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林渊

陆沉走进玄天宗山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白玉牌坊上，泛着冷冷的光。广场上还是空的，旗杆还倒在地上，剑还散落在地上，血还洒在石缝里。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他穿过广场，走过空荡荡的大殿，走过那些回廊，走上主峰的石阶。

林寒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你确定他在上面？”

陆沉没回答。

“执法堂我们不是去过了吗？那里是空的——”

陆沉的脚步没停。“他在。”

林寒不再问了。他咬着牙，跟着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陆沉忽然停下来。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面具上是血红色的眼睛。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陆沉看着他。“让开。”

那人没动。“林渊说了，让你一个人上去。”

林寒的脸色变了。“什么？”

那人没理他，只看着陆沉。“他只能一个人上去。”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寒。“你在这里等着。”

林寒愣住了。“不行——万一——”

“等着。”

陆沉转过身，继续往上爬。那人侧身让开，看着他走过自己身边。林寒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越来越远，攥紧拳头，但他没追上去。

那人看着他。“你是林寒？”

林寒没说话。那人笑了。“你娘在丹峰。她还活着。”

林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那人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山下走了。

陆沉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照在主峰顶上，照在那座大殿上。执法堂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和上次一样。他走进去。

里面很黑，很暗。只有最深处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灯光下面坐着一个人，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坐在那里，背对着陆沉，一动不动。

和上次一模一样。

陆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林渊。”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很老，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眼睛很亮，暗金色的，和陆沉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看着陆沉，笑了。“你来了。”

陆沉看着他。“你不是林渊。”

那人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林渊。林渊在血雾泽。”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陆沉没回答。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比上次矮了一点，瘦了一点。但眼睛一模一样。

“我是他弟弟。”他说，“我叫林远。”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林渊有弟弟？”

林远点点头。“三百年前，我们一起进的玄天宗。一起修炼。一起长大。后来他当了宗主，我当了执法堂长老。”

他笑了。“后来他出了事，我替他在这里坐着。坐了三十年。”

他看着陆沉。“他让我告诉你——他在血雾泽等你。”

陆沉看着他。“等我？为什么？”

林远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玉佩，和陆沉怀里那些一模一样，刻着“陆沉”两个字。他把它递给陆沉。“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陆沉接过玉佩。第六枚。他把它收进怀里。

林远看着他。“你娘——陆清——她还好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快不行了。”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等了三百年。”抬起头，看着陆沉。“你去吧。他在等你。”

陆沉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走？”

林远笑了。“我走了，谁在这里等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看着血雾泽的方向。“他总会回来的。”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陆沉。”

他停下来。林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像你爹。也像你娘。”

陆沉没回头。他走出执法堂，走进那片晨光里。

林寒还站在半山腰，看见他下来，跑过来。“怎么样？”

陆沉没回答。他往山下走。林寒追上去。“见到林渊了？”

“没有。”

“那——”

“是他弟弟。”

林寒愣住了。“林渊有弟弟？”

陆沉没回答。他走得更快了。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前面站着一个人——陆清。

她站在那里，扶着牌坊，看着他。很瘦，很白，像一张纸。手腕上的印记已经不闪了，只是淡淡地印在那里。但她站着。从血雾泽回来了。从枯骨崖回来了。从那块石头上回来了。

陆沉走过去。“你怎么回来的？”

她笑了。“有人送我回来的。”

“谁？”

“苏晚晴。”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醒了？”

陆清点点头。“她让我告诉你——她在血雾泽等你。林渊也在。”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陆沉看着她。“你——”

“我没事。”她笑了。“她给我吃了药。能撑几天。”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血雾泽的方向走。

林寒追上去。“我跟你去。”

陆沉的脚步没停。“你留下。”

“为什么？”

“看着她。”

林寒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越来越远。他低下头，攥紧拳头。然后转过身，走到陆清身边。

“我扶你。”

她笑了。“好。”

两人走进那片晨光里。

陆沉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到了血雾泽边缘。那片雾气还在翻涌，那些虫子在雾气里爬动。它们看见他，让开一条路。他走进去，走过它们身边，走进那片更深的雾气里。

走到枯骨崖下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崖壁上，照在那些黑洞洞的洞口上。他站在崖壁前面，闭上眼睛，仔细听。风声，雾气翻涌的声音，虫子在远处爬动的声音。还有——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顺着那个声音走。走到那个洞口，钻进去。洞里很黑，很窄，爬了很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是那个小石室。

石室里坐着两个人——苏晚晴和莫怀古。苏晚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莫怀古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也闭着眼睛。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头发都是白的，脸都是皱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没出声。

过了很久，苏晚晴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来了。”

陆沉走过去。“你找我？”

她点点头。“林渊在等你。”

“在哪儿？”

“血雾泽最深处。血神封印的地方。”

她顿了顿。“他让你一个人去。”

陆沉看着她。“你见过他了？”

她点点头。“他来过了。说了很多话。”笑了。“说了三百年没说的话。”

她低下头，看着莫怀古的手。“我不怪他了。”抬起头，看着陆沉。“你也不怪他。好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笑了。“那就去吧。”

她松开莫怀古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玉佩，和陆沉怀里那些一模一样。刻着“陆沉”两个字。

“这是最后一枚。”

陆沉接过玉佩。第七枚。他把它收进怀里。

苏晚晴看着他。“你娘——陆清——她还好吗？”

“活着。”

她笑了。“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去吧。他等你很久了。”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洞口走。

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娘。”

她的眼泪流下来。

他走出洞口，走进那片雾气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

他往血雾泽最深处走。往血神封印的地方走。往林渊等他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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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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