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做了个贼长贼长的梦。
梦里头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得耳膜嗡嗡响,跟炸了锅似的。他低头一看,自己穿的玄甲上全是血口子,糊着的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黏腻腻地贴在身上。脚下是座塌了大半的宫殿,雕梁画栋烧得焦黑,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穿着凉州军常见的灰布军服,有的却生得奇奇怪怪,白袍银甲,胸口绣着云纹,瞧着倒像是什么仙门弟子。
“吾儿……快逃……带着龙印……去九州……”
一个温柔得能化出水的女声在耳边呢喃,带着哭腔,还有点断断续续的。林北急着看清说话的人,脑袋转得飞快,可眼里只抓着一角翻飞的白衣,还有滴落在他额间的温热液体——咸腥味儿直冲鼻腔,是血。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跟碎玻璃似的裂开,他直直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这么一直坠,一直坠,像是永远没个底……
“醒了就睁眼,装什么死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没好气地砸过来,带着点嫌弃的调子。
林北睫毛颤了颤,费了老大劲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竹编的屋顶,阳光透过缝隙漏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有点晕。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竹榻上,身上盖着床素麻薄被,鼻尖全是浓得化不开的药草味,冲得人鼻子发痒。
试着动了动手脚——还好,没断。可浑身筋骨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拼起来似的,稍微挪一下,酸疼劲儿就顺着骨头缝往外钻,疼得他龇了龇牙。
“别瞎动。”那声音又响了,“你挨了昆仑墟的‘点星指’,没死就算你命大。现在你经脉里乱得跟开染坊似的,五颜六色的真气窜来窜去,没把你疼死就不错了。”
林北转头,看见竹屋窗边坐着个青衫布履的白须老头。他手里捏着把小铡刀,正慢悠悠地切着药材,咔嚓咔嚓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切了八十年没停过。
“前辈……”林北开口,声音嘶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自己都吓了一跳。
“叫师父。”老头头也不抬,手里的铡刀没停。
“?”林北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我救你一命,你不该叫声师父?”老头终于抬眼,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还是说,咱们龙帅大人瞧不上我这山野郎中?”
林北沉默了两秒,心里琢磨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这老头确实救了自己,便低声道:“……师父。”
“哎!”老头顿时眉开眼笑,把铡刀一扔,拎起旁边的茶壶,倒了碗黑乎乎的汤药递过来,“乖徒儿,把这玩意儿喝了。”
林北盯着碗里那冒着泡、还散发着诡异酸味的液体,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儿……确定能喝?怕不是喝了直接原地去世?
“怎么,怕我下毒?”老头挑眉,一脸“你小子没见识”的表情,“要杀你,昨天就动手了,犯得着费这劲给你熬药?”
好像也有点道理。
林北硬着头皮接过碗,屏住呼吸,咕咚一口闷了。
“呕——”
药入喉的瞬间,他差点没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那味道,简直绝了,像是把黄连、鱼腥草、陈醋和臭豆腐搅在一起,再发酵个三年五载,又酸又苦又臭,直冲天灵盖。
“别吐!”老头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后背,“咽下去!这可是好东西!”
林北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东西咽了回去,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下一刻,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部慢慢散开,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原本又疼又麻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泡着,酥酥麻麻的,那股难受的酸疼劲儿居然慢慢减轻了,说不出的舒服。
“这是‘洗髓汤’。”老头坐回竹椅,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说道,“你经脉受损太严重,普通汤药没用。得先把旧伤淤堵的地方冲开,才能重续真气。过程嘛……是稍微难受了点。”
稍微难受了点?林北心里吐槽,这简直是酷刑级别的难受好吗!
他感觉体内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又痒又疼,偏生还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憋着。
“忍忍,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老头优哉游哉地又拿起铡刀,咔嚓咔嚓切着药材,“趁这工夫,咱们聊聊正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北:“首先,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林北一怔,下意识回道:“我是林北,九州龙帅……”
“我问的是你真正的身世。”老头打断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比如,你胸口那块龙印,是怎么来的?”
