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出卖

黑暗里，陆沉的脚步声很稳。

林寒跟在后面，脚步有些乱。他看着陆沉的背影，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们往下走了很久。

楼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浓得像墨汁，连血红色的光都没有了。只有陆沉的眼睛，在前面一闪一闪的，像两盏灯。

林寒忽然开口。

“那个名字……”

陆沉的脚步没停。

“什么？”

林寒说：“莫怀古。那个出卖你娘的长老。你记住了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死也不会忘。”

林寒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这个名字，他也记住了。

莫怀古。

玄天宗执法堂大长老。

林渊的师父。

三百年前，和血神教做交易，出卖了陆沉的娘。

拿到那件东西之后，就失踪了。

林寒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说，那件东西是什么？”

陆沉没说话。

林寒继续说：“能让血神教用一个人换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东西。莫怀古拿了它，就失踪了。三百年没出现。他是不是……”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是不是死了？

陆沉说：“不知道。”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娘……真的是被莫怀古出卖的？”

陆沉没回答。

他继续走。

林寒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虽然他们可能是兄弟。

虽然苏晚晴——那个怪物——说他们是兄弟。

但他对这个“哥哥”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知道他叫陆沉。

只知道他身体里有劫种。

只知道他很能打。

仅此而已。

林寒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林寒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说，除了陆沉之外。你有没有别的名字？你娘给你取的名字？”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走。

“没有。”

林寒愣了一下。

“没有？”

陆沉说：“没有。”

林寒看着他。

忽然想起那个怪物说的话。

“你娘把你扔在山里的时候，没说。”

没说。

连名字都没取。

就扔了。

林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跟在陆沉后面，默默地走。

走了很久。

很久。

前面忽然有光。

不是血红色的光。

是金色的光。

很淡，很暖，像黄昏时的阳光。

林寒愣了一下。

“那是——”

陆沉加快脚步。

走出楼梯。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比之前那个小一点，但更精致。四周是玉石砌的墙，墙上刻满了符文，金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发着温暖的光。空间中央，有一座祭坛。

白玉祭坛。

和上面那个假的祭坛一模一样。

但这座祭坛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躺在祭坛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很年轻。

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垂到祭坛下面。皮肤很白，白得像玉，在金色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还活着。

林寒看着那张脸。

忽然愣住了。

“她——”

他回过头，看着陆沉。

“她是谁？”

陆沉没说话。

他走到祭坛前。

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那张脸，他在别处见过。

在那个怪物脸上。

在那个自称苏晚晴的怪物脸上。

但那张脸是扭曲的，变形的，长满了眼睛。

这张脸是干净的。

年轻的。

安静的。

像是睡着了。

他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很凉。

但很软。

是活人的皮肤。

她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星星。

她看着陆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飘。

“你是谁？”

陆沉没说话。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忽然，她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在发抖。

她摸着他的脸。

摸着他的眼睛。

摸着他的头发。

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

“我的孩子……”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眼泪流进笑容里。

“我的孩子。”她说，“我怀了你三百年，终于见到你了。”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年轻的女人。

这个说是他娘的女人。

她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但她说是他娘。

她怀了他三百年。

林寒站在后面，愣住了。

“你……你是……”

那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她笑了。

“你是林寒？”她说，“清河的儿子？”

林寒点点头。

她看着他。

“你娘还好吗？”

林寒摇头。

“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她。”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着陆沉。

“你不信我？”

陆沉没说话。

她笑了。

“你不信也对。”她说，“你见过太多骗人的东西。血神教的人，血神的眼睛，那些怪物。你不信任何人。”

她顿了顿。

“但我是真的。”

她从祭坛上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很久没动过。

她看着陆沉。

“你身体里的劫种，是我种下的。”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

她说：“三百年前，魔尊路过，看见你。他想把你带走。我求他救你。他说，可以救，但要种劫种。种了劫种，你就能活。但你要替他找碎片。”

她顿了顿。

“我答应了。”

陆沉看着她。

“你认识魔尊？”

她点点头。

“认识。”她说，“他是我师父。”

林寒倒吸一口凉气。

“你师父？魔尊是你师父？”

她点点头。

“三百年前，我是魔尊的弟子。后来我遇到了林渊，爱上了他。我背叛了师门，跟林渊走了。魔尊没怪我。他说，这是命。”

她看着陆沉。

“你身上的劫种，是我求他种的。他说，种了劫种，你就得替他做事。我说，那就做。只要能活着。”

陆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女人。

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看着这双含泪的眼睛。

“你叫什么？”

她笑了。

“我叫陆清。”她说，“你叫陆沉。是我给你取的名字。”

陆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陆沉。

陆清。

他以为这个名字是随便取的。

原来是她取的。

她看着他。

“你不信？”

陆沉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很旧，边缘磨损，但很干净。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陆沉。

她把玉佩递给他。

“这是你的。”她说，“我本来想等你长大了给你。但没机会了。”

陆沉接过玉佩。

看着那两个字。

很简单的字。

一笔一划。

刻得很深。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出卖你的人——莫怀古——他在哪儿？”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你想给我报仇？”

陆沉没说话。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

“他在玄天宗。”她说，“还是执法堂大长老。三百年了，他还在那里。”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失踪？”

她摇摇头。

“没有。”她说，“他拿了那件东西，就回去了。血神教的人找过他，没找到。因为他根本就没离开玄天宗。”

她顿了顿。

“那件东西，是魔尊的碎片。”

陆沉的眼睛眯起来。

“碎片？”

她点点头。

“魔尊的碎片，一共十二枚。有一枚在玄天宗。莫怀古用我换了那枚碎片。他拿回去，献给了林渊。林渊用那枚碎片，突破了化神期。”

她看着陆沉。

“你现在有七枚。还差五枚。玄天宗有一枚。还有四枚，不知道在哪里。”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莫怀古。”

她点点头。

“莫怀古。”

陆沉把玉佩收进怀里。

和那些碎片放在一起。

他转过身。

往门口走。

林寒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陆沉的脚步没停。

“玄天宗。”

林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追上去。

“我也去。”

陆沉回头看他。

林寒说：“我要见我娘。”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

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那个叫陆清的女人坐在祭坛上。

看着他们的背影。

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我的孩子……”她喃喃着，“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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