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新娘事件过去三天了。
地府给我们批了个B+绩效,白简还大发慈悲给了我们一天假。阿水听说商业街新开了家“孟婆汤分店——青春纪念版”,非要拉着我去尝尝。
“小墨,听说这次改良了配方,喝了不会忘事,只会让你重温生前最快乐的记忆!”阿水两眼放光。
我斜他一眼:“你生前最快乐的记忆是啥?吃麻辣烫?”
“那叫临终关怀餐!”阿水不服,“再说了,在地府能合法‘致幻’的东西可不多,比阳间的禁毒力度松多了。”
行吧,反正放假也没事干。我俩晃晃悠悠去了商业街。
店面装修得还挺像回事,招牌上写着“孟婆の茶”,底下还有行小字:“本产品与轮回业务无关,饮后请勿驾驶骨马车。”
“还挺有安全意识。”我嘟囔。
我们点了两杯“无忧奶茶”。奶茶是灰白色的,冒着冷气,喝起来……有点像冰镇纸灰水。
“怎么样?”阿水期待地看着我。
我咂咂嘴:“不能说难喝,只能说……很阴间。”
正说着,我看见林小雨从店外匆匆走过。她脸色比上次更差了,魂体淡得几乎透明,走路时肩膀微微发抖。
“等我一下。”我放下杯子追了出去。
跟了两条街,才在一个卖纸扎元宝的摊位前追上她。
“林姐。”我轻声喊。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看到是我,先是一愣,眼眶就红了。
“小墨……”她声音发颤,“你怎么……”
“放假,随便逛逛。”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她摇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不能跟你多说。上次……上次跟你说话之后,我就被叫去问话了。”
我心里一紧:“谁找你?问什么?”
“监察科的。”她声音更低了,“他们问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该说的……关于桂花巷,关于纸新娘……”她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小墨,听我一句,别查了,真的别查了。地府有些案子,不是我们能碰的。碰了……就回不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好像经过深思熟虑般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塞给我,“这个你拿着。如果……如果真的遇到躲不过的危险,打开它。可以保护你一次。”
说完,她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打开布袋,里面是枚小小的、黑色的骨制哨子,表面刻满符文,触手冰凉。
“这是什么?”阿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林姐送的‘礼物’。”我把哨子收好,“说是能保命。”
“她对你真不错。”阿水感叹。
“也可能是良心不安。”我心情复杂,“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
假期结束第二天一早,我和阿水刚到科室,就看见白简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不是檀香,是某种黄纸燃烧后的焦味。
“来了?”白简从烟雾里抬起头,眼下的青黑更重了,“正好,刚收到阳间的协查通告。”
他指了指桌上。那儿摊着一张烧了一半的黄符纸,纸上的朱砂字迹还在微微发光,内容正在逐渐显现在旁边一张白纸上。
“白云观的‘传讯符’。”白简解释,“阳间道观遇到处理不了的灵异事件,就会做法烧这种符。符纸到阴间会自动显形,相当于正式协查请求——比有些跳大神的靠谱多了,至少他们分得清什么是真闹鬼,什么是邻居装修。”
我凑近看。白纸上字迹逐渐清晰:
“白云观谨启地府第三办事处:
城北向阳街片区,连续七夜出现异常婴儿啼哭声,已致多人精神失常、一人自残未遂。本观已作法驱邪,然效力有限。经查,该地五十年前为乱葬岗,更早为民国‘慈幼院’旧址。今夜子时恐有大变,恳请地府派遣专员协查。附:现场感应到特殊‘半生半死’魂体波动,建议派遣相关特质人员。——白云观玄清道人敬上”
“看到没?”白简指了指最后那句,“‘阴阳不定的’魂体波动——说的就是你,陈默。植物人状态,魂体半在阳间半在阴间,对这种跟‘生死交界’有关的邪术特别敏感。”
阿水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所以……那东西可能和植物人有关?”
“不一定是植物人,但你去至少不会被那种波动干扰,和你频率相似。”白简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银色手提箱,“这次任务评估等级:乙级。涉及活人安全,且有扩散风险。这是装备。”
箱子里的装备比上次更全:标配的探测仪、锁魂链、镇阴符之外,还有白云观提供的“辟邪香”、“镇魂钟”升级版,以及几枚刻着道家符文的“破煞钱”。
最特别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八卦镜,镜面蒙着水汽。
“这是‘溯源镜’的简化版,白云观借的。”白简说,“对着阴气源头照,能看到过去十二个时辰内的关键影像片段。但每用一次,会消耗你们三分之一的魂力,慎用。”
“这么狠?”阿水咋舌,“那我们用两次不就只剩三分之一了?”
