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诅咒降临

“……有人吗？”

林序没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扇虚掩的门，手心里的汗让斧柄有点滑。

“咚。”

敲击声又响了一下。这次很轻，像是用额头在磕什么东西。

“……帮……帮帮我……”门里的声音更虚弱了，带着一种濒死的颤抖。

林序咬了咬牙。陷阱？有可能。但如果是真的幸存者……

他压低声音：“你是谁？”

沉默了几秒。

“保……保安……刘……”声音断断续续，“我被……绑住了……它们……要来了……”

林序深吸一口气，用斧头尖轻轻顶开门。

门开了大约三十厘米。

他看到的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房间像是个废弃的监控室或者小仓库，堆着些坏掉的显示屏和杂物。正中央摆着一把金属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灰蓝色的保安制服破破烂烂，沾满黑褐色的污渍。上半身还算完整，但腰部以下……林序胃里一阵翻涌。那里已经腐烂了，肌肉组织外翻，露出暗黄色的骨头，一些黏腻的、像是霉菌又像是肉芽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半边脸还保持着人类的轮廓，眼睛浑浊但还有焦点，正死死盯着林序。另半边脸却已经塌陷下去，皮肤呈现青灰色，眼窝里只剩下一个黑洞。

他的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椅背后，脚踝也用同样的绳子固定在椅子腿上。而他的后脑勺，正一下、一下，机械地撞击着身后的一个铁皮器械柜。

“咚。”

“你……”林序喉咙发干。

“别……别靠近……”保安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从还算完好的那半边脸传出，“我……快撑不住了……”

林序停在门口，斧头横在身前：“怎么回事？”

“清除……协议……”保安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七天前……B3……泄露……他们启动了清除协议……我……我被感染了……”

他的眼球开始不规律地转动，完好的那边脸上，血管凸起，变成青黑色。

“把自己……绑起来……”保安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不能……变成它们……不能……”

“B3是什么？”林序追问。

保安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绑着他的绳子深深勒进腐烂的肉里。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序，然后，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向了他身后的器械柜。

眼神里全是哀求。

“……柜……子……”他挤出最后两个字。

然后，那半边还算人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肌肉。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野兽般的低吼。

绑着他的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

林序后退一步。

保安——或者说，正在彻底怪物化的东西——开始疯狂挣扎。椅子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它张开嘴，露出已经变尖变长的牙齿，朝着林序的方向撕咬，尽管隔着五米远。

但绳子还绑着。

暂时。

林序不再犹豫，冲向那个铁皮器械柜。柜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一把拉开。

里面很空。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叠起来的、泛黄的纸。纸的大部分区域被深褐色的血污浸透，边缘卷曲。

还有一本黑色封面的硬皮笔记本，封面用白色油漆写着“执勤日志”。

林序抓起这两样东西，塞进怀里。转身时，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挣扎的怪物。

它已经彻底变了。脸上再没有一丝人类的痕迹，眼睛变成浑浊的黄色，嘴里滴落着粘稠的唾液。绳子有一根已经崩断，它的左手获得了部分自由，正疯狂地抓挠着椅子。

最多一分钟，它就会彻底挣脱。

林序冲出房间，反手带上门。没有锁，他直接抡起斧头，用斧背狠狠砸在门把手上方的合页位置。

“哐！哐！哐！”

金属变形，门框开裂。门被卡死了。

里面传来疯狂的撞门声和嘶吼。

林序头也不回，沿着来时的路狂奔。直到拐过弯，回到相对安全的走廊中段，他才背靠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而且……有点痒。

他强忍着不去抓，先展开了那张纸。

是一张手绘的结构图。标题潦草地写着“B3部分区域（通风改造后）”。图纸很粗糙，但关键区域标注得很清楚。

他现在的位置在图纸左上角，标注为“B2西侧走廊”。往东走，穿过一个“废弃药库”，会到达一个十字路口。向左是“应急电源室”，向右是“主通风管道枢纽”，直走则是……“院长办公室（疑似核心区）”。

院长办公室被红圈圈了出来，旁边打了个问号。

而在“主通风管道枢纽”的位置，有人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指向旁边的小字注释：“改造工程，3号口直通B3实验区（已封锁）”。

实验区。

林序盯着那三个字。通风管道里的怪物，那个长着人脸的蜘蛛……是从B3实验区爬出来的？

他翻开那本执勤日志。

日志的前半部分很正常，记录些日常巡逻、设备检查。但从大约十天前开始，字迹变得潦草、急促。

“4月7日，晚班。B3区域封闭，说是管道维修。但保安部只留了两个人值守，其他全是穿白大褂的。不对劲。”

