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之屑

楼道里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拉伸，像融化的蜡。陈默感到自己的呼吸被拖得很长，每一次吸气都变得艰难。那黑衣人手中仿佛握着一个无形的黑洞，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存在的时间痕迹。

“是‘掠时者’！”林晓晓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她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支钢笔大小的银色金属棒，拇指一按，金属棒两端“咔”地弹出，变成一根约半米长、泛着冷光的短棍，棍身隐约有细密的流光划过。

“退后！”她低喝一声，将陈默护在身后，短棍横在胸前。棍身嗡鸣，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勉强抵住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黑衣人发出嘶哑的笑声，向前逼近一步。“银梭？时序管理局的实习生装备。看来今晚的收获比预想的要小。”他/她的声音在扭曲的光线中显得断断续续，“不过，加上这个新觉醒的‘时感者’，还有屋里那个无意识散发时韵的小点心，勉强够本了。”

陈默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明白一点——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目标是他、林晓晓，还有401室里那个可能正在睡梦中、对一切毫无所觉的陌生人。

“他的能力是‘时间剥离’！不要被他手指碰到！”林晓晓急促地解释，短棍挥出一道银弧，试图逼退对方。但那黑衣人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拂，银梭释放的能量弧竟在靠近他手掌时迅速黯淡、消散，仿佛被“擦除”了存在的时间。

“没用的，小姑娘。时间面前，一切能量终将归于虚无。”黑衣人再次抬手，这次五根手指如同五把尖刀，直插林晓晓的咽喉！

来不及思考！

陈默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黑衣人身上——“给我慢下来！”

嗡——

奇异的波动以陈默为中心荡开。半径五米内，时间的流速骤然减缓！黑衣人前插的动作猛地一滞，虽然仍在移动，却像陷入了粘稠的胶水，变得缓慢而迟滞。林晓晓抓住这宝贵的瞬间，银梭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上挑，堪堪格开了那致命的手爪！

“咦？”黑衣人发出惊讶的声音，兜帽下的暗红光芒转向陈默，“刚觉醒就能有意识施放时缓？天赋不错...可惜，太弱了！”

他/她全身黑气一涨，陈默顿时感到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意识！他维持的“时间缓流”领域剧烈颤抖，范围迅速缩小到不足三米，而且极不稳定，时强时弱。

“陈默，坚持住！他的‘剥离’需要直接接触或极近距离！拉开距离！”林晓晓喊道，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拍在401门上。装置亮起绿光，门内隐约传来的异常时间波动似乎被暂时隔绝、稳定了一些。

“想保护‘种子’？”黑衣人冷哼，不再理会陈默那摇摇欲坠的时缓领域，显然看出那支撑不了多久。他身形一晃，竟以某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直接“滑”过了林晓晓的防御，再次抓向房门！他的目标很明确——先获取屋内那个无意识觉醒者更容易吸收的“时之屑”！

“不能让他进去！”林晓晓咬牙，银梭光芒大盛，整个人合身扑上，竟是采取了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银梭直刺黑衣人后心，逼他回防。

黑衣人果然被牵制，恼怒地回身，五指成爪，与银梭硬碰一记！

刺耳的、仿佛玻璃被刮擦的声音响起。林晓晓闷哼一声，倒退好几步，背撞在墙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手中的银梭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棍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而黑衣人只是甩了甩手，指尖有黑烟飘散。

“实习生的玩具，也配挡我？”黑衣人语气满是不屑，再次转向房门。

陈默的大脑痛得快要裂开，维持时缓领域消耗的不仅仅是某种“能量”，更像是某种精神乃至生命力。但他看到林晓晓受伤，看到那扇门后无辜者可能面临的命运，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不能退！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一振！不再试图维持大范围的缓流，而是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感知，全部压缩、凝聚，死死锁定了黑衣人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只右手！

“停...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嗡——！

这一次的波动范围极小，只笼罩了黑衣人的右手和前臂。但效果却异常显著！那只萦绕着不祥黑气的手，在距离门把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僵住了！虽然仅仅僵持了不到一秒就开始剧烈颤抖，试图挣脱，但这一秒，已经足够！

林晓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攻击黑衣人，反而将手中已经开裂的银梭，狠狠扎向黑衣人脚下那片被陈默的时间之力影响、尚未完全消散的异常区域地面！

“银梭·时序锚定，启动！”

银梭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线从棍身迸射，如同植物的根系，疯狂钻进地板、墙壁、甚至空气中，与那片区域内残留的、混乱的时间波动强行结合在一起！

“你疯了？！引爆不稳定的时痕区域，你也会被卷进去！”黑衣人第一次发出惊怒的吼声，他感觉到自己不仅右手被陈默的时间之力拖慢，现在连整个身体都被那些疯狂蔓延的银色“根系”和混乱的时间乱流缠绕、拖拽，动作再次变得迟滞！

“陈默！就是现在！用你最大的力量，把他推出去！推出楼道！”林晓晓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握着插入地面的银梭柄，脸色惨白，显然维持这个“锚定”对她负担极大。

陈默眼前已经阵阵发黑，但他看懂了林晓晓的意图。他踉跄着前冲，不是用手，而是再次榨取几乎干涸的精神力，对着被银色光线和混乱时痕暂时束缚的黑衣人，释放了第三次，也是目前最强的一次“时间缓流”！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范围，而是将“缓流”的效果全部转化为一股单向的、向楼道窗户方向的“推力”！就像在粘稠的时间河流中，制造了一股定向的暗流！

