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夜乍富

林凡站在“海晏楼”门口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

这家餐厅他以前只在朋友圈见过——某个前同事结婚三周年时发的九宫格，配文是“老公悄悄准备的惊喜”。当时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到，默默点了个赞，心里想的是“这一顿饭得顶我半个月工资吧”。

现在他站在这扇厚重的红木雕花门前，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水晶灯折射出的碎光。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站得跟雕塑似的。

“先生，请进。”门童替他拉开门，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冷气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扑面而来——不是香水，更像是木头、茶叶和某种昂贵食材混合的味道。大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林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鞋边还沾着昨天挤地铁时被踩的灰印子。

“我找王硕先生订的位。”他尽量让声音不抖。

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微笑着引路。旗袍开衩恰到好处，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林凡不敢多看，眼睛盯着她脑后精致的发髻。

王胖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坐姿僵硬得像小学生上课。他今天居然穿了件有领子的polo衫——林凡认识他十年，除了婚礼那次，就没见他穿过有领子的衣服。

“凡哥！”王胖子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一辆迈巴赫，还以为是你的……”

“我打车来的。”林凡坐下，服务员立刻递上热毛巾和菜单。

毛巾滚烫，带着柠檬的清香。菜单是皮革封面，烫金字体，重得能当武器。

王胖子顾不上擦手，凑过来：“快说快说！电话里没说清楚，你到底咋了？中彩票了？还是……你家拆迁了？”

“比那刺激。”林凡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隔壁桌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穿着亚麻西装，女的戴着珍珠项链，正在轻声讨论红酒的年份。斜对角有个年轻女孩在自拍，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找角度上。

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林凡压低声音：“我昨晚……手滑了。”

“手滑？”王胖子一脸懵。

“就那个币，宙斯，记得吗？我跟你提过。”林凡声音更低了，“我本来想投三百玩玩，结果手一抖……好像多按了个零。”

王胖子眨眨眼：“所以是三千？”

林凡摇头。

“……三万？”

“五千。”林凡说，“美金。”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五千美金？！你疯了？！那可是三万多人民币！你攒了多久才……”

“还有。”林凡打断他，“我不小心点了五十倍杠杆。”

空气安静了三秒。

王胖子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我兄弟是不是终于被工作逼疯了”的担忧：“凡哥，你冷静点，咱们去医院看看？我认识个很好的心理医生……”

“你看这个。”林凡直接把手机银行页面推过去。

王胖子低头看，嘴里还念叨着：“我跟你说，压力大很正常，我以前也……卧槽？！”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瞬间压下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开始数：“个、十、百、千、万……”数到“亿”的时候，他的嘴唇在抖。

抬起头，看着林凡，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多、多少？”他的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五亿三千八百九十一万。”林凡报出这个已经刻在脑子里的数字，“小数点后面还有两个零。”

王胖子张着嘴，保持着这个表情至少十秒。然后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崭新的polo衫上。

“所以，”他擦擦嘴，声音还是飘的，“那币……”

“涨了1200%。”林凡点开新闻页面，把手机转过去。

王胖子盯着那条财经快讯，又看看银行余额，再看看林凡。如此循环三次，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最好的兄弟，昨天还是个和他一起吐槽房贷的社畜，今天就成了亿万富翁。

“我……我操。”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完整的句子。

服务员适时地出现，微笑着问：“两位先生现在点菜吗？”

王胖子回过神，一把抓过菜单，动作大得差点打翻水杯。他翻开封皮，眼睛扫过价格，每看一行嘴角就抽搐一下。

“这个……龙虾，是按斤卖？”他指着某一行。

“是的先生，我们用的是澳洲岩龙虾，时价1280元一斤。”服务员声音甜美。

王胖子默默计算了一下——一斤龙虾，够他吃二十顿外卖。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凡。林凡对他点点头。

“来一只。”王胖子说，声音有点虚，“最大的。”

“两只。”林凡补充。

“还有这个……和牛？M9是什么级别？”

“是最高级别之一，先生。雪花分布均匀，入口即化。”

“来两份！”

点菜的过程像一场梦游。王胖子每点一道，都要偷瞄林凡一眼，确认对方没有露出“你他妈在宰我”的表情。而林凡始终面色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平静。当数字大到一定程度时，四位数的菜价和两位数的菜价，好像没什么区别了。

等服务员离开，王胖子瘫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凡哥，我手在抖。”

“我也是。”林凡诚实地说，“从早上抖到现在。”

“这他妈……太不真实了。”王胖子盯着天花板，“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辞职了吗？”

“辞了。早上发的消息。”

“周扒皮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把他拉黑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有点突兀，隔壁桌的中年夫妇投来不满的一瞥，他们赶紧收敛。

