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尘渊初醒

刚才还是晴天。

此刻一道道紫色闪电撕破天空，雷声更是炸得人发抖，千年宗祠被震地梁木簌簌落灰。

天罚…..这是传说中的天罚！

宗祠内惊呼声四起，弟子们脸色煞白。

此时众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祭台之下，那位盲眼紧闭、单膝跪地的少年身上。

就在刚才，这修为仅有“心域初窥境”、平日里连外门弟子都可欺辱他的废物，竟在一息之间，将一位结丹期长老轰成了血雾。

“怪、怪物啊……”一位弟子牙齿打颤。

而林渊正忍受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一股冰冷、饥饿、的黑暗力量，从他神魂深处苏醒。

它在疯狂吮吸着他十七年来，积压的恨意、愤怒与不甘，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将一切湮灭。

“宗主！各位师尊！”林羽穿着一身青色弟子服，拱手道，声音带着不甘。

此人正是林渊的师兄，他是林家为数不多的天娇，十七年来要不是多亏他的帮衬，恐怕林渊都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林渊师弟天生盲眼，经脉淤结，何曾有过灭世之力？

这诛的到底是他的罪，还是他这‘容器’之身？！”

“林羽，住口！”

他师尊、一位白袍道人声音发颤。

“闭嘴！”

宗主林战天，猛地拍碎座椅扶手，脸上苍白如纸，他眼中痛苦的表情，被更深沉的恐惧覆盖。

几乎同时，一道急促的传音砸进林羽和几位长老脑海：

“上面的旨意……抗旨，全族皆灭！

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林羽身体僵硬，踉跄后退一步，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辩驳硬生生咽回，颓然低下了头。

这时，梅嬷嬷从人群中冲出，不顾一切地扑到林渊身边，用自己温暖的身躯，紧紧抱住因剧痛而颤抖的他。

“渊儿！你怎么样？别怕，嬷嬷在这儿！”

她声音带着一丝期望：“宗主，网开一面吧！渊儿身上流的终究是林家的血，一定……一定有别的办法……”

然而、她话音未落，李长老一声厉喝响声响起。“此子力量诡异，心性已然堕魔！老夫亲自将他羁押入狱！”

他猛踏一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中青铜古镜上。

古镜血光大盛，灰光撞来。

林渊忍着剧痛，猛地将嬷嬷护在身后，面对父亲的冷漠无情，想起娘亲被抓走…….

来得正好！今日就拿你祭旗，林渊低语。

他不在控制这股力量，黑暗之力比以往强数十倍，瞬间笼罩李长老。

然而这股力量太过霸道，正不受他控制，涌向周围其他弟子身上、林战天瞬间启动天道禁忌阵法抵挡。

他有自主意识？一阵蚀骨的剧痛传遍全身，他的左脸浮起诡异黑纹，瞳孔灰白带一丝黑气……

你想占据我的意识？休想！

他双手结印，将仅有的心域，汇聚天地灵气，冲向神魂深处，试图抵挡这股力量的侵蚀…..

“这小子怎么可能？！”李长老骇然发现，古镜的灵光正飞速黯淡。

他狂吼：“血虚禁锢，起！”

屏障骤现，勉强挡住黑暗，但他仍被巨力砸上梁柱，肋骨断裂。

“渊儿！快停手！你会死的！”梅嬷嬷的声音并未带着哭腔，而是一种冰冷。

她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枚隐泛幽光的玉符，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林渊的心域精准捕捉。

他盲眼“盯”向李长老，笑容桀骜：“燃烧三十年寿元，才挡住一击？

你剩下的命，够再挡几次？”

李长老面色惨白如纸：“小子！你不过是个容纳污秽之力的容器罢了……”

“容器？”林渊用尽力气挺直脊背，一字一顿，“那也是让你们恐惧的容器！”

他双手虚扣，低声召唤：

“吞噬……湮灭。”

磅礴黑暗化作巨掌，铺天盖地压向李长老！

古镜灵光，早已彻底熄灭。

李长老疯狂催动，本命青铜古镜，镜面光华暴涨到极致，凝成最后一道屏障。

咔、咔嚓！！！

不到十息，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镜面上裂纹开始破裂。

“不！”李长老绝望嘶吼。

他在虚空中巨掌合拢。

李长老元婴大能，连同他那件本命法宝青铜古镜，瞬间化作血雾，被黑暗彻底吞噬，连半点渣滓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林渊闷哼一声，咳出暗红色的血。他“看”到自己垂落胸前的一缕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乌黑褪为死寂的灰白。

