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进城里中学，然而——

一次去城里我高中时的班长家去玩，他就提醒我去找高中同学李娜。李娜的爸爸在我上高中时候就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 ，现在是邹县县政府的人大主任。县人大主任在本县城办私家事还是活动得开的，看她女儿李娜，当初在邹县一中念高中的时候，李娜的学习成绩在我们班是属下游的，是没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听说她走的矿务局的名额，毕业后分配到县财政局。她都这样，她的几个姊妹弟兄想必工作也不错。而且在婚姻爱情上，李娜是与一中83级最英俊帅气的那个男生结了婚。而我自己这个学习挺好，却是来自农村的孩子经历是这样。真是不在一个阶层，生活命运两重天。不管怎样我觉得自己还是要去找李娜。我去了她的办公室，说自己是咱县第一个分配到农村中学的本科生，今年三十二了至今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李娜听了我说的话，说可以帮我的忙，但是不是以她父亲的名义，而是靠她自己。

当时我就住在我的高中班长赵明家里，他在城里的十九中教学。我说赵明你得陪我去李娜家。赵明说行。

赵明给我商量，说李娜有个五、六岁的女儿，要去她家不能空着手。我就去了县百货大楼，给李娜的女儿买了一身好看的连衣裙，买了一辆儿童自行车。

我和赵明去了李娜家里，与李娜说好了去教育局长家的时间。

李娜就带我去教育局长家。我买了一条金项链，两米高级布料。记得是晚上去的局长家，我去的时候局长正与一个干部摸样的人谈话。我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李娜去了里屋给局长夫人说话去了。我坐在那里，觉得自己是一个倒霉蛋。那个与局长谈话的男人用不满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身上发毛，吓得我出了屋子，到了外面溜达。一会李娜就出来了,对我说咱们先走吧。李娜边走边把金项链给了我，说人家不敢收你的礼，但是买来的布料留下了。

后来赵明说李娜不高兴了，可能是因为局长不买李娜的面子，李娜出马还是不行。我听了心里就着急焦虑了。就想打退堂鼓。赵明说你再去找李娜，让她找她爸爸出面。我第二次去了李娜家，带了一个摇摆机。那时传销还没有被国家打击。那时我就跟了赵明做起了传销。摇摆机就是我做传销的商品。我去了李娜家。李娜的对象正在洗澡。李娜说我你先坐。我就坐在那里。一会儿李娜的对象洗完出来了。坐在我的对面。因为我内心这段时间着急焦虑。所以坐在那里表情呆板，说话也不灵活。李娜就急了，冲我发火。说你的情况自己跑就行了，人家都怎么找工作的？！你的本事呢？我就开口说话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口说话就没有了着急焦虑，反而出奇的平静耐心。我说，我给教育局管人事的副局长写过信，说我本科生被分到农村六年，三十二岁了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可是你看这个社会找不到能行的人办不成事，分到农村后，局长还管我什么本科不本科，局长还管我好不好找对象？还是得找人，没人办不成事呀。李娜就不言语了。我起身告辞的时候，我见她对我笑了。

那时正是盛夏，我在赵明家里睡不着觉，常常早早就起了床，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坐在十字路口，等着天明，看着上班的人川流不息。我长了痔疮，疼得要命。

在赵明家接到李娜的电话是在几天以后，李娜说她带我再去教育局长家里一躺，并且说这次别买东西了。

我在赵明楼下，等李娜到来。李娜骑一大踏板摩托。我俩到了局长家里。刚进去坐下，局长就笑着对李娜说：“你爸爸来过了，来看我的病好了没有”。局长夫人也笑着，说你同学的调动办成了，就问我想去城里的哪个学校，我说想去新建的实验中学，局长就说你到时候就等着上班吧。局长还对李娜说，我调他进城，你就给他介绍对象。说得我直感动。可是如果不是李娜的爸爸来慰问局长，局长是不理我是谁的。

