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清鸢过得异常忙碌。
白天,她跟着生产队的妇女们下地挣工分。虽然这具身体瘦弱,但苏清鸢前世为了研究中药,曾亲自上山采药、下田耕种,对农活并不陌生。加上她懂得用巧劲,效率竟然比许多老手还高。
“清鸢丫头,你这薅草的手法跟谁学的?又快又干净!”同组的刘婶子好奇地问。
苏清鸢头也不抬:“自己琢磨的。草要连根拔,不然很快又长出来。”
其实这是她在前世做中药材种植研究时总结的经验。不同的杂草有不同的根系特点,针对性地拔除才能事半功倍。
休息时,其他妇女都在树荫下聊天纳鞋底,苏清鸢却背着小竹篓往山脚走。
“清鸢,又去采药啊?”有人问。
“嗯,晒点草药备用。”苏清鸢应了一声。
她确实在采药,但更多是为了掩人耳目。空间里的药材品质太好,直接拿出来太扎眼。所以她采一些普通的药材做样子,实际需要时再从空间取用品质相当的。
山脚的草药种类不多,但苏清鸢凭借前世的知识,总能找到一些被村民忽略的有用植物: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都是清热解毒的好东西。
她采了半篓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意念沉入空间。
自从重生那日激活空间后,她每天都会花时间研究这个神奇的地方。
空间大约十亩,被划分成几个区域:
中央是那口古井,井水甘甜,有轻微的滋养功效。苏清鸢试过,用井水浇灌药材,生长速度能加快三成,药效也更好。
井边是药田,分成数十个小块,每块都种着不同的药材。让她惊喜的是,这些药材竟然会自己繁殖——前几天她挖了一株十年份的人参,今天再看,原处又长出了一株小苗!
“这空间能自动补充药材?”苏清鸢又惊又喜。
这意味着,只要不一次性大量取用,这里的药材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药田旁的三间茅屋,她已经摸清楚了:
第一间是“器械室”,放着基础的医疗设备。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先进,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尖了。苏清鸢甚至找到了几套无菌手术器械,用油纸包着,保存完好。
第二间是“书房”,书架上的书籍涵盖中西医各个领域。更神奇的是,这些书不是静止的——当她需要查找某个病症的资料时,相关书籍会自动发光指引。这简直是个活的医学图书馆!
第三间空着,苏清鸢打算以后用来存储炮制好的药材。
“有了这个空间,我的医术才能最大程度发挥。”苏清鸢感慨。
她从药田里挖了几株黄芪、当归,又摘了些枸杞。这些都是补气养血的常用药,品相中等,不会太惹眼。
回到偏房,苏清鸢将采来的普通草药和空间药材混合,开始炮制。
炮制药材是门大学问。同样的药材,炮制方法不同,药效天差地别。苏清鸢前世师从国医大师,对古法炮制颇有研究。
她生起小火炉,架上铁锅,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开始处理药材:黄芪蜜炙,当归酒洗,枸杞阴干……
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正忙活着,门外又传来王秀兰尖锐的嗓音:
“哟,还真把自己当大夫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能当饭吃?”
苏清鸢头也不抬:“能不能当饭吃,不劳大伯娘操心。”
王秀兰被她这态度气得够呛,但想起那天手臂发麻的诡异感觉,又不敢动手,只能站在门口叉腰骂:
“我告诉你苏清鸢,赵老四家的彩礼我已经花了!你想退婚?门都没有!三天后人家就来接人,你乖乖给我嫁过去!”
苏清鸢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彩礼谁花的谁还。要嫁,让堂姐嫁。她不是一直羡慕赵老四家‘有肉吃’吗?”
“你!”王秀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红梅从她身后跳出来,指着苏清鸢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我爹是公社的保管员,我将来要嫁城里人的!”
