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战国面对未来丞相的试探

林薇正扒拉着算筹，店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

来人四十上下，深青色绸缎深衣在夕阳下泛着低调光泽。面容清癯，短须整齐，一双眼睛看过来时像两潭深井。

他身后跟着两个佩刀随从，进门后一左一右守住门边。

林薇站起身，心里警铃大作——这绝不是西城寻常百姓。

男人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那幅画上：嬴政三岁生辰时她画的，小家伙咧着没牙的嘴笑，头顶两个小揪揪。

他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三息，转向林薇：“我找赵姫。”

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林薇心里咯噔——赵姬的本名在西城没人知道。

她面上不动声色：“夫人在后头。客官是……”

“故人。”男人打断她，径自往后院走。

院子里传来赵姬惊讶的声音：“……吕爷？”

吕爷？吕不韦。

林薇脑子“嗡”的一声。她定了定神，挂上“打烊”木牌，往后院走。

院子里，赵姬正和吕不韦站在老槐树下。三年过去，赵姬早已不是面黄肌瘦的妇人，但在吕不韦面前仍下意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嬴政本来在玩木马，看见陌生人从木马上滑下来，跑到赵姬身边抓住母亲衣角，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也在看嬴政。那目光很复杂——审视、算计、估量，唯独没有亲近。

“这就是政儿？”

“是、是……”赵姬连忙拉嬴政，“政儿，叫……”

吕不韦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叫伯伯吧。”

嬴政抿着嘴不说话，往赵姬身后缩了缩。

林薇走过去自然地站在赵姬身侧：“孩子怕生。吕先生屋里坐？外头风大。”

吕不韦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打量，像评估货物价值，又像审视潜在威胁。

“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林薇。”赵姬连忙介绍，“这三年多亏她……”

吕不韦不置可否，转身对赵姬说：“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堂屋，门虚掩。林薇拉着嬴政坐在石墩上，耳朵竖着听屋里动静——只隐约听到“秦国”“异人”“时机”几个词。

嬴政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姨姨，那人是谁？”

“一个故人。”

“我不喜欢他。”小家伙皱着小眉头，“他看娘的眼神，像街口卖肉的王屠户看案板上的肉。”

林薇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吕不韦先出来，赵姬跟在后头，眼圈有些红但神情还算镇定。

“林姑娘，”吕不韦走到林薇面前，“可否借一步说话？”

来了。林薇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笑：“当然。”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

“听夫人说，林姑娘这三年对她们母子照顾有加。”吕不韦开门见山，“不知姑娘图什么？”

经典试探。林薇心里吐槽，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局促：“吕先生这话说的……我能图什么？当初流落邯郸，是夫人收留我。我照顾夫人和政儿，那是报恩。”

“报恩？”吕不韦轻笑，“报恩报到开铺子、雇仆人、请名师教导孩子？林姑娘这恩，报得可真够实在的。”

话里有刺。

林薇垂下眼，再抬起来时眼里多了点市侩的精明：“先生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瞒着。是，我是有点私心。”

“哦？”

“夫人是秦国公子的夫人，政儿是秦国公子的儿子。”林薇压低声，“虽说现在在赵国为质，可迟早要回秦国。我现在尽心尽力照顾她们母子，将来她们回了秦国得了势，还能亏待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一副“我就是在投资潜力股”的模样。

吕不韦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林姑娘倒是通透。”

“过日子嘛，谁不想过得好点。”林薇耸肩，“我在邯郸无亲无故，能攀上夫人这条线是我的造化。尽心尽力伺候着，将来夫人念着我的好，随便赏我个宅子给点钱帛，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话说得俗气，但正是这份俗气让吕不韦眼里的戒备松了几分。

商人重利，他最能理解这种“投资”思维。

“那林姑娘觉得，”他忽然问，“她们母子何时能回秦国？”

“这我哪知道。”林薇摇头，“得看秦赵两国的关系，还得看秦国那位公子如今的处境。不过我相信，有先生您在，这一天不会太远。”