“那就离魂飞魄散不远了。”白简没好气地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白云观那边会在外围布阵压制,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查明情况,不是硬刚。”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这次允许‘轻度干预’——比如托个模糊的梦、制造点冷风,引导活人离开危险区域。但绝对不能直接显形、对话。违反的话……”
“扣绩效,严重的灵魂降解。”我接话,“手册我快背出包浆了,主管。话说回来,咱们地府就没有点员工福利?比如‘高危任务险’之类的?”
白简翻了个白眼:“有啊,等你转正满一年再说。现在,去准备,两小时后出发。”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城北向阳街。
这片老城区晚上安静得吓人。街道狭窄,路灯昏暗,两边的老房子黑压压地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我们在街口“半显形”——活人看不见,但有些动物或特殊体质的人能感觉到。
“小墨,你看那边。”阿水指着街道深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整条向阳街被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屏障笼罩着。屏障上流动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像水波一样缓缓荡漾。
“白云观的阵法。”我认出来,“‘七星锁阴阵’,挺高级的货色,看来这道观是真有两下子。”
“能把整条街都罩住,确实厉害。”阿水感叹,“那咱们怎么进去?”
“简单。”我掏出工牌,在屏障上轻轻一贴。
工牌上的“DY-742”编号亮起微光,屏障表面荡开一圈涟漪,露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地府公务员专属通道。”我得意地挑挑眉,“阳间的阵法对咱们无效——除非对方刻意针对地府人员布阵,但那样做等于宣战,一般道观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
我们穿过屏障,踏入向阳街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冷,是深入骨髓的阴寒,连魂体都觉得不舒服。探测仪指针跳到黄色的区域,还在缓慢上升。
街道两旁的老房子静悄悄的,所有窗户都黑着,但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们。
“小墨,”阿水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
确实。现在刚过十二点,这种老城区,按理说应该还能听到点电视声、说话声。但这里,死寂一片,连声狗叫都没有。
就像……整条街的人都提前睡着了,或者不敢发出声音。
我们按照资料,朝阴气最浓的地方走去,我们决定从最近的一家开始——向阳街17号,一栋三层老楼的二楼东户。
站在楼下,我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黑着,但窗帘没拉严,露出里面的一角黑暗。
“直接上去?”阿水问。
“嗯。”
我们飘上二楼,穿墙而入。
屋里一片漆黑,但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这家人都睡了。我们悄无声息地在各个房间检查。
客厅、卧室、厨房……一切正常。直到我们来到次卧。
次卧应该是孩子的房间,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床上摆着毛绒玩具。但探测仪在这里的读数,明显偏高。
不是阴气浓度高,而是……阴气性质特殊。
我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奶腥又像铁锈的味道。更奇特的是,这股阴气的波动频率非常快,非常尖锐,像是……婴儿的啼哭,被拉长、放慢、变成了能量波动。
“是婴灵的气息。”我低声说,“但很淡,只是残留。”
阿水拿出采样瓶,收集空气样本。
我们又沿着街道继续往上前检查了一遍,情况大同小异:都有婴灵气息残留,但很淡,没有实体痕迹。而且奇怪的是,这些气息的“源头”似乎都在移动——不在室内,而在室外,在整片街区的上空飘荡。
“像在……巡逻?”阿水提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或者标记。”我想起《阴阳异闻录》里关于“饲鬼”的记载——用特定的怨魂标记一片区域,作为某种仪式的“场”。
第六户人家检查完,已经是凌晨一点。我们站在向阳街中段,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向阳街44号,街尾那栋独栋老屋。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探测仪指针进入橙色的区域。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混合了奶味、铁锈味和淡淡檀香。
很矛盾,很诡异。
44号到了。院墙很高,铁门紧闭。但奇怪的是,院子里隐约有灯光透出。
“里面人还没休息?”阿水愣住。
“可能。”我示意他安静,我们直接穿墙而入。
院子里很乱,堆着杂物。一楼客厅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父女。两人都脸色苍白,眼神呆滞,直勾勾看着前方。
但他们的嘴唇,在微微动着。
像是在……跟着什么节奏,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不对劲。”我压低声音,“他们被影响了。”
“要干预吗?”阿水问。
“先等等,找到问题出处再说。”
我们飘上二楼。二楼只有一个房间,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渗出阴冷的黑气。
探测仪指针已经顶到了橙色最顶端!