苏清鸢忽然笑了:“那就祝堂姐早日嫁到城里。不过在这之前——”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大伯娘,这房子是我爹娘留下的。主屋你们住了十几年,我没说什么。但这间偏房,从今天起是我的私人空间。没有我的允许,请不要随便进来。”
“你什么意思?要赶我们走?”王秀兰尖叫。
“我不敢。”苏清鸢语气平静,“但大柱叔说了,村东头有间闲置的老屋,我可以搬过去。如果大伯娘觉得我住在这里碍眼,我明天就搬走。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我搬走的时候,会请全村人做个见证,把我爹娘留下的抚恤金和地契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秀兰脸色瞬间煞白。
那二百块钱和地契,是她最大的软肋。如果真闹到全村面前,她男人公社保管员的职位都可能不保!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苏清鸢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比王秀兰瘦小,气势却压得对方后退,“大伯娘,我劝您见好就收。赵老四的彩礼,您自己想办法退。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让王秀兰打了个哆嗦。
“好!好你个苏清鸢!翅膀硬了是吧?你给我等着!”王秀兰撂下狠话,拉着苏红梅灰溜溜地走了。
苏清鸢重新坐下,继续炮制药材。
她知道,王秀兰不会轻易罢休。但至少短时间内,对方不敢明着来找茬了。
下午,苏清鸢背着竹篓去给张大爷复诊。
张大爷已经能坐起来了,脸色虽然还苍白,但比那天好多了。见到苏清鸢,老人家挣扎着要下炕道谢,被苏清鸢按住了。
“您躺着就好。我再给您把把脉。”
诊脉后,苏清鸢点点头:“恢复得不错。药要继续吃,至少再吃半个月。这段时间不能干重活,情绪也不能激动。”
张大娘在旁边连连应声,又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硬塞给苏清鸢:“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鸡蛋你拿着,补补身子。”
苏清鸢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走出张家,迎面碰上了陈瘸子。
陈瘸子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张大爷……真让你救回来了?”
“暂时脱离危险,还要继续调养。”苏清鸢实话实说。
陈瘸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天用的针法……能教我吗?”
苏清鸢有些意外。她以为陈瘸子会嫉妒或者刁难,没想到竟然是来求教的。
“你想学针灸?”
“想。”陈瘸子点头,“我当了十几年赤脚医生,最大的心病就是治不了大病。村里多少人因为急病来不及送县医院就没了……如果我会针灸,至少能争取时间。”
他的眼神很真诚。
苏清鸢想了想:“针灸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要认穴位,懂经络,知深浅,明补泻。你愿意从头学起吗?”
“愿意!”陈瘸子毫不犹豫,“只要你肯教,我拜你为师都行!”
苏清鸢笑了:“拜师就不必了。这样吧,每天晚上收工后,你来我家,我教你一个时辰。但有一点——”她神色严肃起来,“学医是为了救人,不能用来牟取暴利,更不能半瓶水晃荡,害人性命。”
陈瘸子郑重地点头:“我发誓!”
从这天起,陈瘸子每晚都来苏清鸢的偏房学习。苏清鸢从最基础的人体经络讲起,用自制的简陋人体模型(用木头刻的)教他认穴位。
陈瘸子虽然文化不高,但很用心,还做了详细的笔记。
“清鸢丫头,你这本事……真是不一般。”某天学完后,陈瘸子感慨,“我听说,县医院的老中医都没你这么厉害。”
苏清鸢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苏清鸢又治好了几个村民的小毛病:王婶子的腰痛,李叔的风湿,还有几个孩子的积食。虽然都是小病,但她用药精准,见效快,而且态度温和耐心,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好感。
村里人开始真正接纳她,不再只把她当成“那个没爹没娘的可怜丫头”。
当然,也有人不高兴。
王秀兰看着自家门前冷落,而苏清鸢那边时不时有人提着鸡蛋、青菜去感谢,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更让她焦虑的是,赵老四那边来催了。
“苏家的,彩礼收了,人什么时候送来?”赵老四的弟弟赵老五找上门,态度强硬,“我哥可等着呢!”
王秀兰陪着笑:“快了快了,就这几天……”
“就今天!”赵老五一拍桌子,“今天不把人送来,就把彩礼双倍退还!六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王秀兰差点晕过去。
六十块!她哪里拿得出来?那三十块早就被她男人拿去打点关系了!
