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夜交锋

门外的傅沉渊，看起来风尘仆仆。

黑色大衣的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只有那双眼睛，深黑如寒潭，看不出情绪。

他提前了三小时到。

林晚打开门。

傅沉渊走进房间，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意。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林晚略显苍白的脸。

“我爸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暂时稳住了。”林晚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寒毒爆发，导致急性心衰和室颤。我用金针配合护心丹压住了，但根除需要时间。”

傅沉渊接过水杯，没有喝。

“秦远山跟你说了多少？”他问得直接。

“该说的都说了。”林晚也没绕弯子，“影殿，寒冰掌，十五年前的旧事，还有你心口的伤。”

傅沉渊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

“他倒是什么都敢说。”他放下水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雪山，“那你现在知道了，我找你治我爸，不只是治病。”

“你想借我的手，对付影殿。”林晚陈述事实。

“是。”傅沉渊没有否认，“能解寒冰掌毒的，这世上恐怕只有华佗一脉的传人。而影殿里，会用寒冰掌的人不止一个。要对付他们，我需要你。”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傅沉渊转过身，看着她：“就凭影殿也在找华佗令。就凭他们为了得到传承，可以杀你父母，可以重伤我爸，可以在我胸口也留一掌。”

他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林晚，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区别只在于，是你自己划船，还是我把你绑在船上。”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威胁。

但林晚没生气。

她反而笑了。

“傅先生，”她语气平静，“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傅沉渊挑眉。

“我选择帮你，不是因为怕你，也不是因为被你绑上船。”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而是因为，影殿动了华佗一脉的传承者——我的父母。这个仇，我自己会报。”

“至于你，”她顿了顿，“我们可以合作。但前提是，平等合作。我不是你的下属，也不是你的工具。治你父亲的病，是我的诊金。对付影殿，是我们共同的利益。”

傅沉渊盯着她，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个真正的、带着兴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说，“秦远山说你是个聪明人，看来他说得对。”

他退后一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影殿最近的动向。”

林晚拿起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需要指纹解锁。傅沉渊伸手按了一下，文件展开。

里面是大量情报：

· 过去三个月，影殿在东南亚的三次秘密集会，参与者包括多名地下世界的中间人和一些身份神秘的富豪。

· 两周前，影殿在欧洲的一个据点被意外暴露，当地警方突袭时，据点已经人去楼空，但留下了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残片。残片显示，他们在寻找“华佗令”和“长生门”的相关线索。

· 一周前，一名影殿中层成员在澳门赌场输光了钱，酒后吐露：影殿高层最近得到一份“重要古籍”，据说能指引他们找到“真正的长生之法”。为此，殿主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搜集所有相关线索。

林晚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情报上。

“古籍？”

“不清楚具体内容。”傅沉渊说，“但我爸当年得到的那件古董，上面刻着的纹路，据说是某种上古文字。影殿可能得到了类似的东西，或者……就是同一件东西的不同部分。”

“你们傅家当年得到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傅沉渊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平板上。

照片很旧了，边角已经发黄。上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圆盘，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林晚从未见过的奇异符号。

在圆盘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印记。

印记的形状……

林晚瞳孔一缩。

她从怀里掏出华佗令，放在照片旁边。

华佗令的形状、大小，和那个凹陷的印记，完全吻合。

“这圆盘……”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爸当年在缅甸一个古墓里得到的。”傅沉渊说，“他研究了好几个月，发现这圆盘似乎是一个钥匙，或者地图的一部分。但需要华佗令才能激活。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研究，影殿就找上门了。”

“圆盘现在在哪里？”

“失踪了。”傅沉渊说，“十五年前那场冲突后，圆盘就不见了。可能是被影殿的人趁乱拿走，也可能被我爸藏起来了。但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可能告诉我们藏在哪里。”

林晚盯着照片和华佗令。

她的心跳有些快。

如果这个圆盘真的是某种指引，那么华佗令就不仅仅是传承的象征，更可能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某个巨大秘密的钥匙。

而这个秘密，影殿已经追查了至少十五年。

“你父亲醒来时，说了一句‘影殿’。”林晚说，“然后就吐血昏迷了。他似乎知道什么。”

傅沉渊的眼神一厉：“他还说了什么？”

“只说了那两个字。”林晚隐瞒了傅鸿渐提到华佗令气息的事，“但看他的反应，影殿应该和他当年的伤有直接关系。”

傅沉渊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傅先生。

“林晚，”他忽然说，“治好我爸。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需要什么代价。”

林晚看着他：“我会尽力。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影殿的情报，共享。”林晚说，“他们既然也在找华佗令，那我就是他们的目标。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在哪里，有多少人。”

傅沉渊点头：“可以。”

“还有，”林晚补充，“我需要更多的药材和设备。特别是几味稀有药材，可能只有古武世家或者特殊渠道才能弄到。”

“列清单。三天内送到。”

“最后，”林晚看着他，“告诉我，你心口的伤，具体是谁打的。影殿的什么人？”

傅沉渊的眼神暗了暗。

“影殿有‘四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缓缓说，“每个人擅长的功夫不同。伤我的，是‘玄武使’。他练的就是寒冰掌，而且是四使中功力最深的。”

“玄武使……”林晚记下这个名字，“你和他交过手？”

