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欢欢妹妹

桑榆慢慢说道：“十五年前，我十四岁。”

故事很温柔，仿佛能融入夜色。

十五年前，桑榆的母亲带着桑榆来到京城，和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签独占许可的合同。

央企的会议室，很宽敞。

桑榆从容不迫地坐在沙发上，喝着白水。

“领导稍后就来，请你们稍候片刻。”一名职员说完，就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就剩下桑榆母女。

桑母温柔询问：“桑桑，你想好了吗，如果你真的不想让别人使用你的专利，妈妈可以帮你回绝。合同还没签，你还可以后悔，大不了定金双倍返还。”

“妈妈，我想好了。允许他们独占许可，这样，我们能获得很大一笔钱。”桑榆眼神认真说道，“有了这笔钱，妈妈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爸爸也有钱可以继续完成他要办画展的梦想。”

“谢谢你，桑桑。”桑母摸着桑榆乖巧的头，眼底闪着泪花，“这个钱，算你入股。妈妈会把你应有的分红放在一张卡里，作为你十八岁生日礼物。”

桑榆抬着她的手，擦去桑母眼角的泪痕：“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分这么清楚。”

一会儿后，刚刚那个职员又进来，一脸歉意：“抱歉，桑榆小姐，桑太太……”

桑榆没等职员说完，就打断：“我妈妈有名字，她姓楚，你可以喊她‘楚女士’，为什么要冠夫姓？”

“抱歉抱歉！”职员连连道歉，“那个，楚女士，我们的科研人员遇到了点事情，辛苦你们久等了！麻烦再等一下，实在抱歉！”

桑母落落大方：“没事，你们先忙。”

待在这会议室有十来分钟了，仍不见央企人员的人影。

桑榆实在无聊，嘟囔着：“真想黑进他们的监控系统，看看他们到底在墨迹什么。”

“桑桑！不许这样！”桑母表情严肃，“你忘了，妈妈怎么教育你的？”

“我记得，当然记得。不能利用计算机技术，干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嘛。”桑榆委屈地嘟嘴，“我就是说说而已，妈妈你还急眼上了。”

“说说也不行。桑桑你现在长大了，要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你要真正懂得什么叫‘祸从口出’，要是说话不注意，以后会遭殃的。”

“知道了，妈妈。那我出去转转，一下子就回来？”

“好，别走远了哦。”

桑榆蹦哒着来到走廊，撒欢跑了很多个角落。

跑着跑着，桑榆来到了一道闸机面前，旁边有一个警示牌。

警示牌上面有八个大字：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桑榆猜到，这就是科研部了吧。

小小的桑榆心比天高，童言无忌，嘀咕道：“嘁，也不怎么样嘛，数据那么轻易就被泄露出去，到头来还不是得找我买独占许可？要不是你们钱给的够多，怕是你们很难有机会见到我的专利呢！”

话音落下，背后突然有人说话：“你是谁啊，这么狂？”

桑榆猛地回头，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和自己差不多大小。

“我是央企邀请来的专利权人，央企出了天价，买我的独占许可。”桑榆昂首挺胸，介绍着自己，介绍完，她话锋一转，“你又是谁？怎么在央企晃来晃去？”

徐清欢抬着脑袋，傲娇道：“我可是科研组最有实力的科研员的关门弟子！我是他最后一个学生，以后肯定是要继承他的衣钵，我当然能在这晃悠了！你有你的专利，我有我的实力，我可不比你逊色。”

说完，徐清欢又指着旁边的闸机，说道：“这玩意，我想要进去，轻而易举。”

桑榆不服气：“不信，上面都说了，闲人免进！”

徐清欢在闸机指纹录入处摁下了指纹，闸机识别后，就开了门。

站在闸机里面，徐清欢得意道：“看吧，这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桑榆从没有体会过如此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天之骄子，习惯了别人佩服的目光，第一次尝到被人比下去的滋味。

桑榆没好气道：“切，你们科研组还不是得要买我的专利？再厉害的实力，没有我的防火墙，还不是得被人剽窃去了？”

徐清欢当即怼道：“又不是没给你钱，得意什么？”

“那那那……”桑榆语塞，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那也是我的专利……”

争执不下的时候，桑母的呼唤在走廊响起：“桑桑，你在哪？”

“我在这！”桑榆回应着桑母。

桑母看到桑榆后，小跑过来，牵着桑榆的手，温柔道：“桑桑，央企那边领导来了，我们去签合同，别让他们等太久。”

桑榆闻言，就要和桑母离开。

“等等！”徐清欢叫住了桑榆。

桑榆和桑母同时回头。

徐清欢说道：“虽然你这人有点狂狂的，但还挺有趣的，你叫什么？”

桑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了徐清欢一个问题：“你多大了？”

徐清欢回答：“十三。”

桑榆脸上立刻露出小计谋得逞的狡黠：“我十四，比你大，你要叫我桑桑姐姐！”