“我、我去催催……”王秀兰慌慌张张地往苏清鸢的偏房跑。
这一次,她不是去逼婚,而是去——求饶。
“清鸢啊,我的好侄女,以前是大伯娘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王秀兰一进门就哭天抢地,“赵老四家来要人了,说要是不嫁,就双倍退彩礼……六十块啊!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苏清鸢正在整理药材,头也不抬:“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那彩礼是为你收的!”
“为我收的?”苏清鸢终于抬起头,眼神冰冷,“问过我同意了吗?签过我的字吗?有证人吗?”
王秀兰噎住。
“大伯娘,我早就说过,彩礼谁收的谁退。”苏清鸢语气平静,“您要是不退,赵老四家去公社告状,正好。让公社领导评评理,强逼侄女嫁老光棍,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王秀兰浑身一颤。
她知道苏清鸢说得对。如果真闹到公社,她男人保管员的职位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被批斗。
“你、你真要这么绝情?”王秀兰红了眼。
“绝情的是谁,您心里清楚。”苏清鸢放下手中的药材,“不过,看在同姓苏的份上,我可以帮您一次。”
王秀兰猛地抬头:“你愿意嫁?”
“想都别想。”苏清鸢冷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借钱给您退彩礼。”
“你有钱?”王秀兰不信。
“现在没有,但很快会有。”苏清鸢指了指桌上的药材,“这些炮制好的药材,送到镇上药材站,能卖不少钱。但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王秀兰像抓住救命稻草。
“第一,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家再无瓜葛。我搬出这老屋,你们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干涉我的生活。”
“第二,我爹娘留下的抚恤金和地契,我可以不再追究。但这老屋的主屋,我要收回。你们可以继续住偏房,但主屋的产权必须明确归我。”
“第三,写个字据,说明赵老四的彩礼是您自作主张收的,与我无关。以后若再有类似事情,您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三个条件,条条戳中要害。
王秀兰脸色变幻不定。她不想答应,但想到六十块的巨债和可能丢掉的工作……
“我、我跟你大伯商量商量……”
“现在就去。”苏清鸢语气强硬,“今天之内给我答复。否则,您就自己想办法凑六十块吧。”
王秀兰咬咬牙,转身跑了。
一个时辰后,她带着苏建国回来了。
苏建国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在公社当了几年保管员,学了些场面话。他进门就堆起笑脸:
“清鸢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你大伯娘确实做得不对,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不必了。”苏清鸢打断他,“我的条件,大伯娘应该跟您说了。答不答应,给个准话。”
苏建国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个侄女这么难缠。
“清鸢,主屋我们住了十几年,你现在要收回,让我们住偏房,这传出去……”
“那就搬出去。”苏清鸢毫不退让,“村东头的老屋,大柱叔答应借我住。你们也可以去申请。或者,把主屋的产权还给我,我按市价租给你们住——每月两块钱。”
苏建国脸色难看。
两块钱一个月,一年就是二十四块。这年头,谁舍得花这么多钱租房?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绝吗?”苏清鸢笑了,“比起您吞了我爹娘二百块抚恤金,占了我家房子十几年,逼我嫁老光棍换彩礼——我这点要求,算绝吗?”
苏建国哑口无言。
最终,在六十块巨债的压力下,苏建国妥协了。
他当场写了三份字据:一份是断绝关系的声明(当然,法律上无效,但在这个宗族观念重的山村,有很强的约束力);一份是房屋产权归属书,明确主屋归苏清鸢所有,苏建国一家只有暂住权;还有一份是彩礼问题的责任书。
苏清鸢仔细看了,确认无误,让两人按了手印。
“明天我去镇上卖药材,凑够钱就帮你们退彩礼。”她说,“在这之前,请你们安分点。”
苏建国和王秀兰垂头丧气地走了。
苏清鸢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算是初步摆脱了极品亲戚的纠缠。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还在这村里,只要她过得越来越好,这些人迟早还会找上门。
“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她握紧了拳头。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背着竹篓出门了。
竹篓里是她这几天炮制好的药材,大部分是普通草药,但混了几样空间出品的精品——一株十年份的野山参,两朵品相完好的灵芝,还有一些田七、天麻。
这些药材在空间里不算什么,但在市面上已经很难得了。
镇上离苏家村有十五里山路,步行要两个时辰。苏清鸢天不亮就出发,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1978年的小镇,还保持着浓厚的计划经济色彩。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砖瓦房,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响过。
药材站在镇东头,是个不大的门面。苏清鸢走进去时,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低头看报纸。
“同志,请问这里收药材吗?”苏清鸢问。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收。什么药材?”