“五年前，在公海的一艘赌船上。”傅沉渊的声音变得冰冷，“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影殿的核心成员。我带了十二个人去，只回来了三个。玄武使在我胸口拍了一掌，我砍了他一条胳膊。算是平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能想象那一战的惨烈。

“他长什么样？”

“没见过真容。”傅沉渊摇头，“影殿四使都戴着特制的面具。玄武使的面具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龟蛇缠绕的图案。身高大约一米八，偏瘦，但出手极重。说话的声音……很奇特，像是刻意压低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林晚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几乎同时，傅沉渊也动了！

他闪电般扑向林晚，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咻——！”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窗玻璃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圆孔。

子弹擦着傅沉渊的后背飞过，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狙击手！

林晚被傅沉渊压在身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以及……他后背渗出的温热液体。

“你中弹了？”她低声问。

“擦伤。”傅沉渊的声音很稳，“别动。”

他一只手按着林晚，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对准窗户。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傅沉渊进门时顺手关掉了，此刻一片黑暗。

外面是雪山，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狙击手的位置。

“对方在至少八百米外。”傅沉渊低声说，“这个距离能一枪打穿双层防弹玻璃，用的是重型狙击步枪。专业杀手。”

“影殿？”林晚问。

“八成是。”傅沉渊说，“医疗中心有秦家的保镖和我的人，但他们能潜到这么近的距离开枪，说明外面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话音未落，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枪声！

交火了！

傅沉渊按了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苏城，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男声，夹杂着枪声和呼喊：“老板，至少有六个敌人潜入！我们的人正在拦截！秦家的人也在动！”

“保护我爸的病房。”

“明白！”

傅沉渊切断通讯，看向林晚：“你会用枪吗？”

“不会。”

“那就躲好。”

傅沉渊起身，以极低的姿势移动到门边，背靠墙壁。他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光线昏暗，能看到人影晃动和闪烁的枪火。

林晚也爬起来，躲到床后。

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影殿的人，竟然敢直接杀上门来。

是在警告她，还是在清除障碍？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正在靠近这个房间。

傅沉渊举起枪，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

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黑影冲进来，手中的***扫向房间内！

傅沉渊几乎同时开枪！

“砰！砰！”

两声枪响，精准地命中对方头部和胸口。

黑影倒地。

但门外还有更多人。

脚步声，喊叫声，子弹打在墙壁和门框上的声音。

林晚躲在床后，手里紧紧握着三根金针。

她的内劲还没完全恢复，但对付一两个人，应该够用。

傅沉渊换了个弹匣，忽然对她做了个手势：从窗户走。

林晚看向窗户。玻璃上有个弹孔，但整体还算完整。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死也残。

傅沉渊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指了指窗外下方。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窗户外有一条狭窄的装饰性外沿，大约半米宽，通往隔壁房间的窗户。

可以爬过去。

但外面有狙击手。

傅沉渊又做了个手势，然后忽然起身，对着门外连续开了三枪！

枪声吸引了外面的注意力。

几乎同时，他冲到窗边，一拳砸碎玻璃！

“走！”

林晚没有犹豫，翻身爬上窗台。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睁不开眼。脚下是几十米高的悬崖，黑暗深不见底。

她深吸一口气，踩上那条狭窄的外沿。

墙壁冰冷，脚下打滑。

她不得不弓着身，双手扒着墙壁上的凸起，一点点往隔壁房间挪动。

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和傅沉渊的闷哼。

他中弹了？

林晚咬牙，加快速度。

就在她快要够到隔壁窗户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雪坡上，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狙击手还在。

而且枪口……正对着她。

来不及了！

林晚猛地向前一扑，撞开隔壁房间的窗户，翻滚进去！

“咻——！”

子弹擦着她的后背飞过，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她重重摔在地板上，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还活着。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自己刚才的房间。

窗户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火光闪烁，枪声不断。

傅沉渊还没出来。

林晚握紧金针，正要冲回去，忽然——

一声巨大的爆炸！

她刚才所在的房间，整个窗户被炸开，火焰和浓烟喷涌而出！

“傅沉渊！”林晚失声喊道。

浓烟中，一个身影从窗户跃出，落在她所在房间的窗台上。

是傅沉渊。

他浑身是血，左肩有一个明显的弹孔，右手还握着枪，眼神依旧凌厉。

他跳进房间，踉跄了一下，被林晚扶住。

“你怎么样？”林晚快速检查他的伤势。

“死不了。”傅沉渊喘着气，“外面的人清理得差不多了。秦家的人……比我想的能干。”

走廊里的枪声渐渐稀疏。

片刻后，苏助理带着几个人冲进房间，看到傅沉渊的伤势，脸色大变。

“老板！”

“小伤。”傅沉渊摆摆手，“我爸那边怎么样？”

“病房没事。”苏助理说，“来袭的六个人，击毙四个，活捉两个。我们这边……伤了八个，死了一个。”

傅沉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问出什么了？”

“正在审。”苏助理低声说，“但从装备和身手看，是影殿的人没错。他们这次的目标似乎是……”

他看了一眼林晚。

“是我？”林晚问。

苏助理点头：“他们一直在喊‘交出华佗令’。”

果然。

林晚深吸一口气。

影殿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更狠。

傅沉渊看向林晚，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现在你明白了？我们没得选，必须一起走下去。”

林晚看着窗外的雪山，夜色正浓。

“那就走吧。”她说，“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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