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法网恢恢，逾矩者神形俱灭

青州城的灵雨方歇，长街上的血腥味还未被彻底冲刷干净，天穹之上便传来了如雷鸣般的裂响。

那不是自然的雷霆，而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哀鸣。

一道流光从西方极速坠下，带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孤傲气机，生生将笼罩在青州城上方的微弱法网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云层被激荡的真气排开，露出一尊脚踏青纹仙鹤、身披亮银道袍的身影。

二流宗门，青云宗外务长老，楚狂生。

他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的赵府，又看向那依然伫立在城主府前、一袭青衫不染尘埃的顾准。楚狂生的眼中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清修的暴戾与冷漠。

“赵家虽是丧家之犬，却也每年向我青云宗纳贡。”楚狂生开口，声音如同金石撞击，震得城中凡人耳膜渗血，“顾准，你私自断我宗门资粮，又在此散布这些悖逆天道的‘灵雨’，你可知罪？”

顾准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手中的人道量尺微微垂地，尺尖划过地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扣人心弦的脆响。

“在这青州境内，唯一的罪，便是逾矩。”

“规矩？”楚狂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蝼蚁的戏谑，“顾准，你大概是修坏了脑子。这世间的规矩，从来是为凡夫俗子、牛马走卒所设。我等修者，采天地之灵，夺日月之精，早已超脱肉凡胎。仙凡有别，律法不加于修者，因果不沾于高士。这，才是这方天地公认的真理。”

他一步迈出，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大山般压下。

“你所谓的规矩，在我眼中，不过是弱者用来相互安慰的遮羞布。现在，跪下，交出那柄尺子，随我回宗门领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肉身崩溃的威压，顾准的身形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虚空的节点之上。

“仙凡有别？”顾准冷笑，右手缓缓抬起，人道量尺平举，“在我眼中，这世间并无仙凡之分，唯有‘守序者’与‘掠夺者’之别。你口中的脱凡，本质上不过是更大规模的非法侵占。”

嗡——

量尺颤动，一道青色的波纹瞬间扩散。

“今天，我就量一量你这一身‘仙道修为’，究竟欠了这方天地多少债。”

楚狂生面色微变，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瞬间锁定了自己。在那股意志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元婴修为竟然产生了一种“见官如见主”的战栗感。

“装模作样！青云破天指，给我灭！”

楚狂生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指力贯穿长空，带着撕裂法则的力量，直指顾准的眉心。

然而，令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道足以击穿城池的指力，在靠近顾准三尺范围时，竟然诡异地停滞了。

虚空中，无数道纤细如发的金色线条浮现，那是楚狂生周身的“因果线”。顾准手中的量尺轻轻搭在其中一根最粗大的金线上，指尖虚划。

“楚狂生，修道八百载。三十岁强占同门灵药，导致同门根基被废，此为掠夺；两百岁为炼制‘青云扇’，屠杀凡俗村落三个，取生灵精气，此为屠戮；四百岁任外务长老，私自加重属城赋税五成，致使万民流离，此为贪渎。”

顾准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在这一刻化作了整座青州城的审判。

“你体内的‘本命元婴’，其构成中，有三成来自强取的灵脉，五成来自剥削的供养，剩下的二成，则是对人道气运的非法寄生。”

“你口中的‘超脱’，在我的量尺下，判定为——特大金额非法侵占罪。”

“逻辑确认：归还。”

楚狂生脸色惨白，他疯狂地催动体内元婴，却发现自己的元婴在这一刻竟然像是在某种更高维度的审判下，自发地开始解体。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他引以为傲的神通在那柄尺子面前毫无作用，因为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底层逻辑的抹除。

顾准跨越空间，直接出现在楚狂生面前。

没有激烈的厮杀，没有华丽的对决。顾准仅仅是将量尺轻轻按在了楚狂生的天灵盖上。

“人道之理五：普天之下，莫非人道；率土之滨，莫非规矩。”

顾准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致的冷峻。

“你的存在，是文明的冗余。剥离。”

撕拉——

一道清脆的、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彻云霄。

全城百姓惊恐而震撼地看到，那尊高高在上的“仙人”，其腹部竟然透出了璀璨到极致的五彩华光。一个通体晶莹、长相与楚狂生一模一样的元婴，竟然被那柄青色的量尺硬生生地从他体内勾了出来。

元婴在挣扎，在哀鸣，却逃不出量尺划定的方寸之地。

“你……你竟敢废我修为！”楚狂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他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从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白发稀疏、满脸黑斑的垂死老者。

“废你修为？”

顾准神色漠然，手中的量尺轻轻一震，那尊巨大的元婴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点纯净到极致的灵机碎屑。

“这本就不属于你。这些资粮，是那些被你屠杀的村落、被你榨干的灵脉、被你剥削的生灵所共有。现在，物归原主。”

顾准右手一挥，漫天灵光如星辰陨落，精准地落入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落入那些曾遭受青云宗盘剥的家族与百姓体内。

那一刻，城中无数病患不药而愈，无数卡在瓶颈的底层修士瞬间突破。

这种“反哺”，比之前的灵雨更加暴烈，也更加彻底。

楚狂生瘫倒在仙鹤背上，那仙鹤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败亡，哀鸣一声，化作一道流烟散去。老者坠落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溅起了一地尘埃。

他还没死，但他所有的神性、所有的傲慢，都在那一尺之下，神形俱灭。

顾准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他没有再去看那烂泥般的老者一眼，而是转身，看向了城主府门前的一块巨大荒石。

那荒石本是赵家用来彰显武力的“功德石”，此刻却被顾准一掌削平。

他握住量尺，在石碑上笔走龙蛇。

每一次落笔，都引得大地共鸣，天穹震荡。

> 《青州灵税法度》

>

> 凡居青州者，万物皆有序，众生皆有度。

> 一、灵机非私产：凡占灵脉、收灵石、筑道基者，需按其境界高低，按年缴纳“灵机税”。税率：纳其掠夺之三成，反哺于民。

> 二、修为非特权：凡仗修为凌辱凡俗者，依其罪责，量尺裁定，削其修为，重归人道。

> 三、因果必清算：杀人者偿命，掠夺者破产，僭越者入墟。

> 凡此种种，律条在此，如天之常。

> ——顾准立。

碑成。

一道青色的光柱从石碑顶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将整座青州城笼罩其中。

这是“青州第一碑”，也是人道秩序在这一片蛮荒野地落下的第一颗钉子。

从此往后，在这石碑感应范围内，任何试图掠夺众生而肥一己私欲的修者，都会感受到那一柄悬在头顶的“量尺”。

城中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在暗中观察的家族余孽，还是正在承接灵机反哺的平民，全都跪伏在地。他们感受到的不只是压迫，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一种宏大意志所守护的安宁。

顾准负手站在石碑前，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一城一地的胜利上。

他望向远方。

那里，云海深处，是青云宗的祖庭，是更多大宗门、古家族盘踞的领地。那些地方，由**万年来弱肉强食的堆积，已经化作了逻辑扭曲的深渊。

“青州，只是规矩的起点。”

顾准收起量尺，眼神幽邃。

“这世间既然已经乱了太久，那便由我，为这诸天万界，定一顶大一统的纲常。”

风起，青衫摆动。

在这一日，青州城上空原本混乱的因果线，在这一刻，变得井然有序，森严如铁。

秩序，正式降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