苏清鸢把竹篓放在柜台上,一件件往外拿。
老先生起初没在意,但当她拿出那株野山参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是……野山参?十年份的?”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仔细端详,“品相真好!须尾完整,芦头清晰……小姑娘,你这从哪里采的?”
“深山里。”苏清鸢含糊地说,“运气好碰上的。”
老先生又看了灵芝和其他药材,越看越惊讶:“这些药材的炮制手法……很专业啊!跟谁学的?”
“家里长辈教的。”苏清鸢不想多谈,“您看能值多少钱?”
老先生沉吟片刻:“按市价,这株参能卖八十块,灵芝一朵三十,其他的加起来大概二十……总共一百六十块左右。但药材站收购价要低一些,我只能给你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
这在1978年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农民一年到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苏清鸢心里有数,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同志,我能用这些药材换一些其他东西吗?”
“你想换什么?”
“一些西药,还有医疗器械。”苏清鸢列了个单子:听诊器、血压计、注射器、常用消炎药、止痛药……
老先生看了看单子,皱眉:“这些东西可不好弄,要医院开证明……”
“我知道。”苏清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用蜡封好的药丸,“这是我自制的急救药丸,对心梗、中风有奇效。我用这个,换您帮忙弄到单子上的东西,另外再给我六十块现金,行吗?”
老先生拿起一颗药丸,闻了闻,又小心地刮下一点尝了尝,脸色忽然变了:
“这里面有麝香、冰片、牛黄……还有几味我闻不出来的药材。这方子……不简单啊!”
苏清鸢心中暗惊。这老先生是个行家!
“您放心,药效我保证。您可以先拿一颗去验证。”
老先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苏家村,苏清鸢。”
“苏家村……”老先生若有所思,“我听说,苏家村最近出了个小神医,救了一个心梗的老人,就是你?”
消息传得真快。
苏清鸢点点头:“是我。”
老先生笑了:“怪不得。行,这交易我答应了。药材我按一百二十块收,六十块现金给你,剩下的六十块,我想办法给你弄单子上的东西。不过需要几天时间,你下周来取,行吗?”
“可以。”苏清鸢松了口气。
她留了三颗急救药丸给老先生,拿了六十块钱现金,又用剩余的钱在供销社买了些生活必需品:一口小铁锅、一床棉被、几斤白面、还有油盐酱醋。
东西太多,她雇了辆牛车拉回去。
赶牛车的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路上跟她聊天:
“姑娘,买这么多东西,家里有喜事啊?”
苏清鸢笑笑:“算是吧。”
摆脱了极品亲戚,有了立身之本,这确实是喜事。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牛车直接拉到苏家老屋门口,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清鸢丫头,发达了啊?买这么多东西!”
“这棉被真厚实,得不少布票吧?”