“你！”徐清欢无法反驳这个客观事实，认栽，“好吧，桑桑姐姐。”

“那你呢，你叫什么？”

“你可以喊我欢欢妹妹。”

“好嘞，欢欢妹妹！我先去签合同，等会儿我还来这里，待会儿见！”

……

桑榆讲完这段故事，刚好到了航站楼。

方知意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问桑榆：“桑专员，你后面签完合同了，回去找那个‘欢欢妹妹’的时候，应该没找到人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嗯，确实没找到她。那一面，是我们唯一一面。”

“没想到，桑专员小时候还有那么有趣的一面。”

“小时候不懂事，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话有些不知分寸。”

“桑专员，能问问那个欢欢妹妹，为什么能给你这么深的一个印象吗？”

“因为她是第一个让我知道，我只是‘很优秀’，而不是‘最优秀’的人。”

“桑专员，你真的，好‘狂’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知意得下车赶飞机了。

关上车门的时候，方知意又扣了扣车窗。

桑榆降下车窗，询问：“怎么了，方工？”

“桑桑姐姐！”方知意的笑容甜甜的，“我以后也可以这么喊你吗？”

桑榆先是一愣，有那么一瞬恍惚。

“桑桑姐姐，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方知意的话，和冷风一起灌进桑榆的耳朵。

桑榆莞尔一笑：“好，只要方工喜欢。”

“别叫‘方工’这个称呼了，显得我老了十岁！”方知意的声音活泼，和刚刚在车上提及圭峦过往时惆怅的方知意判若两人，“你可以和穗穗姐一样，喊我‘知意’。”

“好的，方工。”桑榆下意识回应，话语出口的那一瞬间，又连忙改口道，“啊不对，知意！”

“好，桑桑姐姐，再见！”

“再见，知意。”

桑榆目送方知意离开，看着她的身影进了航站楼。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促使着桑榆下了车，也跟着走进航站楼。

桑榆记得方知意买的是哪个航司，很快就来到对应航司的行李托运处，看见方知意在人群中排着队。

方知意好像感应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向后望去，只看到在夜晚机场奔波的人影。

直到后面的人提醒方知意前面已经空出一大段的时候，方知意才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桑榆此时，躲在一个柱子后面，两边的衣角都收紧了。

她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关于徐清欢的记忆。

桑榆不知道欢欢妹妹叫什么，只记得“欢欢妹妹”。

她喊她欢欢妹妹，她喊她桑桑姐姐。

十五年前那一面，是第一面，也是唯一一面。

后面，自己再也联系不到那个欢欢妹妹。询问国药京研的时候，他们说查无此人。

曾一时，桑榆以为当时欢欢妹妹的自我介绍，是诓她的，欢欢妹妹根本不是什么关门弟子，就是闲散人员在央企乱晃的。

可是，仅凭指纹识别就能越过闸机的人，怎么会是闲人？

桑榆想到这，拿出手机，点开方知意的聊天框。

桑榆：知意，你以后别喊我“桑桑姐姐”，行吗？

方知意：（疑惑.jpg）为什么，桑专员不乐意吗？

桑榆：不是。因为“桑桑姐姐”这个称呼，是我和我故友的专属。

方知意：（委屈.jpg）好吧，那我还是喊你桑专员好了。

桑榆：你可以重新想一个对我的称呼。

方知意：（惊喜.jpg）尊嘟假嘟！那桑姐？不行，好社会。桑榆姐？不行，和陈谅撞上了。

桑榆：（微笑.jpg）

方知意：我知道了！喊你“小榆姐”！这个称呼，符合我们现在的年龄段，年轻不显老！

桑榆：好。

方知意：那，小榆姐，如果以后有人也喊你这个称呼，你会不会也跟那个人说，这个称呼是我们的专属？

桑榆看着手机屏幕，温馨感涌上心头，

手机屏幕，方知意又发来一个撒娇的表情包。

桑榆的输入框删删打打，思虑好一会儿，就发了一个“好”字过去。

方知意：小榆姐，合着你“正在输入中”半天，就给我发一个字？（震惊.jpg）

方知意：【图片】

方知意：小榆姐，回去吧，别送了，我安检了。

一连三条消息，其中有一张图片。

桑榆点开，那是方知意在行李托运完后，站在托运处旁边拍的。

图片内容是一根柱子，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漏了半截身子。

看到图片那一刹那，桑榆猛地抬头，却找不到方知意的身影。

半个小时后，飞机起飞。

强烈的推背感，伴随着超重感，方知意靠在窗边，有些许头晕。

瑾安市的万家灯火，渐渐变小，渐渐模糊。

方知意俯瞰着瑾安市，仿佛能看到某条路上，桑榆正开车回家。

方知意在心中呢喃着：“桑桑姐姐，欢欢妹妹她，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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