菜陆续上桌。龙虾被拆解成晶莹的肉块，摆在碎冰上，旁边配着柠檬角和特制蘸料。和牛在滚烫的石板上滋滋作响，油花跳跃。还有林凡叫不出名字的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王胖子先拍了十分钟照——各个角度，有菜的特写，有他和林凡的合影，还有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观。拍完发到他们的小群：“兄弟们，看看我和凡哥的午餐[图片][图片][图片]”

群里立刻炸了：

“？？？海晏楼？？”

“胖哥你被盗号了？”

“凡哥也在？你俩中邪了？”

王胖子打字回复：“凡哥请客！庆祝新生！”

放下手机，他举起筷子，却迟迟没落下去。

“怎么了？”林凡问。

“我在想，”王胖子看着那盘龙虾，“这一口下去，就是我以前一天的饭钱。”

“那就多吃几口。”林凡夹起一块放进他碗里，“以后想吃天天吃。”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王胖子眼眶突然一热。他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对付龙虾。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这玩意为什么这么贵”到“以后要怎么花这笔钱”。

“先买房！”王胖子嘴里塞满和牛，含糊不清地说，“必须大平层！带落地窗！早上醒来一睁眼，嚯，整个CBD都在你脚下！”

“然后呢？”林凡笑着问。

“然后买车！你那辆二手卡罗拉该退役了。整个保时捷吧，911太骚，帕拉梅拉刚好，又有面子又不会太暴发户。”

“还有呢？”

“环球旅行啊！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欧看极光吗？去！住玻璃屋，泡温泉，晚上躺着看极光在天上跳舞！”王胖子越说越兴奋，“还有日本、马尔代夫、南极……妈的，我以前连省都没出过几次。”

林凡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画面太熟悉了——深夜加班时，他和王胖子就靠畅想这些来续命。只不过以前是“等有钱了”，现在是“现在有钱了”。

“对了，”王胖子突然压低声音，“这事儿你跟雪姐说了没？”

“晚上说。”

王胖子放下筷子，难得正经起来：“凡哥，你得好好说。雪姐跟我不一样，她是过日子的人。你得让她知道，你有钱了，但你还是你。不然她该担心你飘了。”

林凡点头。这也是他纠结的地方——李雪太务实，突然告诉她男朋友有五个亿，她会信吗？信了之后，又会怎么想？

正说着，林凡的手机震了。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他接通：“喂？”

“您好，是林凡林先生吗？”一个温和的男声，语速不疾不徐，“我是‘君合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周子豪。冒昧打扰。”

林凡的心微微一沉。他看了眼王胖子，后者立刻竖起耳朵。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首先恭喜您，林先生。”周子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们注意到您名下近期有非常显著的资产变动。作为专业的法律和财富管理服务机构，我们深知这样量级的财富会带来一系列复杂的法律、税务及资产规划需求。我们非常乐意为您提供一次免费的初步咨询，帮助您梳理情况，规避潜在风险。”

林凡握紧手机：“你们是怎么……注意到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轻松自然：“林先生不必多虑。我们有专业的市场信息监测系统，当然，所有信息渠道都是合法合规的。像您这样一夜之间获得巨额财富的案例，往往会面临很多意想不到的挑战。我们的职责就是帮助客户平稳过渡。”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凡说。

“当然，这是应该的。”周子豪语气依然温和，“不过容我提醒一句，时间非常宝贵。越早规划，越能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期待您的来电。”

挂了电话，林凡把手机放在桌上。

“谁？”王胖子问。

“律师，说能帮我处理税务和资产规划。”

王胖子皱眉：“这么快就找上门？不对劲。凡哥，这事儿你得小心。”

“我知道。”林凡看着窗外，“钱到了，麻烦也到了。”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账时账单是4888元，王胖子看到数字时又倒吸一口凉气——这差不多是他一个月房租。

林凡面不改色地刷卡。输密码时手指很稳。

走出餐厅，下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胖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爽！这才是人生！”

“接下来去哪？”林凡问。

“我得回公司搬砖了。”王胖子看了眼时间，“下午还有个会，估计得挨骂——我刚才在群里发照片，被总监看见了。”

林凡笑了：“要不别去了？我养你。”

“滚蛋！”王胖子笑骂，“我还想多活几年，不能这么早就开始养老。”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林凡，“不过凡哥，说真的，稳住。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两人在地铁口分开。王胖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凡哥！”

“嗯？”

“不管以后多有钱，”王胖子说，“咱们还是兄弟。”

林凡笑了：“废话。”

看着王胖子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林凡站在路边，摸出口袋里的烟盒——还剩三根。他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五个亿。

他吐出烟圈，看着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消散。手机又震了，是李雪的消息：“晚上老地方见？想和你聊聊。”

林凡回复：“好，七点见。”

然后他打开手机银行，再次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538,910,000.00

九个数字，一个小数点，两个零。这就是他的人生新价格。

他掐灭烟，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工商银行总行。”

车子汇入车流。林凡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高楼、广告牌、拥挤的行人、穿梭的外卖骑手……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看世界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他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

钱到了，新生活也到了。

这一次，他要自己决定该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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