一九九七年我调进了邹城市市实验中学(这个时间邹县改成县级市)，成为城里人。但这一切来得太晚，我这年已经三十二岁，过了找满意对象的年龄，同学们都已经结婚生子。我认为这一切都是毕业分配造成的。我的堕落无疑主要是我自己不能慎独，但我一直认为这也是社会大环境造成的。这影响了我的上进心。追求爱情的接连失败也使我脱离群体，越来越孤独。我也越来越内心冷漠，甚至是日益冷酷。

1997年我调进了滨海市实验中学。赵明说把你农村的东西都当垃圾扔掉吧！我知道他说的是指的是私人用品。我作为人的方面该丢掉什么呢？个人生活习惯中农村性质的东西，还是指思想道德中的东西？我的堕落使我早已经不配做教师教育人，可是调入城里后还恶习难改，成为我大学时候所不齿的社会上五毒具全的人。不是五毒具全，是吃、喝、嫖、赌、吸毒中的一种。我是一个不洁之人。虽然表面上给人的印象是喜欢诗、喜欢独来独往、潇洒真诚、好读书写诗、谈吐举止非凡。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

邹城市实验中学是1996年市里投资兴建,1997年开始招生的普通高级中学。校长说市里投资了五千万。在当时是个不小的项目。所以开学那天市里来了很多领导,也来了十几个身穿旗袍的标致女郎。听说这些女郎是市择邻山庄三星级宾馆里来的。她们是来做礼仪小姐的。电视台也来了记者，我这个普通百姓也在开学典礼上上邹城市新闻啦。听说李娜的爸爸也来了，可是我却没有见过他。在教学楼里面，我趴在一楼的办公室的窗口向外看。

在学校开学典礼后的一天，当我下了课，准备去学校对面的开发区吃早饭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个妓女，那个我在邹城市南门口小院里的我嫖过的妓女。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木排车上，一个男人正拉着她，就在路的那一边。我相信她也看见了我 。我吓得拔腿就跑，跑到学校后面的玉米地里。藏在那里不敢动。我想是这妓女看了电视上我新闻里的我才来的。一定没有好事情。我该怎么办呢？她捅出去，学校领导知道了肯定要开除我。我觉得这回我是完了，跑也跑不掉了。我站在玉米地里懵了。过了很久，我觉得还是先回学校。于是我从学校后门进了学校，又像过街老鼠似得上了教学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站在办公室窗口向学校大门口张望。那妓女和木排车以及拉她的那个男人都不见了。我舒了一口气。但是我仍然做贼心虚。然后我强把心虚压下去故作镇定。

1997年春节我买了合香烟去了李娜家里。临走的时候李娜对我说了一句：你现在怎么这么板正了？

我在1997教师节邹城市优秀教师颁奖大会上认识了李娜的爸爸。后来邹城市委的一 些领导到我学校里来视察，当他们来到我办公室的时候，李娜的爸爸看着我，向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市长拦住了，然后市长就讲了教育方面的一段话，然后他们就走了。

然后就是校长在校会上提到有的老师不备课就上课。校长说，以后老师们要努力工作，谁那里出了事就要提，我说常了不用点名大家就知道我批评的是谁。

前面说过我在学校门口遇到了我曾经嫖过的妓女。我还推测她是看了电视上的我才来学校的附近的。之后倒没有什么事出现。倒是北宿镇的派出所长常到我办公室里来找她女儿的班主任，每次来的时候他都把他女儿叫到教师办公室，一谈就是半个多小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我办公室隔壁办公的副校长一次跑到我办公室没头没脑地说：查出来了！查出来了！他每次住旅馆都不用身份证，每次都用假名。说完他就走了。

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什么气度，还是象以前那样吃饭睡觉，象以前那样上班下班。

后来在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备课组长一次在办公室里说：真是，校长也不想想老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我横出一条心，用硬劲活下去。没有自己内心里认罪自罚，还是昂头挺胸地活着。可能在潜意识里我一直觉得政府不该把我分到农村过六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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