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可以滚，或者把抹布拿起来

白瓷盘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啪嚓。

碎片炸裂。

残留的金黄菜油溅在满是霉斑的墙角，那一缕诱人的香气，瞬间被屋内的恶臭吞噬。

李半城伸向盘子的枯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碎了。

那一线生机，就这么碎在了烂泥里。

这位执掌江海万亿财富的老人，喉咙里发出了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苏烨收回脚，眼神没在他身上停留半秒。

“脏。”

一字，千钧。

苏烨用拇指拭去丫丫嘴角的饭粒，语气冷淡。

“当着我女儿的面，别做这种让人反胃的事。”

李半城浑身一颤。

那股因饥饿产生的疯魔劲头，被这盆冰水当头浇灭。

恐惧瞬间压过了食欲。

咚！

他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泥水溅满脸颊。

“先生恕罪！老奴……老奴知错！老奴该死！”

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五年前那场震惊全球的“黑色清洗”，起因不过是一位皇室成员在吃饭时，失手打翻了苏烨的酒杯。

一夜之间，那个家族从地图上被抹去。

屋内死寂。

只有窗外暴雨鞭打窗棱的噼啪声。

丫丫缩在苏烨怀里，小手紧紧揪着父亲的衣领，好奇又畏惧地看着地上那团瑟缩的黑影。

“爸爸……那个爷爷好像快哭了。”

苏烨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灶台角落。

那里团着一块烂布，吸饱了陈年油污和蟑螂屎，黑得发亮。

苏烨脚尖随意一挑。

嗖。

带着馊味的烂布飞起，精准砸在李半城面前的黑水坑里。

脏水糊了他一脸。

“想喝洗锅水？”

苏烨拉过一把破木椅，找了张报纸垫着，抱着女儿坐下。

他垂着眼皮，居高临下。

“这屋子太脏，我不喜欢。”

“弄干净。”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弄不干净，就滚出去死。”

李半城猛地抬头。

没有屈辱，没有愤怒。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不用滚？

只要干活，就能活命？

“谢先生隆恩！谢先生赏赐！”

李半城那双签过无数百亿合同的手，毫不犹豫地插进混合着尿骚味和泥浆的黑水里。

一把抓起那块恶臭的烂布，如获至宝。

“我这就擦！哪怕用舌头舔，老奴也一定把这地舔得比手术台还干净！”

砰！

房门被撞开。

保镖队长冲了进来，眼眶通红。

“李总！您不能干这个！这是侮辱！这种脏活让我们来……”

啪！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

谁也没看清李半城是怎么站起来的。

这个饿得脱相的老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反手一巴掌将一米九的壮汉抽得踉跄后退。

“谁让你进来的？”

李半城面目狰狞，护食的老狼般死死护着怀里的烂布。

“这是先生赐给我的活！”

“你也配碰？”

“滚出去！都给我滚到雨里去跪着！谁敢再踏进门槛半步，老子灭他满门！”

队长捂着红肿的脸，看着自家老板充满血丝的眼睛，寒毛倒竖。

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是……是……”

一众保镖低着头倒退溜出房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破木门重新关上。

李半城重新跪下，看着手里的烂布，眉头拧成了川字。

太脏，吸水太慢。

若让先生久等，万死莫赎。

刺啦——

锦帛撕裂。

李半城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抓住身上那件那不勒斯顶级高定、面料掺金的西装，猛力一扯。

价值八十万的外套被粗暴撕碎。

他把这团稍沾灰尘都要送去专业保养的面料，狠狠按进地上的黑水里。

羊绒吸水极好。

李半城撅着屁股，双手按着价值连城的“抹布”，在满是泥垢的水泥地上疯狂推拉。

指甲抠进地缝。

名贵的袖扣磨成粉末。

黑水浸透西装，也染黑了那双掌控世间财富的手。

苏烨神色平静，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丫丫看呆了。

“爸爸……”

她凑到苏烨耳边，声音很小，“那个衣服看起来很贵，撕了是不是很可惜？可以买好多好多馒头的。”

苏烨端起桌上的凉白开，抿了一口。

“丫丫，记住了。”

他指了指正趴在床底掏老鼠屎的李半城。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让你住得舒服更贵。”

“衣服脏了可以换，他不听话，也可以换。”

语气平淡。

仿佛在教女儿分辨哪个玩具坏了就该扔掉。

李半城从床底爬出来，满脸污渍，头上挂着蜘蛛网。

听到苏烨的话，他反而笑得一脸谄媚。

“小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弄干净！”

说着，他又撕下里面的真丝衬衫，开始擦拭那张满是油污的桌腿。

擦着擦着，李半城的动作慢了下来。

墙皮脱落露出霉砖，天花板滴答漏水。

太破了。

即便把水泥地擦穿，这也是个猪窝。

让如神一般的先生和尊贵的小小姐住这种连狗都嫌弃的地方？

这是亵渎。

李半城扔掉手里的脏布，从泥水里摸出那部特制手机。

电话接通。

“喂？董事长？”

“闭嘴！听我说！”

李半城对着手机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一地，瞬间变回那个江海暴君。

“立刻！把集团旗下所有的特级装修队调过来！”

“清洁部！把那几台德国进口清洗机全拉过来！”

“去一号仓库！把那套紫檀木家具、皇室拍卖回来的乳胶床垫，统统装车！”

电话那头一愣：“董……董事长？外面暴雨……”

“我不想听理由！”

李半城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声撕裂话筒。

“十分钟！”

“十分钟要是不到城中村，你们这群废物全给我跳江喂鱼！”

“告诉路政那个姓刘的！今晚哪条路敢亮红灯，老子明天就让他滚去要饭！”

啪！

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粉碎。

李半城转身面对苏烨，那张狰狞的脸瞬间切换。

腰弯成九十度，满脸堆笑，卑微如老奴。

“先生，这破地方实在配不上您的身份。”

“老奴这就让人重新布置，很快就好，绝不耽误小小姐睡觉。”

苏烨没说话。

只是把外套盖在丫丫身上，遮住了她的耳朵。

默许了。

……

这一夜，江海市交通瘫痪。

暴雨如注。

数百辆印着“李氏建工”的重型工程车，咆哮着撞开工地大门。

如同一条条钢铁洪流，无视红绿灯，朝着城中村疯狂汇聚。

警笛撕裂夜空，发动机轰鸣压过滚滚雷霆。

“我的妈呀……”

楼下，胖婶躲在窗帘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豪车车队，瓜子撒了一地。

加长货车停在路口。

十几个穿着顶级制服的工人跳进泥水，抬着那张价值连城的皇室床垫狂奔。

有人跑丢了鞋，光脚踩在碎玻璃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只因那个站在楼道口淋雨的老头，正挥舞着半截破木条，发疯咆哮。

“快点！”

“都他妈没吃饭吗？抬稳点！”

“谁敢让先生久等，老子把他填进地基里打生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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