林北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块玉佩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皮肤,有种熟悉的安心感。
“我不知道。”他摇头,声音低沉了些,“这玉佩是我从小就戴着的。养父母说,捡到我的时候,它就系在我身上。”
“养父母?”老头眯起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们现在在哪儿?”
“十三年前病故了。”林北的声音更低了,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养父母待他极好,可惜走得太早。
老头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果然……线索还是断了。”
他放下铡刀,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那我告诉你吧。你胸前这块,不是普通的玉佩,是‘九州龙印’——传说中掌控九州龙脉的钥匙。”
“龙脉?”林北皱眉,这词他只在古籍里见过。
“就是九州的气运本源。”老头解释道,“龙脉在,九州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龙脉要是受损,则天灾人祸不断,国运衰败。而你这块龙印,是唯一能调动龙脉之力的信物。”
林北消化着这话里的信息量,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所以……他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他的身世,居然关乎整个九州的命运?
“那昆仑墟的人为什么要抓我?”他问道,心里一直记着梦里的厮杀和老头说的“点星指”。
“因为昆仑墟也想掌控龙脉。”老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帮家伙,自诩世外高人,背地里干的龌龊事可不少。三百年前,他们就曾试图强夺龙印,被当时的守印人——也就是你祖上——拼死击退。没想到三百年后,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祖上……守印人……
林北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温柔的白衣女子,心里一紧,涩声问道:“我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老头切药的动作顿了一下,铡刀悬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二十年前,龙印守护一族遭逢大难,满门被灭。只有当时身怀六甲的圣女——也就是你母亲月清瑶——在护卫拼死保护下逃脱。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他看着林北,眼神复杂:“我本以为,那一族已经绝后了。直到昨日,我感应到龙印在你身上觉醒,才知道还有幸存者。”
竹屋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铡刀切割药材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北闭上眼睛,脑海里乱糟糟的。所以,他不是孤儿。他有家族,有父母,还有必须背负的使命。只是这一切,都在二十年前那场灾难中支离破碎。
“师父。”他忽然开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老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因为我姓白,叫白须翁。药王谷第七代谷主,另外还有个身份——龙印守护一族的外姓长老。”
他起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展开铺在竹榻边。图上画着九州山河的轮廓,其中九处标记着龙形图案。而在图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和林北玉佩一模一样的标记。
“这是龙脉分布图。”白须翁点着中央的标记,“这里,就是龙印原本的存放处——‘隐龙殿’。二十年前被毁后,就再也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了。”
他看向林北:“你母亲当年逃脱时,应该是带走了龙印。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龙印到了你身上,而她……就杳无音信了。”
林北盯着地图,忽然问道:“隐龙殿到底在何处?”
“不知道。”白须翁摇头,“这张图是三百年前的旧物,这么多年过去,地貌早就变了。而且……”
他指着图上几处被朱砂划掉的地方,语气凝重起来:“这些年,昆仑墟的人一直在暗中破坏龙脉节点。目前已有三处彻底损毁,两处受损严重。要是九处龙脉全毁了,九州气运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啊。”
林北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昆仑墟抓我,是为了找隐龙殿,彻底掌控龙脉?”