“呃啊——！”黑衣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混乱的时空乱流和陈默制造的时间推力裹挟，狠狠撞向楼道尽头的窗户！

哗啦——！

老旧的玻璃窗应声破碎。黑衣人的身影在空中诡异一扭，似乎想稳住身形，但银色光线仍有一部分缠绕着他，加上时空乱流的撕扯，让他动作变形，最终化作一道黑影，坠向楼下，紧接着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哼。

几乎在黑衣人摔出去的同时，林晓晓手中的银梭“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化为点点银光消散。她脱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默也再也支撑不住，时缓领域消散，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头痛欲裂，浑身冷汗涔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楼道里一片狼藉。墙壁上那个光滑的缺口触目惊心，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冷风，只有401门缝下，那被装置稳定住的、属于屋内觉醒者的微弱时韵光芒，还在规律地轻轻闪烁。

“结...结束了？”陈默声音沙哑地问。

“暂时...”林晓晓抹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失败了。她苦笑着看向陈默，“你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头快炸了。”陈默有气无力，“那家伙...是什么东西？他说的‘时之屑’...”

“‘掠时者’，一群游走在黑暗里的鬣狗。”林晓晓眼神冰冷，“他们狩猎刚觉醒、力量不稳的异能者，或者寻找自然界偶然产生的时空薄弱点，用残忍的手段剥离、收集‘时之屑’——也就是最纯粹的时间本源碎片，用来强化自己，或者贩卖给某些黑市。”

她看了一眼401的房门，神色稍缓：“屋里这位，无意识散发的时韵对掠时者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是很容易得手的目标。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也幸好...”她看向陈默，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惊讶，“你刚才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一个刚觉醒者的范畴。那种精准的局部时滞和最后的时流推动...简直是天生的战斗直觉。”

陈默没力气回应这份夸奖，他更关心现实问题：“那家伙...摔死了？”

“没那么容易。”林晓晓摇头，“掠时者生命力很强，而且掌握着一些诡异的逃脱手段。刚才的混乱只是暂时击退他。我们必须立刻带走屋里的觉醒者，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走到401门前，取下那个已经暗淡的纽扣装置，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徽章，贴在门锁上。徽章微光一闪，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我们是...”陈默有些迟疑。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之后再解释。”林晓晓推开门。

屋内一片黑暗，只有卧室方向传来均匀的鼾声。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普通的单身公寓，有些凌乱。林晓晓示意陈默等在客厅，自己轻手轻脚走向卧室。

片刻后，她扶着一个只穿着睡衣、迷迷糊糊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男人大约二十出头，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谁？怎么在我家？”男人含糊地问，还没完全清醒。

“我们是社区安保的，先生。”林晓晓瞬间换上了一种温和而专业的语气，同时手中一个类似香水瓶的小装置在男人面前轻轻喷了一下，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清香弥漫开来，“检测到您这栋楼有燃气管道异常泄漏风险，需要所有住户暂时撤离，进行安全检查。请您配合一下，穿上外套，跟我们到楼下集合点。”

男人眼神更加迷茫，但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哦了一声，顺从地让林晓晓帮他套上外套，懵懵懂懂地被带出了门。

陈默看得目瞪口呆。这女人，编瞎话和用“道具”的熟练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三人迅速下楼。经过楼下花坛时，陈默看到破碎的灌木和地面一个人形的浅坑，但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几缕残留的、令人不安的黑色气息正在缓缓消散。

林晓晓叫的网约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将还在半梦半醒状态的年轻男人塞进后座，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对陈默说：“上车，我们先离开这里。详细情况，路上说。”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寂静的幸福里小区，又看了看车内那个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年轻男人，最后看向林晓晓苍白但坚定的侧脸。

他知道，从他推开“时光旧物”咖啡馆那扇门开始，他的人生轨道，已经彻底改变了。

钻进车里，关上车门。车辆驶入夜幕，将那个刚刚经历了超凡战斗的普通小区，远远抛在了身后。

陈默靠在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黑衣人的恐怖，时间剥离的诡异，林晓晓最后的决绝，还有自己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恢复、却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的奇异力量。

“刚才那个纽扣，还有你喷的东西，是什么？”他低声问。

“时域稳定器和认知模糊喷雾，局里的标准配备小玩意儿。”林晓晓揉了揉额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倒出两片淡蓝色的药片，自己吞下一片，递给陈默一片，“吃了，能缓解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你第一次高强度使用能力，又正面承受了掠时者的气息冲击，不好好处理会留下暗伤。”

陈默接过药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开，直达抽痛的眉心，确实舒服了不少。

“现在，”林晓晓转过头，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认真地看着陈默，“正式认识一下。林晓晓，时序管理局外勤部第七行动组，见习调查员。”

“陈默，外卖员。”陈默顿了顿，补充道，“前电竞选手，现兼职...时间操控者？”

林晓晓被他这个自我称呼逗得嘴角弯了弯，但笑容很快收敛：“欢迎来到世界的另一面，陈默。虽然这个欢迎仪式，有点过于刺激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流淌的光河。后座传来年轻男人轻轻的鼾声。

“接下来去哪？局里？”陈默问。

“不，先去一个安全屋。处理这位‘种子’的事情，也让你缓一缓。”林晓晓看向窗外，声音低沉，“另外，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今晚的情况。一个见习调查员和一个刚觉醒的时感者，遇到并击退了一名至少是‘猎犬’级别的掠时者...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默也沉默下来。他想起黑衣人最后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和那句“收割时之屑”。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而他，已经一脚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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