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又是一年

瑾安市的雪，下了好久，可算是停了，但停了又下。春夏秋冬又在瑾安市走了一遭，又是一整年过去。

陈谅牺牲，已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

期间，晏燃搬离了自己一直居住的那个房子，住在了离市局最近的那套房。之前自己和时穗住过的那一套，已经低价挂平台卖出去了。

又过去的一年期间，瑾安市发生了特大凶杀案两起，晏燃雷厉风行，在上级限期破案的期限内，揪出凶手，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此外，刑侦支队还配合禁毒支队，端掉了几个在瑾安市内的小窝点。

行动前，领导还担心晏燃因为创伤心理应激障碍不适应行动，但晏燃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够适应工作。

行动中，一名毒贩小头目试图反击，晏燃果断击毙该毒贩，救下了一名差点被击中的同事。

晏燃渐渐恢复到当初的状态，自己当初从警时的心态，好像又找回来了。

警校天台上，三个人的合照，晏燃果断的撕掉了时穗的那部分，只留下自己和何肆的那部分。

年后春节返工，钱昀将一份委任文件给晏燃。

在办公室里，钱昀把晏燃带到了自己的座椅上，让他坐下，而自己坐到了他的对面。

“晏燃，这是局里下的决定，从现在开始，我的位置，由你暂时代理。”

“哈？钱队你……”晏燃大为震撼，整个人控制不住身体往前倾，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钱昀，眼神透着一股憨，“应该没犯啥错误吧？不能是犯错误了，给革职了吧？”

钱昀恨不得给晏燃一嘴巴子，扬起的拳头在虚空中滞留了两秒，往空气中锤了一拳。

晏燃假装被打中，“嗷”的一声鬼哭狼嚎，捂着自己的心口，楚楚可怜道：“夭寿啦！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无故殴打下属啊！”

“少给我搁那的演戏！”钱昀将领导决定的委任文件拆开给晏燃看，指了指自己休长假的病因，手指重重在那块点了两下，桌面响起扣扣声，“看见没？严重腰椎间盘突出！给我看清楚了！我才没犯什么错误！一没贪污，二没受贿，三没滥用职权，四没包庇窝藏，你别害得我晚节不保！”

晏燃憨憨一笑：“你看你钱队，又急了！真不经逗……”

钱昀扶着额头：“我的老天呐，这年都已经过完了，你三十四了！三十四！不是三四岁呀！幼稚！越活越回去！”

晏燃一边翻开那份委任文件，一边插科打诨道：“这叫童心未泯！”

委任文件上，明确授意，钱昀因严重腰椎间盘突出，让他暂时退离一线工作，安心养病。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职责，由晏燃负责，他被任命为刑侦支队代理支队长。

晏燃感叹：“哟，还给我升级了呢。”

“好好干，你会很有前途的。”钱昀看着被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晏燃，心里还是很感慨的，“我收拾收拾东西，等会儿就上医院去了。”

“这老快呢！我陪你去医院瞅瞅呗，就您老一个人呢？”

“诶，不用不用！我只是腰椎间盘突出，不是半身不遂，还是能自己去医院的！下午，隔壁禁毒支队新来的支队长要找你商量行动呢，你可走不开！”

“新支队长？那原来那个哪去了？”

“被‘流放’到江东分局，干局长的活去了。”

“哦……这样啊……那行，完了之后……呃……那啥，钱队你要是有需要，记得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把手头的工作给撇喽，随叫随到！”

“少贫嘴吧你！”

……

下午，新一任禁毒支队支队长温暖，来刑侦办公室找晏燃。

温暖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远看时，会错认成男人。

“你好，晏燃同志，我是新一任禁毒支队支队长温暖，此前是禁毒支队的副职。”温暖伸出手，示意晏燃握手。

“你好，刑侦晏燃，暂时代理支队长职务。”

“好的晏燃同志，我们禁毒这边，收到线人情报，最近，麦幽集团会在乾埠山那边有交易，我们需要和你们刑侦联手，一起制定行动方案，然后请市局领导拍案定夺。”温暖将自己规划的行动草稿给晏燃看，“此前，我在禁毒工作的时候，听说过你有和麦幽集团交手的经验，我认为，你在部署行动的时候考虑的会比我更周全，更能打击敌人。”

“谬赞了。”晏燃先谦虚道，而后又问，“我记得跟麦幽有关的，省厅不是有个专案组吗？怎么还要我们市局的人处理这事？”

“这次行动，是省厅专案组的人下派的具体行动，据说，对麦幽集团犯罪势力的打击，已经进入尾声阶段，正在对几个主要残余主谋进行打击。”

