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碗土豆，值一个亿

筒子楼顶层。

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钨丝在忽明忽暗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苏烨将丫丫放在那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起的木床上。

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捧着一件满是裂纹的稀世瓷器。

拧了一把热毛巾，他一点一点擦去女儿脸上早已干结的泥垢。

温热的毛巾刚触碰到脸颊，丫丫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咕噜——”

一声响亮的腹鸣，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小丫头慌乱地捂住肚子，干瘦的小手用力按着，似乎想把声音按回去。

她透过指缝，那双本该清澈却充满惊恐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苏烨。

“爸爸……丫丫不饿……丫丫可以忍……”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讨好。

一句话。

让苏烨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在那座号称“人间炼狱”的深渊监狱待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各国元首为求他一餐，愿割让城池；石油大亨为喝他一口汤，愿奉上万亩油田。

他是立于世界之巅的王。

而他的女儿。

在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破屋子里，学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忍。

“不用忍。”

苏烨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涌上的酸涩。

“爸爸做饭。”

他走到灶台前。

台面满是积灰，那口铁锅早已锈迹斑斑。

米缸见了底，几粒老鼠屎散落在破烂的冰箱旁。角落里，只剩三个长了芽的土豆，和半罐早已凝固发黄的猪油。

这就够了。

苏烨拿起那把卷了刃的菜刀。

手腕微微一沉。

一股无形的气劲震荡开来，刀身上的铁锈扑簌簌落下，露出雪亮的锋芒。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低鸣。

“笃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瞬间连成一条线，快得让人听不出间隔。

这不是切菜。

这是一场外科手术般的精密解构。

三个品相极差的土豆在刀光中瞬间崩解，化作无数根粗细完全一致的细丝。每一根土豆丝都晶莹剔透，仿佛剔除了所有的杂质与腐朽。

起锅。

那一勺发黄的猪油滑入热锅。

“滋啦——”

白烟升腾。

苏烨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收敛于方寸之间。仿佛此刻他面对的不是一口破铁锅，而是炼制长生药的太上丹炉。

土豆丝入锅。

翻炒。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对火候变态般的精准掌控。

大火瞬间逼出食材中的水汽，油脂在高温下迅速锁住精华。

一种霸道至极的香气，陡然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

这味道不讲道理。

它无视了筒子楼常年不散的霉味，无视了暴雨带来的土腥味。

它像是一条挣脱锁链的狂龙，顺着门缝、窗缝疯狂向外逃逸。

轰入漫天雨幕。

席卷整条老街。

……

楼下，暴雨如注。

一辆挂着“江A·88888”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死死堵在泥泞不堪的路口。

车内气压极低。

身穿高定西装的老人瘫在后座，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枯瘦如柴的身体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

李半城。

江海市首富。

严重的神经性厌食症已经折磨了他整整三个月。此时的他，由于重度低血糖和器官衰竭，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李总，医院马上就到，您再坚持一下……”

司机满头冷汗，疯狂按着喇叭，试图驱散前方挡路的行人。

李半城没有任何反应，头无力地歪在一边。

由于长期未进食，他的身体机能早已停摆，嗅觉系统更是近乎退化。

直到——

那一缕香气，穿透了暴雨，钻进了紧闭的车窗缝隙。

如同旱雷落地。

李半城那早已停滞蠕动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枯死的大脑神经，被这股霸道的味道瞬间强行激活。

饿。

一种从未有过的、能把人逼疯的饥饿感，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甚至压倒了身体濒死的虚弱。

“停……车……”

李半城喉咙里挤出如砂纸打磨般的嘶哑低吼。

司机一愣：“李总？”

“咔哒。”

车门开了。

在司机和保镖惊恐的注视下，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首富，竟然直接跳进了半尺深的泥水中。

冰冷的暴雨瞬间浇透了他价值昂贵的西装。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死死盯着那栋破败的筒子楼，鼻翼剧烈扇动。

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那是救命的稻草！

那是能让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李总！那是贫民窟啊！地滑危险！”

保镖们惊慌失措地冲下车，试图撑伞阻拦。

李半城一把推开伸过来的手，发疯一样冲进充满尿骚味的楼道。

他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名贵的皮鞋跑丢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每吸入一口那奇异的香气，他体内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就旺盛一分。

六楼。

就在这里！

……

屋内。

苏烨关火。

金黄色的土豆丝盛入那个缺了口的白瓷盘。热气腾腾，每一根土豆丝都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像是用黄金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香气在狭小的屋内浓缩到了极致。

丫丫已经看呆了。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领口，但她依然缩在床角，不敢动。

“吃吧。”

苏烨端着盘子走过去，语气柔和。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风雨倒灌，寒气逼人。

李半城此时极其狼狈。满脸泥水，领带歪斜，一只脚光着踩在满是污泥的水泥地上。

但他顾不上这些。

那双泛着绿光的老眼，死死盯着苏烨手中的盘子。

那是饿狼看见鲜肉才有的眼神。

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如同拉风箱般响亮。

苏烨转身。

眼神极冷。

刚刚杀完人残留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

他只扫了门口的李半城一眼。

“滚。”

一个字。

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追上来的保镖们刚想拔枪，却被这一个字震得头皮发麻，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连呼吸都忘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若是常人，早已被这恐怖的气场吓退。

但李半城没有。

他死死盯着苏烨的背影，原本贪婪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五年前。

他在深渊监狱探监那位权倾天下的狱长时，曾远远见过一个背影。

那位传说中掌管生死的“活阎王”，在那个特殊的日子亲自下厨时，也是这种眼神，也是这种气场！

是他！

那个让全球大佬都必须跪着求食的男人！

李半城双腿一软。

就在这满是污水的破水泥地上。

当着所有保镖和隔壁探头探脑的邻居的面。

“扑通！”

重重跪下。

膝盖砸地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先生！”

李半城声音颤抖，带着对生的渴望，更带着对神明的敬畏。

他指着那盘土豆丝，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给口吃的……我……我给您一半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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