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战国当心理咨询师

林薇数着瓦罐里的刀币，眉头拧成了结。

四十七个。

这是她修了十天陶器的全部收入——听起来不少，但买完羊、粮、药，剩下的只够勉强糊口。小嬴政脸色是好了些，可离“养大一个未来皇帝”的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样赚钱太慢了。”林薇坐在院里，对着吃草的母羊叹气。

她需要快钱，一大笔钱。至少得让赵姬母子搬出这破屋子，吃上正经肉食。

可怎么赚？

正发愁时，院门被敲响——三声克制清晰的叩响。

林薇警惕地开门，门外站着廉颇。今天他没穿皮甲，换了身洗白的深衣，头发梳得整齐，腰杆笔直，像换了个人。

“廉老？您怎么——”

“有事相求。”廉颇开门见山，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你会看病吗？”

林薇一愣：“我不是大夫……”

“不是身体上的病。”廉颇摇头，“是心病。我有个朋友病了三个月，请遍医者不见好，整日躺着不说话，眼看着……快不行了。”

林薇心里一动：“您这位朋友是……”

“姓蔺。”

蔺相如。林薇瞬间明白了。

“我哪会治心病啊。”她苦笑。

“直觉告诉我你能。”廉颇盯着她，“那天你说的‘活着才能翻盘’，我回去想了很久——这话有道理。”他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布包放在石磨上，“五百刀币，诊金。治好了，那家另有重谢。”

林薇倒吸凉气。

五百刀币！够她修三个月陶器！

她看看屋里——赵姬正抱着孩子从门缝担忧地往外看。

“去！”

蔺府比想象中朴素。三进小院，青砖灰瓦，院里松柏清冷。仆役个个轻手轻脚，面带愁容。

老颜引着她来到最里间书房。屋里药味浓重，窗扉紧闭。榻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一动不动。

“蔺兄，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榻上人没有反应。

林薇走近。借着窗缝的光，看清了那张脸——五十上下，面容清癯，双颊凹陷，眼神空洞得像死水。

重度抑郁。林薇在心里判断。

“蔺大人，我叫林薇，是个游方之人。”她开口，声音温和。

蔺相如眼珠动了动，转向她，眼神漠然。

林薇拉过小凳坐下：“我只会聊天。廉老说您病了三个月——是长平之战结束的时候吧？”

蔺相如瞳孔微缩。

有反应。

“我来的路上，看见邯郸城里家家挂白幡。”林薇声音平静，“街上的孩子少了，女人的哭声多了。城西荒地新坟一个挨一个，有些连碑都没有。”

蔺相如呼吸急促了些。

“廉老说，您病倒前曾力谏赵王不要换将，不要轻敌。”林薇看着他，“您是对的。但赵王没听。”

榻上的人手指蜷缩起来。

“蔺大人，您是在自责吗？”

蔺相如嘴唇颤抖。

“您觉得，如果当初劝得更坚决些，或许赵王就会听？或许长平就不会败？或许那四十万人……就不会死？”

“够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不够。”林薇摇头，“我问您：如果现在有人说，只要您立刻病死，那四十万人就能复活，您死不死？”

蔺相如愣住。

“您不会死。因为您知道这不可能。”林薇替他回答，“那您又凭什么认为，您当初说几句话就能改变一场倾国之战的结局？您是相国，不是神仙。赵王听不听是天意，秦军强不强是国力，赵军败不败是时运——哪一样是您一个人能左右的？”

蔺相如眼里渐渐有了焦距。

“可我是赵臣……”

“对，您是赵臣。所以您尽了臣子的本分——您劝谏了。劝了，不听，那是君王的选择。您做了该做的，剩下的不是您的责任。”

她站起来，一把推开窗。

午后的阳光汹涌而入，照亮满屋尘埃。

“蔺大人，您看外面。”林薇指着院里松柏，“那树，去年冬天冻死一根枝桠，今年春天又发新芽。树不会因为死了一根枝，就放弃整个春天。”

她转身：“赵国也不会因为败了一场仗就亡了国。仗输了可以再打，地丢了可以再夺。但人要是死了心，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蔺相如慢慢坐了起来。

三个月来第一次。

廉颇激动得差点站起，被林薇眼神按回。

“您是大才。完璧归赵的是您，渑池会盟的是您，让秦国不敢小觑赵国的也是您。您的名字写在青史上。一场败仗盖不过您的功绩，一时失意折不断您的风骨。”

她最后说：“廉老说您是朋友。朋友病了，他着急。您要是就这么躺着等死，对得起这份心吗？”

房间安静了很久。

只有风吹松柏的沙沙声。

终于，蔺相如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把积郁三个月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姑娘……你叫什么？”

“林薇。”

“林姑娘，”蔺相如看着她，眼中浮起微光，“你说得对。树死了一枝，还有新芽。”

他掀开薄被下榻，脚步虚浮但站稳。

“廉兄，”他对廉颇说，“我饿了。”

廉颇眼眶瞬间红了：“好！煮粥，煮稠的！”

林薇笑了：“那我的任务完成。颜老，诊金——”

“给！”廉颇又掏出更大的布袋塞到她手里，“这是蔺家酬谢——五千刀币！”

林薇手一沉。

五千？！

她脑子里飞速换算：够买十只羊，二十袋粟米，还能在西城买个小院……

“林姑娘。”蔺相如向她郑重一礼。

林薇赶紧避开：“这可使不得——”

“使得。”蔺相如直起身，“今日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顿了顿，“姑娘见识非凡。日后若有需要，可来蔺府。力所能及之处，必不推辞。”

林薇心里一跳。

蔺相如的承诺！战国顶级人脉！

她强压激动，恭敬还礼：“多谢大人。”

走出蔺府时，天色近黄昏。

廉颇送她到门口，忽然问：“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薇眨眨眼：“游方之人啊。”

“不像。”廉颇摇头，“游方之人说不出你那些话。你像……见过很多生死，又像对生死看得很淡。”

林薇心里咯噔，面上却笑：“颜老过奖。我就是个普通女子，运气好蒙对了。”

廉颇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追问，只拍拍她的肩：“回去吧。那对母子……好好照顾。”

林薇抱着沉甸甸的钱袋走在回西城的路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脑子里盘算：明天就找房子，要向阳带院的。雇个仆妇，买几身好衣服，给赵姬好好补补……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步。

不对。她来战国不是为了过小日子的。

系统面板浮现：

【主线任务进度：1.5%】

【新增记录：获得蔺相如的认可与承诺。】

林薇看着那行字，深吸口气。

路还很长。但至少，她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怀里五千刀币沉甸甸的，像责任的重量。

她加快脚步向亮着灯的破屋走去。

羊在哗哗叫，该挤奶了。

小嬴政该饿了。

赵姬该担心了。

日子还得过，但从此会不一样了。

她推开院门，声音轻快：

“我回来了——今晚加餐！”

屋里，赵姬惊喜抬头。

她怀里的婴儿也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看向门口。

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次笑出了声。

清脆得像银铃。

在暮色里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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