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逃

陆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地面在震动。

很轻微。

但越来越强。

林寒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陆沉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祭坛。

陆清还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她的脸色也变了，变得苍白。

“他们来了。”她说，“血神教的人。他们知道我醒了。”

她站起来。

动作很快，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她走到陆沉面前。

“你带他走。”

陆沉看着她。

“你呢？”

她笑了。

“我活了三百多年，够了。”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有决绝。

有释然。

还有一丝不舍。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你长得像我。”她说，“眼睛像你爹。”

陆沉说：“我爹是谁？”

她笑了。

“等你活着出去再说。”

她转身，走向祭坛中央。

那里有一个凹槽。

巴掌大小。

和玉简的形状一样。

她把手伸进去。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手心涌出。

整个祭坛开始震动。

轰隆隆——

那些金色的符文亮起来。

越来越亮。

亮得刺眼。

林寒捂住眼睛。

陆沉的眼睛眯起来。

他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的长发在光芒中飞舞。

她回过头。

看着他。

笑了。

“走！”

---

陆沉转身。

抓住林寒的胳膊。

往外冲。

身后，祭坛的光芒越来越强。

那些符文开始碎裂。

开始崩塌。

轰——

整个地宫都在震动。

石块从头顶落下来。

砸在地上。

砸在墙上。

砸在他们身后。

陆沉跑得很快。

快得像一阵风。

林寒被他拖着，脚不沾地。

他们冲过那条通道。

冲过那些铁门。

冲过那些囚牢。

那些被关着的人看见他们，拼命拍打铁门。

“救救我——”

“带我走——”

“求你们了——”

林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被关进来的。也是这样拍着门，喊着，求着。没有人来。

现在他出去了。

他们还在里面。

陆沉没停。

“走。”

林寒咬咬牙。

转过头。

继续跑。

---

他们冲上楼梯。

一层。

又一层。

又一层。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

轰隆隆——

像天塌地陷。

他们冲出最后一道门。

眼前是那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那座黑色宫殿还悬浮在那里。

那些铁链还垂着。

那些血红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

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那些洞里。

从那些通道里。

从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无数只虫子。

长着血红色的眼睛。

无数只眼睛。

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它们涌向他们。

像潮水。

像海啸。

像要把他们淹没。

林寒的脸白了。

“这——”

陆沉松开他的胳膊。

站在原地。

看着那些虫子。

那些虫子冲到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

忽然停住。

一动不动。

就那么看着他。

无数只眼睛。

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它们盯着他。

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然后——

它们开始退。

慢慢地退。

像潮水退去。

退得很快。

退得慌乱。

眨眼间就消失了。

林寒愣在那里。

“它们……真的怕你？”

陆沉没说话。

但林寒注意到一件事。

陆沉的手在抖。

很轻微。

但确实在抖。

---

他转过身。

看着那座黑色宫殿。

宫殿在震动。

那些铁链在晃动。

叮叮当当——

像无数条蛇在挣扎。

宫殿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巨大的影子。

从黑暗中浮现。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林寒的腿开始抖。

“那是什么——”

陆沉的眼睛眯起来。

那是一个人。

不对。

不是人。

太大了。

有十几丈高。

通体漆黑。

长着无数只手。

无数只眼睛。

它从宫殿底部爬出来。

顺着铁链往下爬。

爬得很快。

那些眼睛盯着他们。

盯着陆沉。

盯着林寒。

林寒想跑。

但腿不听使唤。

他站在那里。

浑身发抖。

陆沉没动。

他看着那个怪物。

那怪物也看着他。

爬到离地面十几丈的地方。

忽然停住。

那些眼睛盯着他。

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然后——

它笑了。

笑声很沉，很闷，像打雷。

“魔尊的种子……”

陆沉没说话。

它看着他。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它顿了顿。

“你是来找碎片的？”

陆沉说：“是。”

它笑了。

“我这里有一枚。”