她适时捧了一句。

吕不韦嘴角微扬，显然很受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站在院门边的一个随从毫无征兆拔刀，朝林薇脖颈砍来！

刀光在暮色里一闪！

林薇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往旁边一躲——她在现代练过女子防身术，虽然三年没碰，肌肉记忆还在。

但躲得还是慢了。

刀锋擦过左臂，布料撕裂声里，热辣辣的痛楚瞬间炸开！

鲜血涌出，迅速染红衣袖。

“你干什么！”赵姬尖叫。

嬴政吓傻了，小脸煞白。

吕不韦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林薇的反应。

林薇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疼得额头冒汗，却硬是没叫出声，抬头看向那随从又看向吕不韦，声音发颤：“先生……这是何意？”

吕不韦这才走过来看了看伤口，点头：“林姑娘不会武艺？”

“我、我一个女子，怎么会武艺……”林薇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先生，您要是怀疑我，直说便是，何苦……”

“抱歉。”吕不韦嘴上说着，脸上没什么歉意，“身处乱世，不得不谨慎些。林姑娘受惊了。”

林薇手在抖——是真吓的。刚才那一刀，要是再偏一点……

“今日唐突了。”吕不韦拱手，“夫人和政儿，还望林姑娘继续费心。该有的报酬，吕某不会亏待。”

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嬴政不知何时跑过来，张开短短的手臂挡在林薇身前。小家伙仰着脸瞪着吕不韦，眼圈通红声音却异常坚定：“你、你伤害姨姨！你以后不许来我家！”

那架势像只护崽的小兽。

吕不韦脚步一顿，低头看他。三岁多的孩子，个子还不到他大腿高，却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林薇鼻子一酸。

她蹲下身把嬴政搂进怀里轻声哄：“阿政乖，姨姨没事……”

“他坏！”嬴政指着吕不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让人砍姨姨！坏！”

吕不韦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沉默片刻，从腰间解下玉佩蹲身递给嬴政：“这个送你，当赔罪。”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着螭龙纹。

嬴政看都不看，扭头把脸埋进林薇颈窝。

吕不韦也不勉强，把玉佩放石桌上，起身对赵姬点头：“时机到了，我自会再来。”

说完带着随从头也不回走了。

院门关上，小院重新安静。

赵姬这才冲过来抓着林薇的手臂，声音都在抖：“快、快进屋，我给你包扎……”

伤口确实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赵姬手忙脚乱打水拿布，眼泪掉得比林薇这个伤患还凶。

嬴政守在旁边，小手紧紧抓着林薇衣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伤口，小嘴抿得紧紧的。

包扎好了，林薇长舒一口气靠在榻上。

“妹妹……”赵姬红着眼，“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会……”

“不关姐的事。”林薇摇头，“吕不韦这种人疑心重是必然的。他今天来就是探底的。”

“那……他信了吗？”

“信了七八分吧。”林薇苦笑，“至少信了我不是别国派来的细作，也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高人——毕竟哪个细作或高人会连一刀都躲不过去？”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后怕不已。刚才那一刀要是她下意识用了更精妙招式去挡，或者表现得太过镇定，此刻恐怕就不是胳膊受伤这么简单了。

嬴政爬上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包扎好的手臂小声问：“姨姨疼吗？”

“不疼了。”林薇用没受伤的右手搂住他，“阿政真勇敢，刚才都敢挡在姨姨前面。”

小家伙把脸埋在她怀里闷声说：“阿政会保护姨姨，等阿政长大了，一定杀光所有欺负我们的人。”

稚子之言让林薇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拍着嬴政的背，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吕不韦来了。

这意味着历史的齿轮开始加速转动了。

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主线任务进度：5%】

【新增记录：遭遇吕不韦试探。应对评价：合格。】

【目标个体对宿主保护欲+10】

林薇看着最后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亲了亲嬴政软软的头发。

值了。

这一刀，挨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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