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出生天

掌心的触感，恰似握住了一块万年玄冰，指尖瞬间泛起青白之色，指腹皮肤陡然绷紧起皱。那股彻骨的寒气，如细针密刺，顺着桡动脉一路向上攀爬，小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连肘窝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森然寒意顺着林尘的指尖，直钻骨髓，激得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止不住地战栗。

然而，这并非恐惧，而是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喜。

这玩意儿能切开石头！

但林尘并未急着动手。头顶的岩板虽已裂开，却如藕断丝连般脆弱，此时若像个莽撞的愣头青一样乱凿一通，只怕还没爬出去，就先给自己和阿蛮埋下了一座坟墓。

必须得用巧劲儿。

林尘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浓郁的土腥味，其中混着陈年岩粉的微涩、地下水汽的凉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铁锈混着腐叶的闷浊甜腥。

他将短刃倒持，用最尖锐的一端，轻轻抵住岩缝边缘那最薄弱的夹层。手腕猛地一抖。

没有金属撞击的脆响，只有极其细微的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热刀滑过冻脂，又似冰层在极静中悄然迸裂，尾音短促得几乎被耳道内的血流声淹没。

坚硬的黑岩在百炼精钢面前，软得如同放久了的豆腐。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剥落下来，林尘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早已扯下衣角裹了上去。

在接住碎石的同时，也将那点声响闷在了布团里，只听得布帛摩擦碎石的沙沙声、石粒滚入布褶的微沉钝响，全被兜住，最后只余掌心一记沉实的微震。

若是以前，这一下反震就能震裂虎口。可现在，一切却丝滑得不像话。 他没有急着去扩大洞口，而是侧过耳朵，指节在旁边的岩壁上轻叩了两下。

“笃，笃。” 回音沉闷，这是实心岩；再往左移三寸，叩击声变得空洞脆亮，仿佛敲在蒙了湿牛皮的陶瓮上，余音拖出半息颤鸣，耳膜微微发胀。 老瘸子没骗人，“听岩辨隙”，这老矿工拿命换来的土办法，可比监工手里那些只会瞎指挥的罗盘管用多了。

这岩层左边是空的，受力点全在右边，只要顺着空腔切，就能掏出个狗洞，还不至于引发塌方。 两个时辰过去了。林尘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铁老鼠，在黑暗中一点点啃噬着生路。

手指磨破了皮，指甲缝里全是石粉，与血泥糊在短刃柄上，滑腻腻的根本抓不住。指腹裂口渗出的血珠，混着岩粉结成了暗红硬痂，每一次攥紧刀柄，都好似砂纸在刮擦溃烂的伤口，咸腥味在舌尖无声地漫开。

终于，头顶那片漆黑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脏兮兮的灰光，如针般刺了进来，刺得林尘眯起了眼。

强光边缘泛着毛玻璃般的晕眩光斑，瞳孔剧烈收缩，视网膜上残留着灼烫的紫灰色残影。

虽然这缝隙只有拳头般宽，但当那带着雨后泥土和松树味道的冷风灌进来时，他觉得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风里裹挟着湿漉漉的松脂清苦、翻新黑土的微酸，还有草茎折断时迸出的青涩汁液气息，凉意直灌喉底，舌根泛起久旱逢霖的微甘。 得救了？不，还差点。

身后的阿蛮，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这小子脱水太久，快撑不住了。

林尘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口，血早就不流了，结了一层黑红的痂。痂面干硬翘起，边缘渗出淡黄组织液，在昏光下泛着蜡质光泽，轻轻一碰便簌簌掉渣。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伸到那道裂缝下方。

岩壁渗出的地下水混着外面的雨水，一滴滴砸在布条上，很快浸透。水珠坠落时拉出细长水线，砸在粗麻布上的 “嗒、嗒” 声清晰可数，布面吸水后迅速变深、发亮，沁出微凉湿气贴上他掌心。

他挪回去，把湿布条死死地挤进阿蛮干裂起皮的嘴里。

“喝。”

只吐出这一个字，他已耗尽了多余的力气。 就在他准备回身继续扩大洞口时，头顶的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哐、哐。”

声音很闷，透着股沉重的金属质感，每一下都像钝锤砸在朽木上，震得岩屑簌簌跳动，耳道深处嗡嗡作响，连后槽牙都隐隐发麻。 林尘手里刚举起的短刃猛地僵在半空，呼吸在一瞬间被他强行掐断。 这不是救援队的镐头声。在矿场待了三年，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 那是监工特制的铁头皮靴踩在碎石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拖沓，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是赵虎。

“这边都填实诚了？” 赵虎那公鸭嗓子隔着岩层传下来，听着有点失真，但那股让人作呕的漫不经心却清晰无比。声波撞在岩壁反复折射，尾音发扁，像隔了三层油布喊话，每个字却黏腻地糊在耳膜上。

“别给老子留个耗子洞，回头还得返工。” 林尘瞳孔骤缩。

填实诚？原来不是来救人，而是来埋尸的。

“放心吧虎哥！” 另一个献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这一片塌得最彻底，那几个倒霉蛋肯定早成了肉饼。刚才我又让兄弟们推了几车废渣盖上去，就是大罗神仙也憋死了。”

“嗯，那就好。

少报几个人头，剩下的口粮还能换二两酒钱。” 赵虎嗤笑一声，铁靴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林尘刚刚凿出的那道缝隙正上方。

一股细微的尘土顺着缝隙簌簌落下，迷了林尘的眼。细灰扑在睫毛上，刺痒难忍，他喉结滚动，却硬生生压住眨眼的本能，只任那点微痒在眼睑内侧爬行。他没眨眼。

身体本能地向后缩进岩石夹角的阴影里，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刃被他反手扣进袖管，冰冷的刀锋贴着滚烫的脉搏。刃脊压进腕内侧静脉，寒意与搏动同步震颤，一冷一热，如毒蛇盘踞。

想把老子活埋？林尘死死盯着头顶那道透着微光的缝隙，原本麻木绝望的眼底，此刻翻涌着犹如恶鬼爬出地狱般的戾气。 既然你不给活路，那这条路，老子就踩着你的尸体走出去。

这时，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贴到了缝隙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