生机也在疯狂流逝。

这股超越规则的力量，正在以他的寿命为燃料。

若非心域那点微薄的天地灵气，死死护住神魂核心，他恐怕早已被这黑暗吞噬，沦为毁灭的空壳。

“十息……”他低笑起来，咳着血，笑容却桀骜如疯魔，“不过，十息够本了。”

此时死寂一般的寂静，笼罩宗祠。

“怪、怪物啊！！！”

不知谁先惨叫一声，师弟们彻底崩溃，连滚带爬地向宗祠外逃去。

而高座上，所有长老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

这就是……传说中足以颠覆三界的灭世之力？

“放肆！林渊！你竟敢弑杀长老！”林羽的师尊，唐长老须发皆张，怒指林渊。

随即目光转向林战天，拱手道：“宗主！此子不除，我青云宗必沦为死地！

请宗主速速决断，启用‘寂灭灵璧’大阵，将此獠押入诛魂台，炼魂镇魄！”

话音未落！！！

轰隆！

整座宗祠猛然震动！供桌上，传承千年的林家先祖灵位，最中央三块象征历代，最强宗主的鎏金牌位，竟应声炸裂！

木屑混着陈年香灰，如一场凄厉的雨落下。

宗祠外，天色已彻底癫狂。

紫色雷蟒在黑云中疯狂翻滚。

林战天浑身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闭上眼，心中泣血哀鸣：‘雪儿……对不起…………为了宗门，为了……救你，我只能……’

再睁眼时，他眼中只剩冰冷地决绝。

“结阵！”

林战天艰难吐出，双手颤抖地结出古老繁复的印诀。

嗡！！

宗祠四角的盘龙石柱亮起，一道道血色符文自柱身浮现，织成一座血色囚笼，将整个宗祠核心区域牢牢锁住。

“此乃‘寂灭灵璧’大阵！”林战天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专为镇压你体内，那不该存于世的本源而设！

林渊，你可知，此阵每催动一次，便需耗去我林家一位嫡系血脉，一甲子阳寿！

你祖父、你曾祖……皆为此阵，油尽灯枯！”

他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一字一句：

“而若要彻底重启大阵核心，永绝后患……需以至亲血脉、鲜活之躯献祭！

这，才是我林家守护千年、真正的祖训！”

林渊猛然抬头，“望”向那血色囚笼，又“望”向气息瞬间萎靡，仿佛苍老数十岁的父亲。

“所以……”少年声音嘶哑“从我出生起，你们便算好了？养我十七年，喂我冷饭，予我白眼，只为养到今日，宰杀取骨，尽数喂养这座吃人的大阵？”

是不是连娘亲被抓走、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林战天不敢看林渊，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低沉：“寂灭本源一旦彻底觉醒，必引三界共诛，天劫永随……

至于你娘亲……他突然神情极度痛苦自责、欲言又止，渊儿……为父……本盼着你灵脉尽废，庸碌一生，至少……能活……”

“可笑！”

林渊惨笑出声。

就在这悲愤决绝之际，心域捕捉到父亲心底深处，一闪而逝的碎片，并非杀意，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混杂着、“别无选择”，以我之命换你之命”的执念。

他还想深究，神魂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生命力燃烧的速度加快，原本只斑白了一半的头发，此刻已尽数化作雪白，皮肤也失去光泽，浮现出枯树皮般的褶皱。

十息？恐怕连五息都不到了。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

“渊儿……”一声温暖地呼唤响起。

是梅嬷嬷。

林渊冰封的心灵，下意识涌进一丝暖流。

梅嬷嬷捧着一只莹白玉盏，步履看似平稳实则急促地走来。

盏中一枚丹药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似有安魂定魄之效。

她快速瞥了一眼窗外，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她来到林渊身边，俯身，用那双常年操劳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抚摸着他已成雪色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渊儿，你真不要命了，你可知你这样燃烧寿命会死的。

来，先服下这枚‘定魂丹’，稳住心神，嬷嬷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渊儿你记住，你还有嬷嬷，嬷嬷会一直陪着你。

温暖怀抱，熟悉气息，关切言语……几乎要将林渊最后的防备融化。

让他想起，那时他才七岁，寒冬腊月，他高烧不退，浑身冷得跟冰块一样。

是梅嬷嬷彻夜不眠，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单薄的体温温暖他，哼着陌生却轻柔的摇篮曲。

然而、他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们的阴谋。他苍白的嘴角，在梅嬷嬷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果然……这一切的背后，那双一直注视着、操纵着的“眼睛”，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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