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清点名录

第十四章：清点名录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柳如媚没再来，白霜也没出现。春杏依旧殷勤伺候，只是夜里不再出门。我将炼心塔的地图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每一处转角，每一道禁制，都记得烂熟。

第三日清晨，我换上那身雪青衣裙，外罩银狐裘，对镜梳妆。

眉心那朵合欢花，我蘸着口脂，又细细描了一遍。鲜红的颜色，衬得脸色越发苍白。春杏为我绾了朝云髻，插上赤金步摇，镜中的女子雍容华贵，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夫人真美。”春杏低声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

辰时，柳如媚来了。

她今日盛装，胭脂红宫装，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合欢花，发髻高绾，插满珠翠。

见了我，眼睛一亮：“妹妹这身打扮，真是我见犹怜。老祖若见了，定会喜欢。”

“姐姐说笑了。”我屈膝行礼。

“走吧，大长老在等了。”柳如媚挽住我的手，凑近些，压低声音，“妹妹今日只需跟着我，少说，少看，少问。清点完就出来，莫要久留。”

“谢姐姐提点。”

我们出了栖梧宫，乘上早已备好的软轿。轿子很稳，四面垂着厚绒帘，隔绝了风雪。约莫一刻钟，轿子停下。

掀帘出去，已在蚀骨渊边。

厉天行负手立在崖前，一身黑袍，在风雪里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四名刑堂执事，皆着黑衣，面无表情。白霜也在，依旧是一身月白，静静站在一旁，像尊玉雕。

“见过大长老。”我和柳如媚行礼。

厉天行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鹰目锐利如刀。

“令牌带了？”

“带了。”我取出合欢令。

他接过，验看片刻，递还给我：“进塔后，按名录清点，不得与囚犯交谈，不得停留超过一刻钟。辰时进，午时出，逾时不出，阵法自启，困死塔中。”

“晏昭明白。”

厉天行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崖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崖下灰雾翻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蜿蜒伸入深渊。

“去吧。”他侧身让开。

我握紧令牌，踏上石阶。

“妹妹。”柳如媚忽然唤我。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早去早回。”

我点头，转身，一步步向下走去。他们似乎都知道我的目的，可我根本不在乎！

石阶很陡，两侧是光滑的崖壁，湿漉漉的，渗出黑色的水。越往下，光线越暗，只有令牌散发着幽幽荧光，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门高两丈，通体漆黑，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凹陷，正是合欢令的形状。我将令牌按入凹槽。

“咔哒。”

轻响过后，符文逐一亮起，从中心向外蔓延，如蛛网般布满整扇门。接着，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甬道。

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绝望气息。

我迈步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惨白的光，勉强照亮前路。脚下的石板湿滑，踩上去有种粘腻的触感。

我按着记忆中的地图，向前走。

甬道很长，七拐八绕，两侧不时出现岔路。我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偶尔有细微的响动从岔路深处传来，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又像是低低的呜咽。

我加快脚步。

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

炼心塔的第一层到了。

与我想象的不同，塔内很空旷，中央是螺旋向上的楼梯，四周是一间间牢房，铁栅封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形。

我取出名录，开始清点。

“甲字一号，空。”

“甲字二号，尸骸一具。”

“甲字三号……”

我一间间看过去，牢房里大多空着，偶尔有关人的，也都奄奄一息，蜷在角落里，对我的到来毫无反应。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浓得化不开。

我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清点，记录。

一层，二层，三层……

越往上，关押的人修为越高，牢房的禁制也越强。到第六层时，我已能清晰感应到牢房里散发的威压，最低也是金丹后期。

我脚步不停，继续向上。

第七层。

楼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掌印凹槽。我将手按上去，注入灵力。

门开了。

这一层只有十二间牢房，呈环形排列，中央空荡荡的，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我走到东北角。

甲字三号，甲字四号。

两间相邻的牢房，铁栅后，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

我站定，深吸口气，取出钥匙——柳如媚给的，只能打开牢房门，不能解开囚犯身上的禁制。

“咔。”

锁开了。

我推门而入。

牢房里很暗，只有墙角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一个人靠墙坐着，白发散乱，衣衫褴褛，手脚缠着沉重的锁链。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我喉咙一哽，几乎发不出声音。

“……爹。”

晏清河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瞪大，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昭……昭儿？”

“是我。”我跪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双手曾经握剑时稳如磐石，如今却枯瘦如柴，冰冷刺骨。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嘶哑，想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握住。

“我来救你们出去。”我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两枚丹药，塞进他手里，“这是解封丹，能暂时冲开锁灵链的禁制。服下后，调息一炷香，等我信号。”

晏清河握紧丹药，死死盯着我：“你怎么进来的？合欢宗怎么会让你……”

“我嫁给了容澈。”我平静地说。

他其实早就知晓，但再次听到，还是浑身一震，脸色阴晴不定。

“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快速道，“隔壁是娘吗？”

“……是。”晏清河闭上眼，眼角有水光闪动，“昭儿，爹对不起你……”

“没有时间了。”我打断他，起身，“服下丹药，等我。午时之前，我会再来。”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出了牢房，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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