“不止。”白须翁神色越发凝重,“他们还要你的血。”
“血?”林北一愣。
“龙印认主,需血脉传承。”老头看着他,眼神郑重,“你的血,是激活龙印、调动龙脉之力的关键。要是被他们得到你的血,就能强行炼化龙印,到时候……九州就彻底沦为昆仑墟的掌中玩物了。”
竹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些许沉闷。
阳光又移了一寸,正好照在林北脸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缓缓坐起身,洗髓汤的药效已经过去了,体内那股乱窜的热流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仿佛堵塞了多年的河道被一朝疏通,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师父。”他下了榻,对着白须翁躬身行礼,“请教我,如何守护龙脉。”
白须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急。你先养好伤。至于修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林北:“这是《龙息诀》,龙印守护一族的基础功法。你既有龙印在身,修炼起来应该事半功倍。先把第一重练成,咱们再谈后续的事。”
林北接过册子,封皮是普通的牛皮纸,摸起来有些粗糙。里面的字迹娟秀清丽,看着像是女子所书。他翻到第一页,忽然愣住了——
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赠吾儿北儿,望勤加修习,早日承继家业。——母,清瑶。”
字迹温柔,墨色已经有些陈旧,却依旧能看出书写之人的用心。
林北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许久,他才低声道:“我会的。”
……
与此同时,江城,苏府。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
正厅里,柳玉芬坐在主位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子被抓进大牢,女儿跟着那煞星跑了,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苏正宏黑着脸坐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言不发。
自从那夜寿宴之后,苏家在江城的地位一落千丈。原本上赶着巴结他们的家族纷纷疏远,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找各种借口推脱,苏家的生意一落千丈。更糟的是,镇北王府那边杳无音信——据说镇北王赵虎回府后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都怪那个林北!”柳玉芬突然尖声叫道,“他要是早点亮明身份,咱们至于得罪他吗?他分明就是存心看咱们苏家笑话!”
“闭嘴!”苏正宏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声道,“当初是谁整天骂他废物,逼着若雪和他离婚的?!现在倒好,怪起别人来了?”
柳玉芬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这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老爷,夫人,钱家来人了!”
“钱家?”苏正宏皱眉,“他们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子已经大步走进来,正是钱家家主钱万贯。他身后还跟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眼神轻佻,正四处打量着苏府的摆设。
“苏兄,别来无恙啊。”钱万贯拱手,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眼里却闪着精明的精光。
“钱兄请坐。”苏正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今日上门,有何贵干?”
“哎,还不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钱万贯指着身后的年轻公子,“这是犬子钱多宝,今年二十有三,还没婚配。前日他在街上偶遇令千金若雪,一见倾心,回家后茶饭不思。我这当爹的,只好厚着脸皮上门提亲了。”
提亲?!
苏正宏和柳玉芬都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钱兄,小女……已经嫁人了。”苏正宏涩声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嫁人?不就是那个赘婿林北吗?”钱万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苏兄,不是我说你。那林北虽然是龙帅,可那是什么人?那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煞星!令千金跟着他,能有好日子过?”
他凑得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我听说,龙帅前几日去了北境,现在音信全无。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嘿嘿,令千金岂不是要守寡?”
苏正宏脸色一变,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柳玉芬却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啊!林北要是死在前线,若雪不就恢复自由身了?到时候以若雪的容貌和苏家的底子,嫁个豪门公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钱老爷说得有理。”柳玉芬连忙擦擦眼泪,脸上挤出笑容,“只是这婚事……还得问问若雪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问什么问!”钱万贯大手一挥,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这样,只要苏兄点头,我钱家愿出黄金千两为聘,另外再将城西那三间绸缎庄作为嫁妆送给苏家!如何?”
黄金千两!三间绸缎庄!
柳玉芬呼吸都急促了,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苏家翻身了!
苏正宏却皱紧了眉头:“钱兄,这恐怕……”
“爹!”一直没说话的钱多宝忽然开口,语气轻佻又傲慢,“我看就别犹豫了。苏若雪如今住在城东那栋宅子里吧?我今早路过,还见她出门买菜呢。啧啧,龙帅夫人亲自买菜,说出去都丢人。跟了我,保证她穿金戴银,丫鬟成群,再也不用受这种苦!”
“你——”苏正宏气得浑身发抖,这钱多宝也太无礼了!
“就这么定了!”柳玉芬却抢着说道,生怕钱万贯反悔,“三日后是个好日子,咱们就把婚事定下来!”
“夫人!”苏正宏怒视着她。
“老爷,您不为若雪着想,也得为苏家着想啊!”柳玉芬哭诉道,“现在咱们家生意一落千丈,再没个靠山,迟早要完!钱家可是江城首富,攀上这门亲事,咱们就能翻身了!”
