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刚爬上树梢，马蹄声便已滚过山脊。

魏韬睁眼，刀已在手。他纹丝不动，只将刀尖轻轻点在马背上，仿佛在试风向。王坤骑在前头，手心全是汗，缰绳几乎被攥出水来。商队的车轮碾着碎石，缓缓停下。

“别慌。”魏韬低声道，“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们。”

话音未落，前方林间火把骤然亮起，三十多条黑影从坡上疾冲而下，脚步齐整，不似散匪，倒像是受过训练的兵卒。为首之人身形如铁塔，披着兽皮大氅，左臂纹着一只龇牙咧嘴的黑熊，肩宽背厚，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是他！”那巨人一指魏韬，声音粗粝如砂石磨锅底，“就是这小子杀了我兄弟紫疤！”

王坤腿一软，险些从马上跌下。他认得此人，黑风寨寨主黑熊，铸魂境初期修为，在这一带横行多年，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招惹。先前那批劫匪不过是他的喽啰手下，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煞星。

“老子叫黑熊。”巨人往前踏出一步，脚下裂开一道细缝，“你杀我手下，还敢堂而皇之地走我的道？”

魏韬翻身下马，锻铁刀扛在肩上，语气懒散：“那你打算如何？请我喝酒赔罪？”

“哈哈哈！”黑熊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树叶簌簌发抖，“小子有点胆量！可惜啊，胆量不能当饭吃，更救不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猛然跃起，双掌合十，轰然拍下！

掌势未至，破空之声先到，地面炸开一圈土浪，碎石四溅。魏韬脚下一滑，却未后退，反而迎着掌风直冲而上，左手结印，《磐石诀》瞬间运转，全身肌肉绷紧如铁。

“轰！！”

掌刀相撞，魏韬整个人被砸进土中半尺，双脚犁出两道深沟。但他咬牙撑住，右手刀顺势斜撩，直取黑熊肋下。

黑熊冷笑，单手一拨，便将刀刃弹开，反手再推一掌，掌力裹挟黑熊兽魂的震荡之力，震得魏韬胸口发麻，喉头一甜，几乎喷出血来。

“醒魂境圆满？”黑熊眯眼打量，“就这点修为，也敢在我面前逞强？”

魏韬抹了把嘴角，没有答话，心中却已盘算开来。这黑熊确实硬，肉身远超同境，正面硬拼必吃亏。但……他刚才那一掌，魂力外溢得未免太多。

魏韬吞噬命魂悄然启动。

一丝极淡的吸力自体内扩散，如同无形蛛网，悄然缠上黑熊每一次挥掌时逸散的魂力。对方毫无察觉，只当是发力过猛，气息略乱。

“再来！”黑熊怒吼，双掌翻飞，掌影如山，每一击皆有裂石之威。魏韬左挡右闪，凭《磐石诀》硬接几记重击，其余尽数避让，步伐灵动如泥鳅。

“躲？你能躲到几时！”黑熊暴喝，突然后撤半步，双掌贴地，猛然一按！

“地裂掌！”

轰隆一声，地面如波浪起伏，裂缝直扑魏韬脚下。他腾身跃起，左腿仍被擦中，靴底炸裂，脚踝火辣作痛。

可就在腾空刹那，魏韬眼中寒光一闪。

机会来了。

赤红火焰，燃！

掌心赤芒暴涨，一缕赤红火焰自指尖窜出，顺着跃势化作火弧，直扑黑熊持掌的手臂！

“啊！！”

火焰沾肤即燃，黑熊惨叫，手臂瞬间焦黑，皮肉卷曲，恶臭弥漫。他本能甩手，可那火竟如活物，越烧越旺，连骨髓都开始发红。

“邪火！这是什么鬼东西！”黑熊疯狂拍打，但赤焰岂是凡火，越拍越烈，逼得他连连后退。

魏韬落地未稳，立刻催动吞噬命魂，全力抽取对方因剧痛而紊乱的魂力。黑熊顿觉体内一空，原本雄浑的魂力如漏水般外泄，连站都站不稳。

“你……你偷我魂力！”他瞪眼怒吼。

“偷？”魏韬冷笑，“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说罢，他暴起前冲，锻铁刀横斩，直取黑熊脖颈。黑熊仓促抬臂格挡，刀锋切入焦肉三寸，鲜血喷涌而出。

“撤！”黑熊终于生出恐惧，转身便逃。余下黑风寨劫匪哪敢停留，丢下火把四散奔逃，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魏韬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没能忍住，一口血“噗”地吐了出来。方才一战看似从容，实则耗尽心力。《磐石诀》护得住身躯，魂海却早已翻江倒海，若非吞噬命魂不断吞吸补给，早被黑熊一掌毙命。

王坤这才敢下马，颤巍巍走近：“魏、魏公子……您没事吧？”

“死不了。”魏韬抹了把脸，顺手将刀上血迹甩净，“就是下次打架前，提前备点药就更好了。”

王坤干笑两声，不敢接话。他望着地上残留的焦痕与血迹，心仍在哆嗦。这哪是打架，分明是杀神巡夜。

“黑熊刚才放话了。”他压低声音，“说要联合其他势力，迟早弄死你。”

“哦。”魏韬点头，“那我等着。正好我这吞噬命魂最近胃口好，缺个大补的。”

王坤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位爷真是疯得可以。刚把铸魂境的大人物打得抱头鼠窜，现在竟盼着他带人来报仇？

“对了。”王坤想起什么，低声问，“公子，您听说过秘境令牌吗？”

“听过。”魏韬蹲下检查靴子破损程度，“不就是进楚州秘境的凭证？”

“可不是嘛！”王坤苦笑，“以前十块灵石一枚，如今炒到三百都不止！楚州城快挤爆了，谁不想进去捞一笔？可名额有限，没令牌，连城门都进不去。”

魏韬挑眉：“所以你现在愁这个？”

“能不愁吗？”王坤叹气，“我们商队这次运的货，一半都是为了换令牌。可刚才一场打斗，死了两个伙计，伤了三个，车也坏了两辆……就算到了楚州，怕也难顺利交接。”

魏韬站起身，拍拍裤上的尘土：“那你打算怎么办？退回去？”

“退？”王坤摇头，“走到这一步，哪能回头。我只是……觉得前路难料。”

魏韬望向南方夜色，淡淡道：“难料才有趣。要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坤一怔，忽然笑了：“也是。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魏韬不再言语，翻身上马，刀插回腰间。他闭目调息，体内魂力缓缓流转，吞噬命魂仍在消化方才吞下的那部分魂力。虽驳杂，但胜在量足，勉强算是回了些元气。

“走吧。”魏韬睁开眼，“天亮前赶到下一个驿站，我得把这破靴子换了。”

队伍重新启程。马蹄声再次响起，比先前轻快了几分。伙计们看魏韬的眼神，已不只是敬畏，更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

夜风拂过林梢，吹散了血腥气息。远处山岭轮廓隐约可见，楚州的方向，依旧遥远。

王坤骑在旁边，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魏公子，您……真不怕黑熊卷土重来？”

魏韬望着前方黑暗，嘴角微扬：“怕？我巴不得他来。三十个也好，五十个也罢，来一个，我吞一个；来一窝，我全收了当宵夜。”

话音落下，他右手中指忽地跳起一缕赤焰，转瞬即灭。

月亮钻进云层，山路愈发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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