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探秘辛

远处狗吠断断续续，巡夜差役的灯笼光从巷口扫过两次，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已经搜到了隔壁街道。

魏韬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粗布衣，前襟血迹斑斑，袖口还挂着半片碎窗纸，是刚从客栈撞窗逃出时蹭上的。这副模样往人堆里一站，不用开口，旁人便知他是惹了大祸的人。

“得换一身行头。”魏韬心中暗忖。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四角扎得严实，沾了血也不碍事。这是来到楚州城后准备的，以防万一。

魏韬撕下染血的布条，草草裹紧肩上伤口，他咬牙忍痛，用指尖蘸了些油泥往脸上涂抹。冰凉黏腻的触感顺着颧骨蔓延开来，他压低眉骨，拓宽鼻梁两侧，将下巴抹圆，最后贴上一小撮灰黄假须。

然后他就着地上一滩积水照了照，水中倒影已截然不同：一个三十出头、满脸风霜、眼神浑浊的散修汉子，活脱脱是从边陲小城流落而来的苦命人。

“成了。”魏韬暗喜。

他顺手脱下粗布衣，趁着夜色翻过旁边矮墙，溜进一处无人居住的破院。晾绳上挂着一件灰袍，样式普通，料子粗糙，正合用。他扯下来套上，又取走一双旧靴，回头把原来的衣服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点燃。

火光一闪，映着他半边新面孔，忽明忽暗。

魏韬没有再看，转身翻墙而出，低头贴着墙根前行。主街不敢去，那边已有谢家张贴的悬赏告示，红纸黑字贴在坊市入口，画着一幅歪斜的人像，下书一行字：“凡提供玉佩主人行踪者，赏灵石百枚。”底下盖着谢家族印。

魏韬从侧巷绕至坊市背面，这里是药材摊与杂货铺的地盘，夜里也有生意。他装作腿脚不便，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家卖伤药的摊前，拿起一瓶“止血散”看了看，然后问价。

“十块下品灵石，童叟无欺。”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贵了。”魏韬压着嗓子，声音沙哑，“我在外头听说，谢家捡了块玉佩，正满城找主人？”

妇人闻言，手忽然一顿，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嘿，还能为什么？”魏韬苦笑，道：“我表弟昨儿晚上被人当成那玉佩主人，差点让谢家打残。我就想问问，到底什么样才算可疑？”

妇人嗤笑一声：“你倒是机灵。不过现在谁都不敢乱认，秦家也在抓人，说是有个身上染血的要犯，看见立刻报官，赏金比谢家还高。”

魏韬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哦？那秘境那边呢？还能进吗？”

“进？”旁边茶棚里冒出个醉醺醺的声音，“我表兄说早封了！今早起，没令牌连外围都进不去。守门的是楚州府执法队，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见人就查。”

魏韬走过去，在茶棚角落坐下，要了碗粗茶。说话的是个穿皮坎肩的汉子，脸颊通红，显然喝多了。

“那你表兄不是白准备了？”魏韬随口搭话。

“白准备？”汉子一拍桌子，“我表兄可说了，里头有上古修士的传承！就在最深的火窟里，谁能拿到，一步登天！他本来打算硬闯，结果听说入口卡死了，这才作罢。”

“真有传承？”魏韬追问。

“骗你干啥！”汉子压低嗓门，“火族当年没死绝，有人留下命魂印记，只要带着纯火系灵物进去，就能引动共鸣。我听说啊，这次秘境开启，就是冲这个来的！”

魏韬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火系灵物……是火灵晶？还是焚天焰？”魏韬心中暗思。

他不再多问，付了茶钱起身离开。路过赌坊门口时，听见几个赌徒在吹牛：

“我兄弟亲眼看见，有人拿火灵矿当引子，刚靠近禁地，地面就裂了！”

“那算啥，我姐夫说，前年就有个疯子揣着火属性命魂碎片进去，出来时头发全白，但修为直接跳了两阶！”

魏韬脚步未停，心中却已理清脉络：谢家追玉佩主人，秦家查重伤者，秘境入口设卡，而真正的好东西，藏在深处。眼下城里人人自危，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但魏韬不能等。

令牌虽在他身上，可明日若从正门进入，必定层层盘查。执法队中少不了识货之人，万一察觉他气息不稳、伤势未愈，随便一问便可能露馅。更别提谢坤手中握着他的玉佩，迟早能顺藤摸瓜。

唯一的出路，是提前潜入。

魏韬记得迷雾森林西侧有条废弃猎道，早年荒废，本地人都说那里瘴气重、野兽多，无人敢走。但这条路绕开主入口，直通秘境外围缓冲带，若连夜赶路，天亮前便可潜入林区边缘。

计划已定，魏韬不再逗留，沿着城墙外的沟渠往南行。脚下是湿泥与碎石，头顶月隐星稀，风从旷野刮来，夹着腐叶的气息。

他走得缓慢，每一步都避开可能藏人的死角，耳中始终留意背后的动静。

快到南墙时，魏韬发现一段矮墙塌了半截，正好被一堆乱木遮掩。他左右查看，确认无人，翻身跃过，落地时膝盖一软，几乎跪倒。肩伤再度裂开，鲜血渗出，顺着灰袍缓缓流淌。

魏韬靠墙站了片刻，喘匀气息，才继续前行。

前方便是林子，黑黢黢一片，树冠连成幕布，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沿着林缘走了百余步，寻到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中空，像个天然的藏身处。

魏韬钻进去，背靠粗糙内壁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秘境令牌。青灰色石牌，正面刻着火焰纹路，背面有个小孔，据说需以精血激活方能通行。

他并未尝试，只默默收好。

外面风声渐紧，林中传来几声夜枭啼叫，忽远忽近。

魏韬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一旦踏入秘境区域，便是真正的生死之局。但现在，他至少抢得了一步先机。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尽力让心跳平缓下来。肩头的疼痛仍在，但尚可忍受。他忆起神秘老者所传授的《磐石诀》，默默运转基础炼体法门，将残存的魂力缓缓导引至伤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魏韬睁开眼，活动手脚，确认尚能行动，便轻轻拨开枯树洞口的浮土，探出半个身子。林外空无一人，巡夜早已撤去，城门也尚未开启。

时机到了。

魏韬最后回望了一眼楚州城的方向，那里依旧安静，仿佛昨夜的混战从未发生。

随即他转过身，猫腰贴着树根，一步步走入迷雾森林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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