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情报网扩张“鹰眼二期”

水力锻锤“砰砰”响了一个多月，枪越造越多。可杨振华心里清楚：光有枪不够，还得有眼睛耳朵。

五月中旬，唐云从山外回来了。

这趟他去了两个多月，跑了江西、湖南、福建三地。回来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

当晚，议事堂点起三盏油灯。杨振华、周文远、赵铁柱、罗大纲都在。唐云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记号。

“先说坏消息。”唐云开门见山，“清廷盯上咱们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南昌、长沙、福州：“这三个地方的绿营，都在调兵。南昌调了三千，长沙两千，福州一千五。还有消息说，北京可能要派八旗兵来。”

赵铁柱骂了句粗话：“来得正好！咱们现在枪多了，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周文远摇头，“得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从哪条路来。”

“这就是我要说的。”唐云继续道，“这次会剿，咱们的情报工作有得有失。好的地方是，提前知道了清军要合围，让咱们有时间准备。失的地方是……”

他顿了顿：“情报来得太晚。等咱们知道清军的具体部署时，他们已经快到家门口了。而且情报不细——只知道来了多少人，不知道装备如何，士气怎样，主将是谁。”

杨振华点头：“你说得对。情报就像眼睛，得看得远、看得清。”

“所以，我有个想法。”唐云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扩建情报网。我管这叫‘鹰眼二期’计划。”

纸上画了个结构图。最上面是井冈山总部，下面是四个分局：南京、武昌、广州、成都。每个分局下面又有若干联络点。

“四个分局？”周文远凑近看，“摊子是不是铺太大了？”

“不大不行。”唐云解释，“南京是江南核心，清廷的钱粮大半来自江南。武昌是九省通衢，湖广清军的调动必经此地。广州连着南洋，能弄到外洋的火器、情报。成都……”

他看向杨振华：“盟主说过，西南有李定国部还在抗清。虽然现在联系不上，但得盯着。万一将来能联手呢？”

杨振华沉吟片刻：“人员呢？咱们哪有这么多可靠的人？”

“从各营挑。”唐云显然早有准备，“挑那些机灵的、认字的、会来事的。再专门培训。”

“培训？”

“对。”唐云说，“我这次在外面，接触过一些地下帮会的人。他们传递消息有套办法——密写、暗号、死信箱。咱们可以学。”

会议开到半夜。最后杨振华拍板：“干！唐云，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第二天，选拔开始了。

各营主官推荐人选。条件是：识文断字、脑子活、嘴严、胆子大。初步选了五十多人。

面试是唐云亲自做的。他在一间空屋子里，挨个问话。

有个年轻士兵叫王小河，原是茶商伙计，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唐云问他：“要是让你去南京开茶叶铺做掩护，你怎么打听消息？”

王小河想了想：“不直接打听。喝茶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听他们闲谈。官府采买茶叶的差役、来往客商、甚至青楼茶馆的帮闲，都能透出消息。关键是得让人愿意跟你聊。”

“怎么让人愿意聊？”

“做生意实在，不坑人。有时吃点小亏，让人欠你人情。久了，自然什么话都说。”

唐云点头，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还有个女子，叫林秀姑，原是戏班唱花旦的。清军屠了她家乡，她逃上山。唐云问她：“女子做情报，更难。你怕不怕？”

林秀姑声音细细的，但很坚定：“我能在戏班混出名堂，就是会看人脸色、会说话。清军杀我全家，这仇得报。”

五十多人里，唐云最终挑了二十八个。

培训在五月下旬开始。地点选在后山一个隐蔽的山洞，闲人免进。

第一天，唐云教密写。

“最简单的，米汤写。”他示范，“用干净毛笔蘸米汤，写在白纸上。干了看不见。用碘酒一涂，字就显出来。”

学员们学着做。有人手抖，写花了；有人米汤太稠，显出来一团糊。

“多练。”唐云说，“还有，姜汁写、矾水写，原理差不多。关键是要自然——密信最好写在普通家书里，夹在正常内容中间。”

第二天教暗号。

“情报传递，不能直说。”唐云在黑板上画，“比如‘舅舅病了’，可能意思是‘清军有调动’。‘买十斤茶叶’，可能是‘十天后行动’。这些暗号要提前约定，经常更换。”