钱万贯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夫人明事理。那三日后,我带着聘礼上门!”
说完,也不等苏正宏回应,领着儿子扬长而去。
“你……你糊涂啊!”苏正宏指着柳玉芬,手指直颤,“若雪现在是龙帅夫人!龙帅还没死呢!你这是要把苏家往火坑里推!”
“龙帅龙帅,谁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来!”柳玉芬豁出去了,“再说了,就算他回来又怎样?咱们这是给若雪找个好归宿,他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你——!”
苏正宏气得眼前发黑,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回了书房。
柳玉芬却越想越得意,美滋滋地盘算着。等钱家的聘礼一到,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林北就算回来了也晚了!说不定,她还能借着钱家的势力,重新过回以前那种风光无限的日子!
她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屋檐下,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正静静立着,猩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厅内的一切,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许久,那只黑鸟振翅飞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药王谷,竹屋。
林北盘膝坐在榻上,按照《龙息诀》的法门运转真气。一缕缕金色的气流从龙印中缓缓渗出,顺着经脉慢慢游走,所过之处,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恢复,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盛几分。
忽然,他胸口一热。
不是龙印,是另一处——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放着苏若雪给他的并蒂莲玉佩。
玉佩在发烫,温度越来越高,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林北猛地睁开眼,连忙取出玉佩。只见洁白的玉面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红纹,像是血丝,又像是某种警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心下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若雪出事了?
就在此时,竹窗被轻轻叩响了三下,接着传来一声低低的“咕咕”声。
那只黑鸟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嘴里还叼着一卷小小的纸条。
林北取下纸条展开,上面是萧战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干练:
“夫人安好,但苏府有变。钱家上门提亲,柳氏已应允,婚期定在三日后。末将已暗中派人保护夫人,暂无危险,请龙帅定夺。”
纸条末尾,还画了个简易的江城地图,用墨点标出了钱府和苏若雪所住宅院的位置,一目了然。
林北盯着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缓缓起身,推开竹门。
门外月华如水,清辉洒满整个山谷,远处的山峰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朦朦胧胧。白须翁正坐在石桌边喝茶,手里捧着个粗瓷碗,见他出来,挑了挑眉:“怎么,功法练成了?”
“没有。”林北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一口灌了下去,“但我得回江城一趟。”
“现在?”白须翁皱眉,放下茶碗,“你的伤还没好全,经脉至少需要七日温养才能稳固。现在动身,万一遇到变故,很容易出岔子。”
“等不了了。”林北将纸条推到白须翁面前,语气坚定。
白须翁扫了一眼纸条,嗤笑一声:“蝼蚁之辈,也敢觊觎龙帅夫人?让萧战处理了便是,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有些事,得亲自处理才放心。”林北仰头喝干碗里的茶,抹了抹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而且……”
他看向东方,那是江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却仿佛能看到苏若雪的身影。
“我想我媳妇了。”
白须翁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想去就去吧,记得别动用全力,否则经脉再损,神仙也救不了你。”
“多谢师父。”林北躬身行礼。
他回屋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把随身的剑,还有一件黑色的披风。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师父,昆仑墟的人……还会来吗?”
白须翁沉默了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会。”他沉声道,“而且很快。你龙印觉醒的动静太大,就算我用阵法掩盖了气息,他们恐怕也已经锁定了大致的位置。此次回江城,务必小心行事,别暴露了龙印的秘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真遇到危险,就催动龙印,我会感应到,尽量赶过去支援你。”
林北点头,不再多言,推门而出。
乌骓马早已等在谷口,见他出来,兴奋地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胳膊。
林北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竹屋。月光下,白须翁站在门前,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老。
“驾!”
林北一声低喝,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江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林北握紧缰绳,眼中寒芒闪烁,杀气毕露。
钱家?柳玉芬?
很好。
他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动他林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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