“4月8日，凌晨3点。B3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问值班的研究员，他们只说‘正常实验现象’。正常个屁。”

“4月9日，交班时听说B3死了个清洁工。说是意外触电。尸体直接运走了，没让看。”

“4月10日，我偷偷去了B3入口。门锁换了，是最新的电子锁。门口贴着‘高危生物污染’标志。我拍了照，准备上报。”

“4月11日，照片还没发出去，清除协议就启动了。广播说是‘病毒泄露’，要求所有人员撤离或就地隔离。我在去集合点的路上……被咬了。”

“4月12日，我知道我感染了。身体在腐烂，但脑子还清醒。我把自己绑在椅子上。如果我变成那些东西……至少不会害人。”

“4月13日，它们开始在管道里爬。我听到了。它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找‘路’。”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它们……在哀悼它们的王。”

王？

林序合上日志，感觉后背的麻痒感更明显了。他反手摸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点发硬，按压时没有痛感，只有一种麻木。

不妙。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回到地图上。最优路径很明显：直走，穿过废弃药库，冲向院长办公室。那里很可能是最终BOSS的房间，也是诅咒或者这一切的源头。

但……

他看了一眼自己状态栏。

生命值：41/100（缓慢恢复中）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轻度感染（潜伏期）”。

潜伏期。也就是说，还会恶化。

时间不多了。

林序撑着墙壁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消防斧。斧刃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

走。

他沿着走廊向东移动，脚步放轻，眼睛不断扫视两侧的房门。大多数门都紧闭着，有些门上有抓痕和干涸的血迹。

前面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废弃药库”。双开式的厚重铁门，其中一扇虚掩着。

林序侧身贴近，从门缝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墙角，一个翻倒的货架后面，似乎有微弱的、绿色的荧光。像是某种仪器的指示灯。

药库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和化学药剂气味的空气。货架东倒西歪，玻璃瓶和药盒散落一地。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上面有杂乱的脚印——有些是人类鞋印，有些则是……爪印。

林序握紧斧头，贴着墙壁往里走。他的目标是药库另一头的出口。

走了大约十米。

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很轻微，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林序低头。

他踩碎了一块瓷砖。

这块瓷砖和周围的不太一样——颜色更暗，表面没有灰尘，而且……刻着东西。密密麻麻的、扭曲的符文，在被他踩碎的瞬间，那些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

然后，一切发生了。

头顶的应急灯“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黑暗笼罩。

紧接着，某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响起。药库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光。不是照明，更像是……某种液体在发光。

林序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钻进四肢百骸。那感觉像是有冰锥扎进了每一个关节。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炸响在脑海：

【警告！你已触发隐藏机制‘群体的哀悼’。所有位于本楼层的生命体将共享一个持续流失的生命诅咒，直至一方彻底消亡。】

【生命值开始持续流失。】

状态栏刷新了。

生命值：41/100 → 40/100 → 39/100……

数字以大约每两秒一点的速度，稳定下降。

同时，多了一个状态：“群体的哀悼（诅咒）——你的生命将与本楼层所有怪物链接，直至一方全部死亡。当前流失速度：1点/2秒。”

林序脑子“嗡”的一声。

几乎就在诅咒触发的同一秒——

“吼——！！！”

药库外面，走廊深处，传来了第一声狂暴的嘶吼。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然后是脚步声。

沉重的、杂乱的、疯狂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响起，朝着药库——朝着他——汇聚而来。

它们被惊动了。

诅咒链接了所有怪物，而怪物……感知到了他。

生命在倒计时。39……38……37……

追兵在迫近。嘶吼声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听起来已经在药库门外。

林序猛地抬头，看向药库另一头的出口。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直走，冲向院长办公室？但按照这个掉血速度，他最多还有一分多钟就会生命值归零。而且院长办公室里有什么，完全未知。可能是BOSS，可能什么都没有。

或者……左转，去应急电源室？

日志里没提电源室和诅咒的关系。但“群体的哀悼”需要能量维持吗？那个暗红色的光……是不是某种能量场？

如果切断电源，诅咒会不会消失？

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在撞药库的门。

37……36……35……

没时间犹豫了。

林序看了一眼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左边——地图上，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标注着“设备维护通道”，可以绕到应急电源室后方。

赌一把。

他转身冲向左侧，一脚踹开一扇半掩的小门。里面是狭窄的、布满管道的通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暗红色的光从身后渗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锈蚀的管道上。

生命值：35……34……33……

而怪物的嘶吼，已经冲进了药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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