晏燃和温暖商讨了一下午，在下班前，将草案交给了市局领导报备。

等到了下班点，天已经黑了。

春分还没到，瑾安市天黑的总是很早。

晏燃开车，没有先回家，而是来到了烈士陵园。

他带了两瓶啤酒和一瓶可乐，还带上了一些零食。

陈谅和何肆的墓碑，干干净净，被人细心养护着。

晏燃将啤酒摆在何肆墓前，然后又将可乐打开，贴心地插上了吸管，放在陈谅墓前。

晏燃拧开啤酒，先朝何肆敬了一下：“何肆，你知道吗，我现在可是代理支队长了，没准我再立几个功，就转正咯！再然后，我一路高歌猛进，直奔省厅，然后是公安部，看吧，你的‘何部长’梦想落空，我可能先替你享受了‘晏部长’的梦想呢。”

“还有你，陈谅，你不是说‘吃饭垒尖尖，做事梭边边’嘛！哈哈，想的美，这两年禁毒和刑侦经常联手，干的活可多了，想逃都没法逃！”

“来来，陈谅，新出的麻辣小龙虾口味的辣条，你尝尝！何肆，你别和陈谅抢啊，我买了俩，你们都有份。”

墓碑上， 陈谅笑得灿烂。

晏燃也跟着笑了。

这一年半的时间，新来的俞慎沉着冷静，童际那小子倒是有几分像陈谅和何肆，但总感觉差了点味道，少了灵魂。

“陈谅，你少呲个大牙乐呵了，我和何肆都是双一流公大的，你呢？在下边好好学习嗷，等我下去了，得考察你体能，瞅瞅你这些年有没有搁下边偷懒！”

“何肆，你也别幸灾乐祸，人家陈谅虽然学习差了你点，但命比你长啊！瞅瞅人家活了多少年？再看看你！哈哈，对不起，这是个地狱笑话……”

……

夜幕降临，晏燃收拾了现场，离开了烈士陵园。

走之前，晏燃拍了拍衣角，看着陈谅和何肆，留下了离别最后的话语：“老规矩，我过些日子又要去执行行动了，牺牲了就来陪你们，没牺牲你们就看着我乐呵活着！我这个孤家寡人就算了，听天由命好了，主要是队里的其他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们记得求求阎王啊！”

晏燃走出烈士陵园，心情排解了许多烦闷。

晚风扶鬓，风静悄悄的，很温柔。

瑾安市鲜少吹这么柔和的风。

晏燃正打算开车回家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俞慎和童际。

童际蹦跶起来，和晏燃打招呼：“嗨，晏队！”

打招呼完，童际就要蹦蹦哒哒地跑过来，结果因为路上结冰太滑，平地直摔……

童际溜得太快，摔的也很快，俞慎都没来得及扶。

俞慎上前，给童际从地上拽起来：“你这是要给晏队拜晚年啊？这也忒晚了吧？”

晏燃嘴角一抽抽，童际这厮……真的是凭实力过的公安联考……吧？

童际和陈谅一样，很活蹦乱跳，但童际相比陈谅，更多了一份……傻里傻气。

晏燃没仔细了解过，所以他不知道除了活蹦乱跳，童际还有一点和陈谅很像。

那就是在警校的时候，陈谅各项全优，童际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倒着数的话。

两年前的那届公安联考，瑾安所在地的省属警校人才辈出，大家警校联考的估分成绩全都很高，第一次分数没出的时候盲选，大家都小心翼翼选岗，唯独童际本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和“大家不敢我独往，名额说不定就被我捡漏”以及“第一次盲选没选上，等分数出来了还能第二次选岗”的思想，报了瑾安市局的岗位。

第一轮盲选，童际果然失败。

第二轮的时候，一轮盲选的人不知道咋滴了，放弃了岗位，退出公安队伍。刚好轮到童际选岗时，瑾安市局空出来的岗位轮他身上了……

“小心点，离春天还早着呢，路上的冰都没化开。”晏燃走上前，替童际拍掉了他身上的雪。

童际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装模作样分析道：“晏队，我感觉你瞅我的眼神不对劲。”

晏燃总觉得童际没憋好屁：“你……慎言。”

童际说道：“我感觉你好像通过我，在看一个熟人似的。就像网上说的，‘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的宿命轮回感。”

晏燃嘴角一抽抽：“故人之子个雷霆……”

俞慎站在旁边，有了猜测。

他注意过，瑾安市局有一个官方账号，叫“瑾安陈活宝”，最后一个类似讣告的视频，发布于一年半以前。视频主页介绍着，拍摄视频的陈警官，是瑾安市局宣传科文员，视频里的陈活宝，风格鲜明有趣。

俞慎总觉得，这个陈活宝，好像不仅是文员。

刑侦支队办公室总是空着的那个座位，是给陈谅前辈留着的。

难道陈活宝和陈谅……是同一个人？

但是陈活宝是个文员啊。

算了算了，不管了。

童际嘿嘿笑了两声：“晏队，话又说回来了，你咋搁这呢？”

晏燃双手插在衣兜里，带来的东西放在塑料袋里，挂在手腕上：“我来看看我的朋友。”

童际左顾右盼的，浑然忘记这是在烈士陵园附近：“搁哪呢，我也瞅瞅晏队的朋友？”

晏燃挑着眉毛，视线在烈士陵园和童际之间徘徊了几轮：“要不……你下去陪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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