“就是这儿了。”我深吸一口气,和阿水一起穿门而入。
房间空荡荡,没有家具。但地板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
法阵中央摆着七个小碗,每个碗里都装着东西:米、豆、暗红色的液体、纸灰、头发、指甲碎片,以及……一小块白色的、像是骨头的东西。
而在法阵的七个角上,各点着一支白色蜡烛。蜡烛燃烧着,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
“七婴献祭阵……”我倒吸一口凉气。
《阴阳异闻录》里记载的邪术之一。用七个夭折婴儿的遗物或骨殖,配合特定时辰和咒文,可以炼制“七子鬼母”——一种极其凶残的鬼物。
但眼前这个阵,还没完全激活。七碗祭品摆好了,蜡烛也点了,但阵眼的位置空着——那里应该放着最重要的“引子”。
“小墨,你看这个。”阿水指着法阵边缘。
那里有几滴新鲜的、还没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液体。旁边,还有一个浅浅的脚印——不大,像是个女人或者少年的。
“有人刚来过。”我蹲下查看,“可能就是布阵的人。但为什么没完成?”
我掏出溯源镜,犹豫了一下。
“要照吗?”阿水问,“三分之一的魂力呢。”
“照。”我咬牙,“不弄清楚怎么回事,咱们可能走不出这条街。”
我举起镜子,对准法阵中心。
镜面开始发光,水汽翻腾。我的魂力像开了闸的水一样被抽走,那种空虚感让我差点站不稳。
镜子里开始浮现画面——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背对着我们,正蹲在地上绘制法阵。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年轻女性。
她画得很专注,动作熟练。画完后,她掏出七个小布袋,从每个袋子里取出一点东西,分别放进七个小碗。
当放到第七个碗时,她犹豫了。
画面里,她拿着那块白色的小骨头,手在发抖。
“不能……不能再这样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已经够了……不能再害人了……”
她站起身,似乎想离开。但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
蜡烛的火焰猛地蹿高,从幽蓝色变成了血红色!
七个碗里的东西开始蠕动,发出婴儿般的呜咽声!
“不……不!”黑衣女子惊恐地后退,想要逃跑。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低头看去——地板上,不知何时伸出了七只小小的、惨白的手,正紧紧抓着她的脚踝!
“放开我!放开!”她尖叫着挣扎。
画面在这里剧烈晃动,然后戛然而止。
镜子暗了下去。
我踉跄一步,被阿水扶住。魂力消耗比想象中还大,我感觉自己像刚跑完马拉松,魂体都虚了。
“看到了什么?”阿水问。
“布阵的人……是个女的,年轻,可能被迫的。”我喘着气,“她好像后悔了,想中止,但阵法已经……活了。”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那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我们瞬间冲下楼。
客厅里,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而那个女孩,正瘫坐在沙发旁,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
“外面……外面有……小孩……好多小孩……他们在笑……在叫我……”
我猛地看向窗外。
院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七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它们蹲在院子的各个角落,背对着房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
但发出的不是哭声。
是笑声。
尖锐、刺耳、充满恶意的婴儿的笑声,重叠在一起,在死寂的夜里回荡:
“嘻嘻嘻……”
“咯咯咯……”
“来玩呀……”
“一起玩呀……”
而更恐怖的是,随着笑声,那些小小的身影,开始缓缓地……转过了头。
它们没有脸。
本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但在那皮肤的中央,各有一个空洞,洞里漆黑一片。
七个没有脸的婴儿,齐刷刷地“看”向我们。
探测仪指针疯狂跳动,冲进了红色的区域!
“阿水!”我吼道,“镇魂钟!”
阿水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口小钟,用力摇晃!
“铛——!”
沉闷的钟声荡开,那些无脸婴儿的动作明显一滞。
但仅仅是一滞。
下一秒,它们同时张开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发出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尖啸!
“啊啊啊啊——!!!”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整个房子都在颤抖!窗户玻璃“哗啦”一声全部碎裂!阿水手里的镇魂钟“咔嚓”裂开,失效了!
