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理入微，杀生有据

青州城的夜色愈发浓稠，如同打翻了的砚台，在冷雨的冲刷下也透不出半点光亮。

顾家废墟之外，那原本寂静的长街上，此时却传来了阵阵嘈杂。

“听说了吗？顾家被灭了，苏震那老狗虽然狠，但他刚才似乎在顾家宅里弄出了好大的动静，人却不见了！”

“管他呢，苏震没了才好，咱们黑狼帮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了？顾家那可是百年世家，哪怕是烧剩下一半，那地底下的藏宝库、那百年的气运资粮，也够咱们兄弟受用终身了！”

说话间，一群穿着灰褐色劲装，手提明晃晃钢刀的壮汉已经冲到了顾家的大门前。

领头的一人，是个独眼的大汉，浑身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草莽气的劲力。他叫独眼狼，是青州城底层帮派中数一数二的狠角色，修为虽只是开元境，却最擅长趁火打劫。

他一脚踹开那扇半倒不倒的朱漆大门，正要领人冲进去，却突然愣住了。

在这一片焦土的废墟之上，在那象征着顾家威严的台阶前，一个年轻人正盘膝而坐。

他面色清冷，一身破碎的青衫不仅不显狼狈，反而被雨水洗刷出了一种如玉般的质感。他膝头上横放着一柄古朴的长尺，长尺的刻度在黑夜中闪烁着幽幽的青芒。

“你是……顾准？”独眼狼先是一惊，随即狞笑起来，“哈哈，还真是老天爷开眼，留了你这么一个余孽，正好拿你去苏家讨赏！弟兄们，给我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几十名黑狼帮众轰然散开，将顾准围在中央。

顾准缓缓睁开眼。他的双眸深邃如渊，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飞速流转，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名为“规矩”的圆。

他看着这群叫嚣的暴徒，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垃圾时的漠然。

“此地，乃顾家私领，亦是人道正气所钟。”

顾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春雷乍惊，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一撞，“规矩有云：未经许可，擅闯私领，掠夺他人资粮者，等同于寇仇。”

“哎哟，小杂种死到临头还跟老子讲规矩？”独眼狼吐了一口浓痰，手中钢刀指着顾准，“老子告诉你，在这青州城，谁杀的人多，谁就是规矩！给我上，剁碎了他！”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三名悍匪狞笑着扑了上来。他们手中的刀刃闪烁着狠辣的劲风，直取顾准的咽喉。

顾准端坐不动，只是右手轻抚膝头长尺。

“公理入微。”

嗡！

以顾准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固化。

那三名扑在半空中的悍匪，动作极其突兀地定格了。

不，不是定格，而是他们周身的气流、气血、甚至是灵魂，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公理”的力量强行剥夺了流动的权力。

“在我的规矩里，你们踏入此地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对文明秩序的亵渎。”

顾准抬手，长尺轻轻虚点。

“第一罪：擅闯民宅，夺财害命。”

话音落下，那三名悍匪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只见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受外伤，但周身的皮肉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剥离、瓦解。

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因为他们体内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在触碰到这股力量的瞬间，都被判定为“无理之物”，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暗淡无光的“神魂劫灰”。

“这是什么妖术！”独眼狼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中的钢刀险些掉在地上。

“这不是妖术，是审判。”

顾准站起身，每一步迈出，地面的瓦砾便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那是因果在纠缠，是法理在震荡。

“杀生，若无凭据，是为凶恶；杀生，若有依据，则是公义。”

顾准看向独眼狼，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极端的霸道，“你们黑狼帮，在这青州城欺凌弱小，吞噬平民气运，坏人伦，乱乾坤。依照天地理数，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方世界的浪费。”

“既然是浪费，那就化作我重建秩序的资粮吧。”

他举起手中的人道量尺，轻轻一旋。

轰隆！

一道青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将整个顾家废墟彻底封锁。

那些想要逃跑的帮众惊恐地发现，他们撞在青色光幕上，不仅没有被反震回来，反而像是遇到熔浆的积雪，直接消失了。

那是绝对的抹除。

凡是不符合“人道逻辑”的存在，在这一刻，都被长尺强行回收。

“啊！我的脚！我的手！”

独眼狼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的修为在那青色光华面前毫无作用，他苦修出的那点微末真气，在长尺的丈量下，被判定为“劫余污垢”，正被一点点地从他的灵魂中剔除出去。

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深重。因为那是从本质上的否定，是让你感觉到，你活在这个世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顾准！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独眼狼嘶吼着，绝望中他想要引爆体内的真气自爆。

“魔鬼？”

顾准走到他面前，量尺横在他颈侧，眼神冷冽如刀。

“你说错了。魔鬼无序，而我，是规矩。”

“规矩二：害群之马，不入轮回，当化资粮，以全大道。”

随着顾准这一声敕令，独眼狼的叫嚣戛然而止。

他那魁梧的身体，在青芒的笼罩下，迅速坍缩、炼化。

最终，竟然化作了几枚晶莹剔透、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晶体，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纯粹的气运气血被提纯后的产物——气运资粮。

那些普通的帮众也无一幸免，他们的一身修持、一点神魂，尽数被这宏大的规矩杀阵炼化。

原本充满血腥味的废墟，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股淡淡的、如芝兰般的清香。

这是将混乱归于秩序、将污垢化为资粮的神迹。

顾准张口一吸，那几枚红色晶体与满地的清气化作一道洪流，涌入他的体内。

咔嚓！

他体内的气机疯狂攀升。原本被苏震重创的经脉，在这些“资粮”的冲刷下，不仅瞬间愈合，更是拓宽了数倍。

那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流淌，那是肉身正在向“神灵之躯”转变的征兆。

而那柄人道量尺，吸收了如此多的“废料”后，原本暗淡的第一道刻度，彻底亮了起来，散发着永恒不动的光芒。

“杀生有据，道在其中。”

顾准看向青州城的中央——那是城主府的方向，也是更多“大奸大恶”盘踞的巢穴。

在这混乱的世间，道理总是被讲给死人听的。

但从今往后，他顾准，要让活人也学会讲规矩。

他收起量尺，踏着满地的劫灰，缓步走向黑暗的深处。

每走一步，他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他的背后，风雨雷霆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仿佛在向这方天地宣告：

新的审判官，已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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