“还有白面!咱们一年都吃不上几回……”
王秀兰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牛车上的东西,眼睛都红了。但她想起昨天的字据,不敢上前,只能躲在门后咬牙切齿。
苏清鸢没理她,付了车钱,把东西搬进偏房。
然后,她拿着三十块钱,去了苏建国家。
“钱在这里。”她把钱放在桌上,“赵老四家的彩礼,你们自己去退。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苏建国看着那三十块钱,神色复杂。他没想到,这个从小被他们欺负的侄女,真的能在三天内凑到这么多钱。
“清鸢,以前是大伯不对……”
“过去的事就算了。”苏清鸢打断他,“字据您收好,我也收好。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走出苏家大门时,她感觉浑身轻松。
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接下来几天,苏清鸢忙着搬家。
村东头的老屋确实破旧,但比偏房宽敞多了。三间正房,一个小院子,院子一角还有口井——虽然已经干涸,但清理清理应该能用。
苏大柱带着几个村民来帮忙,修屋顶、糊窗户、盘土炕。苏清鸢用剩下的钱买了些石灰,把墙壁重新刷白。
“清鸢丫头,这屋子收拾出来,还挺像样!”刘婶子帮忙打扫时笑着说。
苏清鸢也很满意。虽然简陋,但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搬家那天,她只带了几件破衣服和那些药材、医疗设备。其他东西,她什么都没从苏家拿。
王秀兰站在主屋门口,看着苏清鸢背着包袱走出大门,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恐慌——她感觉,这个侄女这一走,就真的再也拿捏不住了。
“呸,有什么了不起!”苏红梅在旁边撇嘴,“住那个破屋子,早晚塌了压死她!”
王秀兰没说话,只是眼神阴沉。
新家安顿好后,苏清鸢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白天挣工分,采草药,晚上教陈瘸子医术,偶尔有村民来看病,她就免费诊治,只收药材成本。
她的名声渐渐传开了。不仅本村,连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人慕名而来。
“苏大夫,我娘咳嗽半个月了,吃了好多药都不好……”
“苏姑娘,我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您给看看……”
“小苏医生,孩子发烧,您有没有办法?”
苏清鸢来者不拒。她看病仔细,用药精准,而且态度温和耐心。遇到家境特别困难的,她连药材钱都不收。
“医者仁心,但也不能做慈善做垮了自己。”陈瘸子提醒她,“你也要吃饭啊。”
苏清鸢笑笑:“我心里有数。”
她确实有数。那些普通病症,她用普通草药就能治,成本很低。真正需要用到空间珍贵药材的重症,她会适当收费——但比镇上的药铺便宜得多。
一个月下来,她不仅没亏,还攒下了十几块钱。
更让她高兴的是,空间里的药材长势喜人。那口古井的水果然神奇,浇灌过的药材,药效比普通药材强三成以上。
她把一些常用药材移植到院子里,用井水浇灌,长势也很好。
“这样以后就不用总是从空间拿了。”苏清鸢想着。
转眼到了秋收时节。
这是农村最忙的时候。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抢收稻谷。苏清鸢虽然瘦弱,但干活利索,一天能挣八个工分,跟壮劳力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田里割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边是什么?”
“好像是当兵的?”
“好多当兵的!背着枪呢!”
苏清鸢直起身,手搭凉棚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一队穿着军绿色军装的士兵正整齐地跑步前进。他们背着行囊和步枪,步伐一致,尘土飞扬。
“是部队拉练。”有见识的老农说,“每年秋天都有部队进山训练。”
村民们好奇地张望,但没人敢靠近。这年头,军人地位崇高,普通百姓对他们既尊敬又有些畏惧。
苏清鸢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割稻。她对军人没什么特别感觉,前世她合作过的军医不少,知道他们也是普通人。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队伍末尾,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人晕倒了!”
士兵们立刻围了上去。队伍停止前进,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苏清鸢离得最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镰刀走了过去。
“让一让,我是医生。”她说。
士兵们回过头,见是个瘦弱的小姑娘,都有些怀疑。但眼下情况紧急,带队的一个年轻军官还是让开了位置:“同志,你能行吗?”