而客厅里的那个女孩,被这声浪直接冲击,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不行!撤!”我拉起阿水,准备穿墙逃走。
但就在我们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二楼那个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自己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赤着脚,披散着头发,低着头。
她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但五官清晰的脸。
她看着我们,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容:
“叔叔,你们也是来陪我玩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子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我的探测仪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指针已经顶到了红色最末端,并且开始疯狂地左右摇摆,就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玩……玩什么?”我强作镇定,脑子飞速运转。
《阴阳异闻录》里提过,面对这种已经形成“领域”的怨灵,硬刚是最蠢的选择。它们在自己的领域里几乎无敌,除非你能打破领域的核心。
领域的核心……通常和怨灵最深的执念有关。
小女孩歪了歪头,笑容更灿烂了,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玩捉迷藏呀。你藏,我找。找到了……就把你留下来,永远陪我玩。”
她怀里的洋娃娃突然转过头,用纽扣做的眼睛“看”向我们,嘴角也咧开了。
“或者……”小女孩的声音变得空灵,“让我看看你们的‘脸’。”
话音刚落,院子里那七个无脸婴儿突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它们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模糊的黑气,就这么飘浮着,朝房子飘来。
“小墨,怎么办?”阿水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了眼手里还剩三分之二魂力的身体,又看了眼楼上那个恐怖的小女孩。
跑?外面有七个无脸婴灵堵着。
打?我们俩现在的状态,加上这些装备,胜算不超过一成。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我们玩。”我说。
阿水猛地转头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墨你疯啦?!”
“没疯。”我压低声音,“听我的。”
我转向小女孩,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虽然可能比哭还难看):“捉迷藏是吧?行啊,但我们得定个规矩。”
小女孩眨眨眼:“什么规矩?”
“既然是游戏,就得公平。”我开始瞎编,“你看,我们俩是大人,你是小孩,我们跑得快。所以我们藏,你找,这没问题。但时间得有限制——一炷香的时间,你要是找不到我们,就算你输。”
“输了会怎样?”小女孩问。
“我们就不陪你玩了,你得放我们走。”我顿了顿,“当然,如果我们输了,就留下来陪你,永远。”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院子里,那七个无脸婴灵已经飘到了窗户边,空洞的“脸”贴在玻璃上,像是在等待命令。
“好呀。”小女孩终于点头,“一炷香就一炷香。但是……”
她怀里的洋娃娃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但是房子里的‘朋友们’也可以帮忙找哦。”
话音落下,整栋房子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汇聚,逐渐形成一个个小小的人形——全都是婴儿的形状,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有半个脑袋。
密密麻麻,至少几十个。
它们从各个角落爬出来,用空洞的“眼睛”看着我们。
阿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可以。那……游戏开始?”
“开始!”小女孩拍手,笑容灿烂,“一、二、三……”
“跑!”我拉着阿水,转身就往楼上冲!
身后传来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以及无数婴儿爬行的“沙沙”声。
我们冲回二楼那个有法阵的房间。我反手关上门(虽然知道这破门挡不住什么),从包里掏出辟邪香,点燃,插在门口。
淡青色的烟雾升起,那些追到门口的婴儿怨灵明显迟疑了一下,不敢靠近。
“小墨,这香撑不了多久!”阿水急道。
“我知道。”我在房间里快速扫视,“我们在找的不是藏身的地方,是领域的‘核心’。只要能找到并破坏它,这游戏就结束了。”
“核心是什么?在哪儿?”
“通常和怨灵的死因或者最深的执念有关。”我回想刚才溯源镜里看到的画面,“那个黑衣女子,她在布七婴献祭阵……七个婴儿……慈幼院……”
线索在脑子里快速拼接。
“我明白了。”我猛地看向法阵中央,“这个阵法不是要炼制七子鬼母……是要‘复活’什么东西。七个夭折婴儿的怨念作为祭品,阵眼需要放置‘目标’的遗物或者……”
我的目光落在法阵边缘那个浅浅的脚印上。
“……或者,活人作为‘容器’。”
窗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我转头看去,那几个无脸婴灵正用头撞击窗户玻璃,玻璃上已经出现了裂痕。
辟邪香的烟雾开始变淡。
“没时间了。”我咬牙,再次举起溯源镜,“再看一次!”