它伸出手。

无数只手同时伸出来。

每一只手上，都有一枚碎片。

一模一样。

全是假的。

陆沉看着那些手。

那些假碎片。

那怪物笑得更开心了。

“你猜，哪一枚是真的？”

陆沉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怪物的笑容顿住。

“你——”

陆沉又走了一步。

它往后退。

又退一步。

再退一步。

它挂在铁链上，往后退。

那些眼睛里的光开始闪烁。

是恐惧。

“你不能杀我——我是血神的一部分——杀了我——”

陆沉没停。

他走到它面前。

抬头看着它。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它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

它没说完。

陆沉伸出手。

按在它身上。

暗金色的光芒炸开。

那怪物惨叫起来。

无数只手同时断裂。

无数只眼睛同时爆开。

血红色的液体喷出来。

溅得到处都是。

它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一样融化。

从铁链上流下来。

流到地上。

流成一条河。

河里有东西在动。

一枚碎片。

在血红色的液体里浮沉。

真的。

是那枚碎片。

陆沉弯腰，捡起来。

第八枚。

他把它收进怀里。

转身，看着林寒。

“走。”

---

林寒愣愣地点点头。

两人往外跑。

跑过那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跑过那些铁链。

跑过那条血红色的河。

跑进那条通道。

身后，那座黑色宫殿开始崩塌。

轰隆隆——

铁链断裂的声音。

石块碎裂的声音。

那个怪物临死前的惨叫。

还有别的声音。

很多声音。

从四面八方涌来。

血神教的人。

他们来了。

陆沉跑得更快。

林寒拼命跟着。

他们冲出通道。

冲出那道石门。

冲出那座地下宫殿。

外面是那个山谷。

枯骨崖还立在那里。

崖壁上那些洞还在。

但那些血红色的光点——

没了。

全没了。

只有月光。

惨白惨白的月光。

照在那些白骨上。

照在那根巨大的骨头上。

照在他们身上。

林寒大口喘着气。

他回过头。

看着那座山崖。

看着那个洞口。

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人影。

血神教的人。

他们追出来了。

还有别的东西。

虫子。

密密麻麻的虫子。

从崖壁上的洞里涌出来。

从地下涌出来。

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铺天盖地。

林寒的腿又开始抖。

“跑——快跑——”

陆沉没动。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虫子。

那些虫子涌到山谷口。

忽然停住。

和刚才一样。

一动不动。

就那么看着他。

但这一次，陆沉没看它们。

他在看别的东西。

看那些虫子后面。

看那个被虫子包裹着的人影。

是陆清。

她站在虫子中间。

浑身爬满了虫子。

那些虫子把她托起来。

抬起来。

举得高高的。

她看着他。

笑了。

“走——”

她的声音从虫子里传出来。

很闷。

很远。

“我挡住他们——”

陆沉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他娘。

看着她被虫子包裹着。

看着那些虫子把她托向那些追兵。

林寒拉着他的胳膊。

“走啊——快走——”

陆沉没动。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看着那些虫子涌向那些黑衣人。

看着厮杀开始。

惨叫声响起。

虫子的嘶鸣声。

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抓住林寒的胳膊。

跑。

跑进那片月光里。

跑进那片山林里。

跑得越来越快。

快得像疯了一样。

---

他们跑了一炷香。

两柱香。

半个时辰。

林寒跑不动了。

他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陆沉也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

看着来时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身上。

照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复杂。

看不清楚。

林寒喘着气，看着他。

“她……她会死吗？”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会。”

林寒愣住了。

“那你还——”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忽然变得很清楚。

是冷。

冷得像冰。

“她让我走。”

林寒沉默了。

他低下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来。

凉飕飕的。

带着远处的血腥味。

很淡。

但很刺鼻。

陆沉忽然说：“走吧。”

林寒抬起头。

“去哪儿？”

陆沉没说话。

他转过身。

继续走。

走进那片月光里。

走进那片山林里。

越走越远。

林寒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个背影，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陆沉，是石头。

现在的陆沉，是冰。

石头不会碎。

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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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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