他让两两一组，互相设计暗号对话。有人设计得太复杂，自己都忘了什么意思，惹得哄堂大笑。

第三天教记忆。

“情报员不能总靠纸笔。”唐云说，“有些信息得记在脑子里。我教你们个法子——联想法。把要记的东西，编成故事或者画面。”

他念了一串数字：三七、一八、零五、二二。“怎么记？想象：三舅（三七）十八岁（一八）的时候，领着我（零五）去河边，抓到二十二条鱼。”

学员们试着记地图、记人名、记日期。开始觉得别扭，练多了，真能记住不少。

第四天教化妆和身份。

“去大城市，得有个合理解释的身份。”唐云说，“商人、伙计、郎中、算命先生，都行。但得像——商人要会算账，郎中的懂点医术，算命的得会察言观色。”

他请来冯师傅，教怎么改变相貌：贴假胡子、画皱纹、点痣。又请来王老根，教各地方言口音。

第五天教格斗和脱身。

罗大纲亲自来教。“情报员不是战士，不用拼命。但要会自保。”他演示几个简单的擒拿、挣脱动作，“关键是快，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他让学员两两对练。有个瘦小的学员被大个子按住，急中生智，抓起一把土撒对方脸上，转身就跑。

罗大纲大笑：“对！就这样！不讲究招式，管用就行！”

培训进行了整整十天。结束时，二十八个学员，淘汰了六个——有的是胆子太小，有的是嘴不严。剩下二十二人，分成四组，准备派往各地。

临走前一夜，杨振华来看他们。

山洞里点着松明，二十二张年轻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严肃。

“你们要去的地方，比战场还危险。”杨振华说，“战场上明刀明枪，死了也痛快。你们要在敌人眼皮底下活动，一步走错，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现在退出，不丢人。我调你们回原营，照样是炎黄盟的好弟兄。”

没人动。

王小河站起来：“盟主，我家人被清军逼债逼死了。这仇，得报。”

林秀姑轻声说：“我唱了半辈子别人的悲欢离合。这次，我想给自己活一回。”

杨振华眼眶发热：“好！都是好样的！记住，安全第一。情报没了可以再弄，人没了就真没了。”

第二天，四组人分批下山。每组带了启动银子、假身份文书，还有一只信鸽——这是新建立的通信网的一部分。

信鸽是陈青山从福建弄来的，训练了两个月。每只鸽子腿上有个小竹管，里面能藏密信。井冈山设了鸽舍，专人饲养。

除了信鸽，还有“死信箱”——在约定地点的墙缝、树洞、石头下藏信，定时派人去取。这样情报员之间不用直接见面，更安全。

六月，第一批情报陆续传回。

武昌分局最先有收获：湖广总督正在征调民夫，修缮从武昌到南昌的官道。同时大量采购粮草，储存在九江。

“这是要动兵的迹象。”唐云分析，“但时间还不确定。”

七月初，南京分局传来重要情报。

情报是王小河送出的。他在南京开了家小茶叶铺，凭着做生意实在，结交了几个衙门里的书吏。有一次，一个书吏喝多了，透露：北京来的密旨，皇上对江西的“炎黄盟”很是恼火，说这是“心腹大患”。

更关键的是，清廷可能在八月派一位亲王级的大将，统兵剿匪。

“亲王？”周文远震惊，“对付咱们，用得着亲王？”

“说明清廷重视了。”杨振华神色凝重，“也可能是内部斗争——八旗贵族想借这个机会揽权、立功。”

唐云补充：“还有一点。南京分局说，清廷在江浙加征‘剿匪饷’，闹得民怨很大。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抗捐。”

“这是机会。”杨振华眼睛一亮，“清廷越是横征暴敛，百姓就越往咱们这儿跑。”

情报网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铺开。虽然还不完善，但已经能感觉到，井冈山的“眼睛”越来越亮，看得越来越远。

八月的一天，又一只信鸽飞回。取下密信，用碘酒涂抹，显出一行字：

“亲王已定，康郡王杰书。兵三万，九月出京。”

杨振华把密信传给众人。

“康郡王杰书……”周文远沉吟，“我听说过。康熙的堂兄，镶红旗都统，打过仗。”

“三万兵。”赵铁柱咧嘴，“够劲儿。”

“还有一个半月。”杨振华看着地图，“够咱们准备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次，咱们要打场漂亮的。让清廷知道，他们的心腹大患，真要成气候了。”

窗外，又一只信鸽划过天空，飞向远方的群山。

鹰眼已睁，注视着这片动荡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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