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路上

从枯骨崖到玄天宗，要走三天。

第一天，苏清婉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她急着回去，急着下地牢，急着见她娘。陆沉跟在她后面，没催她，也没让她慢下来。她走多快，他就走多快。

走到中午，苏清婉的步子慢了下来。不是不想走了，是走不动了。她的身体还没好透，之前渡命渡得太狠，底子亏空得厉害。她扶着路边的树，喘着气，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陆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歇一会儿。”

苏清婉摇摇头。“不歇。再走一段。”

“你走不动了。”

“走得动。”

陆沉没跟她争。他靠在她旁边那棵树上，不走了。苏清婉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婉泄了气，顺着树干滑下去，坐在地上。低着头，喘着气。陆沉也在她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水壶递给她。

苏清婉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把胸口那团火烧得没那么旺了。她把水壶还给陆沉，看着他。“你说，我娘在地牢里关了三百多年？”

“苏婉清说的。”

“她怎么知道？”

“她也在那里。”

苏清婉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上次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

“也许她不敢说。也许她答应过什么人。”

苏清婉把脸埋在手心里。“我娘就在我下面。三百多年。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她。我不知道。”

陆沉没有安慰她。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她旁边，等她缓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婉抬起头。“走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陆沉也站起来，两个人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陆沉忽然开口。“苏清婉。”

“嗯？”

“你想不想学会控制血脉？”

苏清婉愣了一下。“控制？”

“你体内的上古血脉。它在你身体里，但你不会用。你叫不醒它，也不知道怎么让它出来。”陆沉看着她。“我可以教你。”

苏清婉停下来。“你会？”

“《饲劫诀》里有方法。我练了三百年，身体里的血脉就是这么醒的。”

苏清婉看着他。“你不是说，上古血脉会在生死关头觉醒吗？”

“那是第一次。”陆沉说。“之后就不需要生死关头了。只要找到窍门，随时随地都能叫醒它。”

苏清婉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把拳头握紧，又松开。“怎么叫？”

“先坐下。”

苏清婉看了看四周，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陆沉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闭上眼睛。”

苏清婉闭上眼睛。

“感觉你身体里最热的地方。”

苏清婉安静了一会儿。“胸口。心脏那里。”

“那是血在流。不是血脉。”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再往下找。肚子下面，三寸的地方。那里是丹田。血脉藏在丹田深处，像种子埋在土里。”

苏清婉安静了很久。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陆沉没有催她，只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苏清婉睁开眼。“找不到。”

“正常。第一次都找不到。”陆沉看着她。“再试。”

苏清婉又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找了很久，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然后她忽然睁开眼睛。“找到了。”

“什么感觉？”

“烫。像有一团火在那里烧。”

“那是血脉。”陆沉说。“它在睡觉。你叫它一下。”

“怎么叫？”

“把你的意念沉下去，碰到它，让它知道你在那里。”

苏清婉又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皱眉头。她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很淡，像萤火虫。光从她身体里透出来，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从手指尖透出来，从头发丝里透出来。她的脸被金光映着，像一尊玉雕的佛像。

陆沉看着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一颗小太阳在她身体里燃烧。她的额头上有汗，但她的脸是平静的。

然后光灭了。

苏清婉睁开眼，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丝金光，在皮肤下面游走，像一条小鱼。她把拳头握紧，金光灭了。又松开，金光又亮起来。

“我能控制了。”她看着陆沉，笑了。“我能叫醒它了。”

陆沉点点头。“以后多练。一天练三次，每次一盏茶的工夫。练得越多，控制得越好。”

苏清婉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她忽然伸出手，握住陆沉的手。她的手很暖，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湿湿的，滑滑的。陆沉没有挣开，让她握着。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陆沉没说话。他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盖在她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谁也没松开。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站起来，继续走。这一次，苏清婉走得不快不慢，跟在他旁边。她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有一丝金光，像一条小鱼在皮肤下面游来游去。她笑了，把拳头握紧，又松开。

“陆沉。”

“嗯。”

“你会一直教我？”

“会。”

“教到什么时候？”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教到你会为止。”

苏清婉笑了。她没有再问，只是走在他旁边。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第二天，苏清婉又练了一次。这一次，金色的光更亮了，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了。她收回光的时候，脸不红了，气不喘了，比以前稳了很多。

第三天，她练了两次。一次在早上，一次在傍晚。傍晚那次，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山坡，像一轮小太阳从她身体里升起来。光灭了之后，她看着自己的手，笑了。“我能叫醒它了。”

陆沉看着她。“以后还能更熟。”

苏清婉点点头。“我知道。”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玄天宗的白玉山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明天就能到了。”

她伸出手，握住陆沉的手。“到了之后，我下去接我娘。你等我。”

陆沉看着她。“我等你。”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看着远处的山门，心里那团火在烧，但比以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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