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白云观

《第九天劫主》蔡家老八/著, 本章共2214字, 更新于: 2026-06-18 14:17

七天。从枯骨崖到白云观，走了整整七天。不是路远，是走不快。陆沉的伤还没好透，走快了胸口就闷，喘不上气。他不说，苏清婉也不问，只是放慢脚步，跟着他。他快，她就快；他慢，她就慢。两个人像两根绑在一起的绳子，他动，她也动，分不开。

第一天，他们走过了血雾泽边缘那片荒地。雾气彻底散了，能看见远处玄天宗的山门，白玉砌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苏清婉回头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转回来了。她不想看那个地方，三百年了，看够了。

第二天，他们翻过一座山。山上全是松树，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松涛阵阵。苏清婉走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歇脚。陆沉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她看着他的侧脸——鼻子很高，嘴唇很薄，下巴的线条很硬。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很淡，像快要灭的火。

“你在看什么？”她问。

“看路。”

苏清婉笑了。“路有什么好看的？”

陆沉没回答。他伸出手，把她从石头上拉起来。“走吧。”

她的手握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她没松，他也没松。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那座山。

第三天，他们经过一个小镇。镇子空了，门开着，窗开着，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饭，灶台上还有温着的水。人没了。苏清婉站在镇子口，看着那些空房子，脸白了。

“这是——”

“血神教屠的。”陆沉说。“落霞镇。青山镇。槐花镇。都空了。”

苏清婉没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空房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第四天，下雨了。雨不大，细细的，像牛毛，像花针，密密地斜织着。山路变得泥泞，脚踩下去，陷进去，拔出来，裤腿上全是泥。苏清婉没伞，陆沉也没伞。他把衣服脱下来，披在她头上。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不冷？”

“不冷。”

苏清婉把衣服扯下来，披在两个人头上。衣服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头碰着头，肩膀挨着肩膀。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雨后松针的味道。她的心跳快了，不知道是因为走得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五天，雨停了。太阳出来，照在山路上，暖洋洋的。苏清婉把衣服还给陆沉，衣服干了，但皱巴巴的，像一团咸菜。他接过去，穿上，没说什么。

“你的衣服皱了。”她说。

“没事。”

苏清婉看着他那件皱巴巴的衣服，忽然笑了。“你穿什么都一样。”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什么一样？”

“一样好看。”

陆沉没说话。他的耳朵红了。苏清婉看见了，笑了。

第六天，他们走到了白云观所在的山脚下。远远看见那座破败的道观，墙塌了，屋顶漏了，门歪歪斜斜地挂着。苏清婉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那座道观。她来过这里，三百年前。那时候她还小，跟着师姐们路过，进来歇脚。院子里有个小男孩，在练剑。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叫莫怀古。

“怎么了？”陆沉问。

苏清婉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迈开步子，往山上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陆沉跟在后面，没催她。

第七天，他们到了白云观门口。门上的匾额还摔在地上，摔成两半，上面三个字——白云观。字已经模糊了，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楚了。院子里的草比人还高，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沙沙响。那口古井还在，井沿上的石头磨得光滑发亮，井口长满了青苔，绿幽幽的。陆沉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里有水，很清，能看见井底的石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他的脸。

苏清婉走过来，也往下看。“水还是清的。”

“你喝过？”

“三百年前。路过的时候，喝过一口。”她笑了。“很甜。”

陆沉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水很凉，凉得刺骨。他捧了一捧，喝了一口。水很甜，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冽。他把水桶递给苏清婉，她也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下巴上，她用袖子擦掉。

“还是甜的。”她说。

两个人站在井边，看着那口古井。风吹过来，把院子里的草吹得沙沙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进去看看？”苏清婉问。

陆沉点点头。两个人走进正殿。正殿里很空，神像碎了，散了一地。地上有灰，很厚。那是清远道人的骨灰，莫怀古的骨灰，苏晚棠的骨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苏清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灰。灰很细，很凉，从她指缝间漏下去。

“他们都在这里。”她说。

陆沉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灰，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那些灰拢到一起，拢成一个小堆。

“走吧。”他说。

苏清婉站起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