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山寨内斗

一夜无话。

天刚亮，山寨里就闹腾起来。杨振华睁开眼，发现通铺屋里已经空了三个，剩下的两个还在打呼噜。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推了推旁边的陈青山和赵铁柱。两人立刻醒了——在这种地方，谁也不敢睡死。

屋外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三人穿衣出去，看见院子里聚了一帮土匪，正围成圈看热闹。

圈子里，独眼龙二当家指着对面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汉子，唾沫星子乱飞：“……你他娘的少在这儿装圣人！抢来的就是抢来的，分给那些穷鬼？凭啥！”

白面书生——应该就是三当家了——不紧不慢地说：“二哥，话不是这么说。咱们在这山上立足，靠的是方圆百里的百姓。把他们都逼死了，咱们抢谁去？”

“放屁！”独眼龙吼道，“百姓就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你给他们粮，他们念你好？转头就去报官！”

“总得留条活路。”

“活路？老子刀口舔血的时候，谁给老子活路了？”

两人越吵越凶。周围的土匪没人敢劝，都在看热闹。

杨振华三人混在人群里，默默观察。他注意到，独眼龙虽然嗓门大，但三当家说话更有条理，不少年轻些的土匪明显倾向于三当家。

正吵着，聚义厅的门开了。

一个干瘦老头走出来，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绸缎褂子，手里拄着根拐杖。这就是大当家“座山雕”了。

“吵什么吵？”座山雕声音嘶哑，“大清早的，让不让人清静？”

独眼龙抢先告状：“大哥，老三又要分粮！昨天收上来的那点粮食，他非要拿出一半送给山下那些穷鬼！”

三当家拱手：“大哥，我是想……”

“想什么想！”座山雕打断他，咳嗽了几声，“老三啊，我知道你心善。可咱们是土匪，不是善人。抢来的东西，哪有送回去的道理？”

三当家还想说什么，座山雕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儿听老二的。粮食入库，谁也别动。”

独眼龙得意地瞪了三当家一眼。三当家脸色铁青，转身走了。

人群散去。杨振华三人跟着去了伙房吃早饭。

稀粥、窝头，伙食不咋样。吃饭时，听见旁边桌的土匪小声议论。

“瞧见没？三当家又吃瘪了。”

“要我说，三当家说得在理。我老家就是山下王家庄的，去年大旱，村里饿死好几个人。要是寨子里能分点粮……”

“你小声点！让二当家听见，扒你的皮！”

“唉，这日子……当土匪还当出良心来了，真是。”

杨振华默默听着，心里有了计较。

饭后，土匪们各自找事做。有的擦刀，有的赌钱，有的干脆回屋睡觉。杨振华三人被分到巡山的队伍里，其实就是绕着寨子转一圈，应付差事。

巡到后山时，杨振华故意落在后面。等领头的走远了，他凑近赵铁柱：“赵大哥，你看这寨子里，人心不齐啊。”

赵铁柱点头：“二当家霸道，三当家想收买人心，底下人分成两派。”

“这是咱们的机会。”杨振华说，“得给这把火添点柴。”

“怎么添？”

杨振华想了想：“今晚我想办法接触二当家。得让他觉得，三当家不仅要分粮，还想夺他的位子。”

陈青山在一旁听见，小声说：“这能成吗？二当家多疑，能信咱们这些新来的？”

“试试看。”杨振华说，“总得做点什么。对了，赵大哥，你估摸着，今天下午能下药吗？”

赵铁柱看看日头：“应该能。按计划，申时末（下午五点）动手。那时候土匪要做晚饭，正好用水。”

“好。你们俩继续巡山，别露馅。我去转转，熟悉地形。”

一整天，杨振华都在观察。他记下了聚义厅的位置、座山雕的住处、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屋子，还有寨子里的哨卡分布。

晌午过后，天阴了下来。山寨里更显沉闷。

傍晚时分，机会来了。

杨振华在茅房附近“偶遇”了独眼龙。二当家刚解手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听说上午吵架后，他又去找座山雕告状，结果被敷衍了几句。

“二当家。”杨振华躬身打招呼。

独眼龙瞥了他一眼：“刘三？有事？”

“没……没事。”杨振华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表情引起了独眼龙的注意：“有屁快放！”

杨振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二当家，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今早小的看见……三当家从大当家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脸色不太好。后来小的路过窗根，听见三当家跟他的心腹说……说……”

“说什么？”独眼龙瞪起独眼。

“说‘老二这蠢货，早晚得收拾了’。”杨振华说完，赶紧低头，“小的就是传个话，二当家您可别说是小的说的。”

独眼龙的脸瞬间黑了。

他盯着杨振华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刘三，你什么时候学会挑拨离间了？”

“小的不敢！小的就是……”

“行了。”独眼龙打断他，“你是什么心思，老子清楚。不过这话……老子记下了。滚吧。”

杨振华躬身退下，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

回到通铺屋，陈青山凑过来：“怎么样？”

“种子埋下了。”杨振华说，“能不能发芽，看天意。”

这时，外面传来钟声——晚饭时间到了。

三人随着人流去伙房。晚饭比中午丰盛些，有肉，还有酒。土匪们闹哄哄的，划拳拼酒。

杨振华注意到，独眼龙坐在主桌，闷头喝酒。三当家那桌离得远，气氛也冷清。

吃到一半，有个土匪突然捂着肚子：“哎哟，我这肚子……”

“咋了？吃撑了？”

“不是……疼得厉害，得去茅房。”

那土匪匆匆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嚷肚子疼。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一炷香时间，伙房里跑了小一半人。剩下的也大多脸色不对。

“他娘的，今天这菜不干净？”独眼龙拍桌子。

厨子战战兢兢出来：“二当家，菜都是新鲜的……”

“放屁！新鲜能拉肚子？”

正闹着，座山雕也来了——老爷子是被搀扶来的，脸色苍白：“怎么回事？老夫也……”

话没说完，老爷子转身就往茅房跑。

整个山寨，顿时乱成一团。茅房前排起了长队，有的等不及，干脆找个角落解决。

杨振华三人对视一眼——药起效了。

他们提前知道消息，晚饭只吃了点干粮，没碰菜和水，所以没事。

“计划成了。”赵铁柱低声说，“这巴豆粉劲儿真大。”

“小虎他们该动手了。”陈青山看着天色。

夜幕彻底降下。山寨里灯火通明——不是庆祝，而是土匪们提着灯笼往茅房跑。

杨振华站在暗处，看着这混乱场面，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下药，成功。

接下来，就是火攻了。

而在聚义厅旁，独眼龙捂着肚子，脸色铁青。他忽然想起刘三白天说的话，再看着远处三当家那屋——灯火还亮着，似乎没受影响。

一个念头冒出来：这泻药……会不会是老三搞的鬼？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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