“小墨!你的魂力!”阿水惊呼。
但镜面已经再次亮起。
画面浮现——
还是那个黑衣女子。她瘫坐在地上,被七只小手抓着脚踝,动弹不得。
她哭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旧式裙子,笑得很甜。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她对着照片哭诉,“当年我没能救你……现在我也……我也要变成和你一样了……”
她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似乎是她的血。
她想把瓶子扔出去,但手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反而把瓶子……倒在了照片上。
血浸透了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容逐渐变得诡异。
“以吾之血……唤汝之灵……”黑衣女子绝望地念诵着,“以七婴为祭……破阴阳之限……”
画面剧烈晃动!
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整张照片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黑气,钻进了黑衣女子的眉心!
女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画面到这里,彻底黑了。
镜子从我手中滑落,“哐当”掉在地上。
这次我真的站不住了,单膝跪地,魂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
“小墨!”阿水扶住我。
“核心……”我喘着气,“核心是……那张照片……或者……那个黑衣女子自己……”
话音未落,房间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辟邪香彻底熄灭。
门口,站着那个穿白睡衣的小女孩。她依然在笑,但笑容已经扭曲变形,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身后,密密麻麻的婴儿怨灵爬满了走廊。
“找到你们啦。”小女孩甜甜地说,“时间还没到呢,叔叔们真不会藏。”
她走进房间,那些婴儿怨灵也跟着涌进来,把我和阿水团团围住。
“现在……”小女孩伸出手,“该履行承诺啦。留下来,永远陪我玩。”
她的手苍白纤细,指甲却是漆黑的。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
我突然想起了林小雨给我的那个骨哨。
“阿水,捂耳朵!”我吼道,同时掏出哨子,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
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普通意义上的声音。
那是一股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意念冲击波,以哨子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小女孩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耳朵后退!周围的婴儿怨灵更是像被开水泼到的蚂蚁一样,四散翻滚!
趁这个空隙,我强撑着站起来,冲向法阵中央!
“核心是照片……或者布阵者本人……”我脑子飞快运转,“如果照片已经烧了……那核心就只能是……”
我的目光落在法阵边缘那几滴新鲜的血液上。
黑衣女子的血。
她用自己的血作为引子,召唤了这个小女孩的怨灵。那么她的血……就是连接的核心!
我掏出最后一枚镇阴符,咬破手指(虽然魂体没有真正的血,但可以模拟),用阴气混合魂力,在符纸上飞快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阴阳异闻录》里记载的“破契符”。
然后,我把符纸拍在了那几滴血液上!
“以契为凭,以血为引,今以地府之名——破!”
符纸燃烧起来,火焰是纯净的金色!
“啊啊啊啊——!!!”
小女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整个房子剧烈震动!墙壁开裂,天花板掉灰!
那些婴儿怨灵一个个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走!”我拉起阿水,冲向窗户,纵身一跃!
就在我们跳出窗户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栋44号老屋,塌了。
我们摔在院子的地上(魂体摔不疼,但挺狼狈),回头看去。
老屋变成了一堆废墟。废墟上,站着那个黑衣女子——不,现在能看清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她怀里抱着那个白睡衣的小女孩的洋娃娃。
娃娃的眼睛掉了,嘴巴咧着,一动不动。
年轻女孩看了我们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转身,抱着娃娃,慢慢走进废墟深处,消失了。
探测仪的指针,缓缓落回了绿的区域。
街道尽头,那道透明的屏障也开始消散。
天,快亮了。
---
回到地府,我们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白简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所以,核心是那个布阵的女孩自己?”他问。
“应该是。”我点头,“她用邪术召唤妹妹的怨灵,结果自己成了‘容器’。我们破了血契,邪术反噬,她……估计凶多吉少。”
“那七个无脸婴灵呢?”
“阵法被破,它们应该消散了。”我说,“但我不确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简看了我一眼:“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我皱眉,“乙级任务,虽然凶险,但我们居然活着回来了。而且……那个黑衣女孩,她布阵的手法很专业,不像是自学成才。她背后可能有人教。”
白简没有接话,只是说:“任务完成报告我会写。你们这次表现不错,绩效应该能评A。去休息吧,恢复魂力要紧。”
离开办公室,我和阿水往回走。
路过公告栏时,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林小雨的照片还在那里。
但今天,照片有了新的变化——
她的嘴角,那个向下撇的弧度,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诡异的微笑。
而她的眼睛……
我走近细看。
照片里,林小雨的眼睛,不再是看着前方。
她在看着我。
嘴角含笑,眼神冰冷。
一股寒意,从魂体深处升起。
她到底隐瞒了多少?
我不自觉的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已经失效的骨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夜郎哭》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