苏清鸢没回答,她已经蹲在了晕倒的士兵身边。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哪怕晕倒了也能看出平时有多精壮。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冒着冷汗。
苏清鸢伸手探他的脉搏——心跳紊乱,时快时慢。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之前受过伤?”她问旁边的士兵。
一个看起来像是警卫员的小战士急忙点头:“我们营长半年前执行任务受过重伤,胸口被弹片划伤,伤到了肺。医生说有后遗症,不能剧烈运动……但营长非要参加这次拉练……”
“胡闹!”苏清鸢皱眉,“旧伤未愈就剧烈运动,引发高热和心律不齐。再不处理,有生命危险。”
她立刻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银针——这是她前段时间在镇上打的,虽然粗糙,但比缝衣针好用。
在士兵们惊愕的目光中,她掀开男人的军装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胸口处果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锁骨斜到肋下,虽然已经愈合,但能想象当时的凶险。
苏清鸢稳了稳心神,银针快速刺入几个穴位:膻中、内关、足三里……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周围的士兵都看呆了。
几针下去,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还没醒。
苏清鸢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这是她用空间药材自制的“清心丸”,有退热、稳定心律的功效。
她捏开男人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让警卫员喂了点水。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暂时稳住了。但他需要静养,不能再继续拉练了。”
年轻军官感激地看着她:“同志,太感谢你了!请问你是……”
“苏家村的,我叫苏清鸢。”她简单地说,“你们营长需要找个地方休息,至少今天不能移动。”
军官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苏家村:“那就去你们村,行吗?我们付钱!”
苏清鸢想了想:“跟我来吧。”
她领着士兵们回到村里,直接带到自己的新家——村东头的老屋。
村民们看到这么多当兵的进村,都好奇地围过来。苏大柱听到消息也赶来了,一听是部队首长生病了,立刻安排人帮忙。
士兵们把营长抬进屋里,放在炕上。
苏清鸢又给他施了一次针,喂了一次药。到傍晚时分,男人的高热终于退了,人也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苏清鸢正好俯身查看他的情况。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虽然因为病弱而有些朦胧,但那股子锐利和警惕,还是让苏清鸢心里一凛。
这是个经历过生死、见惯风浪的男人。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苏清鸢,救你的人。”她平静地回答。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然后他想起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谢谢……”
“别动。”苏清鸢按住他,“你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男人看着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是一双很瘦、但很稳的手。然后他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姑娘。
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但眉眼清秀,眼神清澈坚定。最重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寻常村民对军人的敬畏或好奇,只有医生对患者的冷静和专业。
“你是医生?”他问。
“算是。”苏清鸢收回手,“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男人感受了一下:“好多了。你用的什么药?”
“自制的药丸,清心退热,稳定心律。”苏清鸢说,“你的旧伤伤到了肺经,这次剧烈运动引动了旧疾。以后要注意,不能过度劳累。”
男人点点头,没说话。
警卫员端了碗粥进来:“营长,您吃点东西。”
男人接过碗,慢慢喝着。他的动作很稳,哪怕在病中,也保持着军人的仪态。
苏清鸢退到外屋,年轻军官跟了出来。
“苏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了。”军官诚恳地说,“我们营长姓陆,叫陆战霆。我是副营长***。今天要不是你,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举手之劳。”苏清鸢淡淡地说,“陆营长需要在这里休养几天。我每天给他施针、吃药,大概三天后就能慢慢活动了。”
***连连道谢,又从怀里掏出十块钱:“这是诊金,请你一定收下。”
苏清鸢看了一眼,没收:“太多了。我治病不收高价。”
“这是应该的……”
“五块钱够了。”苏清鸢说,“剩下的,你们买点营养品给陆营长补补身体。”
***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收回五块,心里对这个年轻姑娘又高看了几分。
当晚,陆战霆就住在苏清鸢家。苏清鸢把正房让给他,自己睡在隔壁。
夜深人静时,她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又加了点空间井水,端过去。
陆战霆靠在炕头,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
“喝点水,润润肺。”苏清鸢把杯子递给他。
陆战霆接过,喝了一口。水很甜,喝下去后,胸口的闷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这水……”
“加了点草药。”苏清鸢面不改色地说,“你睡吧,明天再给你施针。”
她转身要走,陆战霆忽然叫住她:
“苏同志。”
苏清鸢回头。
“今天……谢谢。”他说得很认真,“我欠你一条命。”
苏清鸢摇摇头:“医者本分而已。”
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陆战霆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深邃。
这个叫苏清鸢的姑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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