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破牢

陆沉从白云观回来的路上，一句话没说。苏晚晴走在前面，陆清扶着她，林寒和苏晚星跟在后面。几个人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了玄天宗山脚下。夕阳照在白玉山门上，金黄金黄的，门下面站着一个人——是苏晚星，另一个苏晚星，地牢里那个。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看见他们回来，她笑了。

“回来了？”

苏晚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出来了？”

“禁制灭了。”苏晚星抬起手，让她看手腕上的印记。那个印记已经不闪了，只是淡淡地印在那里，像一块疤。“血神死了，它就灭了。”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抱住她。“太好了……太好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陆清站在旁边看着，笑了。林寒也笑了。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们，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血雾泽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枯骨崖，灰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光。然后他往那个方向走。

苏晚晴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地牢。”

“还去？”

“还有人没放出来。”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没再拦他。陆沉一个人走了，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了血雾泽边缘。雾气散了，能看见远处的山，远处的河，远处的枯骨崖。他走进去，踩着那些碎石，走过那些干涸的血迹。走到地牢入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那道铁门上，惨白惨白的。

他推开门走进去。通道里很黑，墙上的符文在闪，血红色的，比上次又暗了一些。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走到走廊的时候，两边囚牢里的人听见了，又开始伸手，又开始喊——“救救我”“带我出去”。

这次他没走。他停下来，站在第一道铁门前面。伸手抓住铁锁，用力一扯，锁断了。打开门，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很瘦，头发很长，遮住了脸。“出来。”那人没动。他走进去，蹲下来看着那人——是个女人，很年轻，但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干裂。

“能走吗？”那女人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她点点头。他扶她起来，她站不稳，腿在抖。他扶着她，走出囚牢，让她靠在墙上。然后去开第二道门、第三道门、第四道门……一道一道地开，一个一个地放。二十三道门全部打开了，二十三个人全部靠在墙上、坐在地上。

陆沉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他们。那些人看着他有哭的有笑的，一个老人走过来跪在他面前。“谢谢。”他扶起老人。“不用谢。”老人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老人愣住了。“陆沉？你是陆清的儿子？”陆沉点点头。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了。“你娘救过我。很多年前我被人追杀，她救了我一命。没想到她的儿子来救我了。”

陆沉没说话。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道铁门还在。他推开门，门后还有一条更窄的通道，更黑，更冷。墙上没有符文，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他走进去，摸黑走了很久。前面有一道门，很小的门，用木头做的，很旧，很薄，门板都烂了。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很小的石室。石室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头发披散着垂到地上。头发是黑的，很黑，很长，在黑暗中发着光。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子破了，烂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很白，白得像雪。

她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她脸上。很美，很年轻，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你是谁？”

“陆沉。”

她愣住了。“陆沉？陆清的儿子？”陆沉点点头。她的眼泪涌出来了，从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涌出来，流过那张雪白的脸。“你是陆沉……你真的是陆沉……”

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陆沉伸手扶住她。她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浑身发抖。她趴在他肩膀上哭了，哭得浑身都在抖，像一片在风里挣扎的枯叶。她哭得很厉害，但没出声，只是抖，只是流泪。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凉凉的。

陆沉站着没动，让她抱着，让她哭着。过了很久她才停下来，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脸，伸手摸着他的眼睛。

“你像你娘。但眼睛像你爹。”

陆沉看着她。“你是谁？”

她笑了。“我叫苏清婉。你娘是我姐姐。”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苏清婉——不是苏晚晴，不是苏晚星，不是苏晚棠。是另一个，第四个，他没见过的一个。

“你还有姐姐？”他问。

她点点头。“四个。苏晚晴，苏晚星，苏晚棠，苏清婉。我是最小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细，但手腕上有一个印记——血红色的眼睛，很多眼睛。那个印记在闪，很亮，很亮。

“我被关在这里三百年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沉。“姐姐们呢？”

“苏晚晴活着，在玄天宗。苏晚星在丹峰。苏晚棠死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没哭出声，只是流着泪。“都死了……就剩我们了……”

陆沉看着她。“你能走吗？”她点点头。他扶着她走出石室，走进那条黑暗的通道。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喘，但没停。走到走廊的时候那些被放出来的人还没走，看见她，都愣住了。

“苏师姐……”

“苏清婉……”

“你还活着……”

她笑了。“活着。”她看着他们。“都出来了？”那些人点点头。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太好了……都出来了……”

陆沉扶着她走出地牢。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雪白的脸上，照在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她仰起头看着月亮。

“三百年了。”她说，声音很轻。“终于出来了。”

她看着陆沉。“带我去见姐姐。”

陆沉点点头。他扶着她往玄天宗的方向走。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了玄天宗山脚下。夕阳照在白玉山门上，金黄金黄的。门下面站着一个人——苏晚晴。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看见陆沉，看见他扶着的那个女人，愣住了。

苏清婉看着她。“姐姐。”

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跑过来抱住她。“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苏清婉也哭了。“活着。等你来接我。”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陆清从山上跑下来看见她们，眼泪也涌出来了。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林寒站在山上眼睛红红的，苏晚星也哭了。

风吹过来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花白的头发上。过了很久她们松开。苏清婉看着陆清。

“姐姐，你老了。”

陆清哭着笑了。“你也老了。”

苏清婉摇摇头。“我没老。我用了魔功，三百年没变老。”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很白很细，和三百年前一样。“但我累了。”

她看着苏晚晴。“我想回家。”

苏晚晴点点头。“回家。我们回家。”

几个人往山上走。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金黄金黄的。身后白玉山门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风吹过来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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