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入秘境

魏韬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上一块泛着红光的石头。那石头宛如刚从灶膛里扒出的炭块，滋滋地冒着热气。他低头瞥了一眼，并未停步，只是将脚步偏移了半尺。陈忠紧随其后，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诱人的气息。

“魏哥，你快看！”陈忠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向前一指，“那边！草叶在发光！”

魏韬顺着手指望去，只见前方一片低洼地中，长满了拇指长短的细叶草，叶片边缘泛着淡蓝色微光，随风轻晃，仿佛一群挤在一起打盹的小萤火虫。再往左些许，几株赤红色藤蔓缠绕在石缝间，结出豆粒大小的果实，表面还升腾着细微白烟。

“炎浆草、火灵果……都是些入门级的货色。”魏韬语气平淡，心底却悄然松了半口气。这些灵药品阶不高，不值得大动干戈，正好能让陈忠放松些神经，总比一路绷着脸，活像被人追债的账房先生强。

果然，陈忠双眼一亮，搓着手就要往前冲：“我去摘两把！回头炼个药膏，治我娘的老寒腿！”

“慢着。”魏韬一把拽住他后领，硬生生将人扯回半步，“先看看别人怎么动。”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三个穿着粗布衣袍的散修已猫腰摸了过去，一人望风，两人动手采摘。动作利落，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是头回进秘境的新手。

那两人刚把几颗火灵果塞进布袋，头顶的雾气忽然一沉。原本稀薄的白雾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缓缓转为淡紫，又掺入一丝粉红，如同有人把胭脂水泼进了蒸笼。

魏韬眉头微跳，立刻屏住呼吸。

他体内的吞噬命魂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兴奋，而是警惕。那感觉，就像野狗闻到腐肉时的本能反应。

“陈忠。”魏韬低声唤道。

“嗯！”陈忠正盯着炎浆草流口水，猛地回头。

“你现在闭上眼，我说睁再睁。”魏韬声音极低，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啊？为啥？”陈忠一脸茫然。

“因为你再看那草一眼，就得跟我拼命。”魏韬没多解释，抬手“啪”地一掌扇在他肩上。

陈忠一个趔趄，眼前骤然发黑。等再睁眼时，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刚从一场怪梦中被人硬生生拽出。他张了张嘴，额头上满是冷汗：“我……我刚才看见我爹了……他说家里塌了，让我赶紧回去……”

“你爹要是真来了，也得先过我这关。”魏韬冷冷道，“现在蹲下，别出声。”

他没空安慰。前方那三名散修已经不对劲了。

原本背对同伴望风的那个，突然转身，双眼翻白，嘴里喃喃“你偷了我的药”，抄起短棍就朝同伴脑后砸去。被砸之人闷哼一声，反手抽出匕首，一刀捅进对方小腹。第三人见状非但没逃，反而红着眼扑上去撕咬，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魏韬眯起眼。那紫粉色的雾气正从地面裂缝中缓缓渗出，如活物般贴地蔓延。凡是吸入者，眼神逐渐失焦，随即自相残杀。

“幻雾？”魏韬冷笑一声，“还挺会挑时候。”

这种低阶精神干扰对他无效，吞噬命魂天生对一切外来能量敏感，别说迷幻灵气，便是有人在旁念咒驱邪，它也能当补品吸个干净。可陈忠不行。这小子连醒魂中期都勉强，魂力单薄如破窗纸，一戳就破。

魏韬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两步，站到陈忠身前，双臂微张，像一堵墙般挡在前面。

紧接着，心念一动，催动吞噬命魂。

一股无形吸力自体内扩散，如同井口塌陷形成的漩涡。所过之处，紫粉色雾气仿佛被猛力抽吸，迅速向他胸口汇聚，继而无声消散。

地面三尺内空气顿时清朗。

陈忠喘着粗气，脑袋像被铁锤敲过，又似刚从酒缸里捞出，总算清醒了些。他望着魏韬的背影，嘴唇微动：“你……你刚才那是……”

“省点力气。”魏韬打断他，“待会还得跑。”

话音未落，左侧林中又传来一声惨叫，夹杂着刀剑相击的脆响。两人对视一眼，魏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贴着岩壁移动。他们悄无声息地绕至一块巨石后，探头望去。

前方空地上，五名修士正在混战。

两拨人马，一边青袍加身，袖口绣着水波纹——秦家人；另一边灰衣铜扣，是谢家队伍。双方围着一株半人高的草药厮杀不休。那草药通体银白，叶片如针，顶端一朵淡金色小花轻轻摇曳，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凝魂草。

魏韬瞳孔一缩。此物虽不能助人直接突破境界，却能稳固魂海，对困于醒魂境圆满的修士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难怪双方拼得如此狠烈。

战斗已入白热化。一名秦家修士手臂被谢家刀锋划破，鲜血飞溅，却狞笑着扑上，一把掐住对方喉咙，另一只手死死将凝魂草搂入怀中。谢家那人急了，抬腿踹在他胸口，两人滚作一团，草药却被甩到三步外的石台上。

“抢！”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剩下的人立刻调转目标，齐齐扑向石台。

就在这一刻，魏韬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他低头看向右手，指尖那缕赤红火焰不知何时已然熄灭，但皮肤表面仍残留着极淡的气息，如同烧尽的柴堆里藏着余烬。

二十步外，一名刚爬起的秦家修士突然顿住，鼻翼轻抽，随即缓缓转头，目光精准地扫向魏韬藏身的巨石方向。

魏韬心头一紧。

他认得那种眼神，是猎犬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家伙，闻到了他先前使用焚天焰的痕迹。

“糟了。”魏韬低声道。

“怎么了？”陈忠紧张追问。

“我们被盯上了。”魏韬未回头，声音依然冷静，“秦家那个断手的，发现我们了。”

陈忠差点跳起来：“那咱们赶紧走啊！”

“走不了。”魏韬眯起眼，“他没动，其他人也不会动。现在逃跑，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心虚。而且……”

话未说完，密林深处忽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呜……嗷！！”

那声音不似虎啸，也不像狼嚎，倒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地底翻身，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空中漂浮的雾气都被震散一片，露出上方灰蒙蒙的天幕。

陈忠脸色刷地变白：“这……这是啥动静？”

魏韬未答。他感觉到脚底震动比先前强了三分，岩石缝隙中的青芒一闪一灭，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吞噬命魂再次轻轻跳动，并非因为危险，而是……感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等着他。

但魏韬此刻无暇深思。

因为那名秦家修士已缓缓起身，左手虽裹着渗血布条，右手却已指向巨石方向，嘴唇开合，似乎在传令。

接着，他慢慢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魏韬眼神一冷。

他知道，对方不会一直观望，下一秒便会带人围剿而来。

魏韬缓缓抬手，示意陈忠后退半步，自己则更深地隐入岩石阴影，右手悄然按在刀柄上。

前方，凝魂草仍在石台上静静摇曳，金光微闪。

秦家与谢家的人暂时停手，彼此戒备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那名秦家修士，已迈出第一步。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魏韬屏住呼吸，紧盯那人的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突然，密林深处再起咆哮，比先前更近。地面裂纹中喷出一道青色气流，直冲天际。

所有人猛然抬头。

魏韬趁机侧身，拉着陈忠迅速退入岩缝深处，贴着湿冷石壁蹲下，而后纹丝不动。

那秦家修士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他不再看巨石方向，而是死死盯住林子深处，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魏韬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再次燃起一缕赤红火焰，微弱，却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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