏……真是先帝所立?”
“王爷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问?”苏轼道。
雍王苦笑:“是,本王知道是假的。但正因为是假的,才更可怕——伪造遗诏,是诛九族的大罪。司马光、王安石、韩琦,三位顾命大臣竟做出此事,传出去,大宋颜面何存?”
“所以王爷想怎样?”
“毁了它。”雍王正色道,“铁匣、遗诏、名单,全部毁掉。有些秘密,就该永远埋葬。”
“那朝中的蠹虫呢?就不管了?”
“自有律法管束。”雍王道,“苏学士,你可知为何太皇太后不动那份名单?不是因为包庇,而是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宋辽关系微妙,西夏虎视眈眈,若朝堂大乱,外敌必乘虚而入。治国,有时候需要妥协。”
这话与太皇太后如出一辙。苏轼忽然觉得,这位被传言“觊觎大宝”的雍王,或许比许多人更懂治国之难。
“王爷今日来,就为说这些?”
“也为救你。”雍王低声道,“苏学士,你被人利用了。有人故意放出铁匣消息,引各方争夺,实则是想一网打尽——既除掉知情人,又让各方势力互相残杀。你,我,蔡京,甚至辽人,都是棋子。”
“执棋者是谁?”
雍王刚要开口,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苏轼:“小心!”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苏轼耳边飞过,钉在桌上。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如雨下!
“有刺客!”茶客四散奔逃。
雍王的老仆拔刀格挡,护住主人。苏轼抓起布包,滚到茶摊木柱后。只见对面屋顶上,七八个黑衣人正持弩射击。
是冲他来的,还是冲雍王?或者……两者都是?
混乱中,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掠来,剑光一闪,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来人蒙面,但身形娇小,剑法凌厉——是小坡?!
“走!”蒙面人拉住苏轼,向湖边疾奔。
雍王在护卫下撤向另一方向。箭矢追着苏轼而来,但蒙面人剑舞如屏,尽数挡下。
两人奔到湖边,蒙面人吹了声口哨,一艘小船从芦苇丛中划出。船上是个戴斗笠的船夫,正是莫问!
“上船!”莫问急道。
三人上船,小船如箭般划向池心。身后追兵赶到岸边,但已来不及。
“小坡,是你吗?”苏轼看着蒙面人。
蒙面人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苍白但熟悉的脸——正是小坡!他比三个月前消瘦许多,眼神却更加锐利。
“老师,对不起。”小坡声音沙哑,“我骗了您。那日金明池底,我并未昏迷,也未失忆。一切都是……计划。”
“什么计划?”
小坡看了莫问一眼,莫问叹息道:“还是我来说吧。那日之后,我将小坡藏起,对外宣称他记忆受损,实则是在养伤和……训练。我们要做一件事: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你们查到了?”
“查到了部分。”小坡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三个月来,我暗中跟踪记录的。老师,您看这份名单。”
苏轼展开,上面记录着一系列秘密会面:某日某时,某人与某人在何处相见。涉及的人物包括蔡京、秦孝(入狱前)、辽国谍子、以及……几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最令苏轼震惊的是,名单最后几行:
**“二月廿五,子时。向太后宫中太监小德子,密会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恩于樊楼雅间。”**
**“二月廿八,丑时。王恩密会捧日军都指挥使高遵裕于城外庄园。”**
**“三月初一,戌时。高遵裕密会太皇太后侄孙高公纪于府中。”**
一条清晰的线浮现出来:向太后宫中的人,联系禁军将领,再联系高家人。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想兵变?”苏轼声音发颤。
“不是兵变,是逼宫。”莫问沉声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有些人等不及了,想趁辽使来京、朝局微妙之际,制造混乱,逼太皇太后还政于哲宗——或者,换一个更听话的人垂帘。”
“向太后?”苏轼脱口而出。
“未必是她本人。”小坡道,“可能是她身边的人,或是有人借她的名义。但无论如何,禁军异动是事实。王恩和高遵裕若联手,可控制大半京城兵马。”
苏轼感到一阵寒意。原来所谓的铁匣之争、红蓼之乱,都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兵权!
“你们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需要证据。”莫问道,“我们没有实据,只有这些跟踪记录。贸然上报,反会被扣上诬陷的罪名。今日金明池之约,我们本希望引出更多线索,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直接下杀手。这说明,幕后之人已经等不及了。
小船划到池心一处小岛,三人上岸。岛上有一座废弃的水榭,暂时安全。
“老师,铁匣还在您手中吗?”小坡问。
苏轼打开布包,露出假铁匣:“这是仿制的。真匣已沉入池底。”
他简单说了假匣计划,以及红蓼的投诚。小坡和莫问听罢,对视一眼,都露出复杂神色。
“红蓼可信,但不可全信。”莫问道,“辽人狡诈,她虽有心脱离,但难保不被利用。至于假匣计划……或许可行,但需要调整。”
“如何调整?”
“将计就计。”小坡眼中闪过光芒,“他们不是想要铁匣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但不是在这里给。老师,您约了耶律浚何时交易?”
“未时三刻,望湖楼下。但刚才的刺杀……”
“刺杀是意外,也是机会。”莫问接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您遇袭,铁匣可能丢失或转移。我们就利用这个心理,重新设局。”
三人密议片刻,一个新的计划逐渐成形。
未时三刻,望湖楼下已恢复平静,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紧张。茶摊老板正在收拾被箭射坏的桌椅,口中骂骂咧咧。
耶律浚带着两名随从走来,左右环顾,不见苏轼身影,眉头微皱。
这时,一个卖花女走来——正是红蓼所扮。“耶律大人,苏学士让我传话:交易改在申时,金明池北岸‘观鱼亭’。他只身一人,请大人也只带一人。”
耶律浚眯起眼睛:“为何改地点?”
“刚才有刺客,苏学士受了轻伤,需处理伤口。”卖花女道,“另外,他说要看到萧夫人安全的证据,才肯交易。”
“证据在此。”耶律浚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这是萧夫人的簪子,她让本王转交:若见到此簪,便知她尚在人间。”
卖花女接过银簪:“我会转告。申时,观鱼亭,勿误。”
她转身离去,耶律浚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去观鱼亭。”他对随从道,“按第二计划准备。”
同一时间,苏轼在小坡和莫问的协助下,已来到金明池北岸。这里比南岸僻静,游人稀少,观鱼亭是一座半旧的木亭,临水而建,只有一条小径相通。
“老师,您真要独自交易?”小坡担心道。
“必须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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