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灾难之后

真正的灾难往往没有人能够提前去规避，尽管在此之前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征兆。但又有谁会真的相信呢？岁月静好带给人们的不只有轻松愉快，还有那条早已被麻痹的神经。

那晚火焰照亮了天空，吞噬了大地。整整一夜时间，才渐渐平息。当次日太阳照常升起，以火山为中心的百十里内，却早已不是原有的摸样。

到处都是废墟，没有一个完整的建筑物还能完好地保存下来。地震让房屋全部倒塌，随后的火雨又将一切烧得粉碎。

火岩村，那个距离火山最近的村落，已经是一片平地，一片火海。

靠近村落中心位置的一片废墟中，一个地窖的石门毫不起眼。但就是这座小小的地窖，拯救了两个人分的生命。

地窖中，顾勇和妻子环抱在一起，紧闭的石门，没有透过一丝光亮，让得二人完全迷失了时间。

美妇人瑟瑟发抖着，大气都不敢多喘几声，整个人显得麻木，眼神空洞而呆滞。

顾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尽管他身为男人，强迫着自己保持冷静，但之前看到的一切几乎摧毁了他的全部勇气。

但毕竟他们是幸运的，在院落中的夜聊，让他们没有被第一波地震压垮。之后冲天的火焰虽然震撼，但从天而降的火雨毕竟也需要些许时间。顾勇也就趁着那么一会的功夫，拉着妻子躲进了自家的地窖。

砰的一声巨响，从他们的头顶传来，拽回了两人的魂魄。

美妇人发出一声惊呼，颤抖更加剧烈，她握紧丈夫的手，巍巍的叫到：“老公？”

顾勇也终于被拉回了心神，同样紧了紧自己的拥抱，回应道：“我在呢，没事的羽儿，我在呢。”

他重复着“我在呢”希望能给妻子多点安慰。

蓝羽依旧后怕着，又道：“那，究竟是什么啊？”

“没事了，应该没事了，这里很安全。”顾勇答非所问着，他不仅在安慰妻子，同样也是在安慰自己。

“那山真的是做火山么？”蓝羽再次问道。

“是吧，应该吧。”

“我们是不是害了大家？”

顾勇心中一痛，他作为火岩村的村长，前几日明明已经有人来提前告知危险，他却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如果因此让村民损失惨重，他的确难逃其咎。但是现在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呢？

“我出去看看。”顾勇咬咬牙。

蓝羽连忙加重了拥抱的力气，说道：“别，别走。外面太危险了。”

“怎么也不能一直躲在这，这地窖没有通风口，我们早晚会被憋死的。过了大概已经有一会了，就算是火山，总该有停下来的时候吧。”

“可是。”蓝羽依旧想阻止，但也知道丈夫说的没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勇拍了拍妻子的手，挣扎着站起身。这地窖不大，他都无法完全保持直立。半欠着身子，留下一句：“你在这再躲一会，我很快回来。”

“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顾勇抬手摸了摸蓝羽的脸：“听话，你先在深处待着。我去开门看看。”

说罢，他摸索着来到地窖的入口处，深吸了口气，推开了石门。这地窖完全挖在地下，所谓的石门其实也就是一块厚重的石板，铺在地面上。

石门被移开，阳光终于照进昏暗的地窖，同时袭来的还有炙热的高温。顾勇探出脑袋，所幸地窖周围没有被岩浆完全覆盖，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震立在了原地。

不为别的，只因他几乎一眼就从自家地窖看到了村落的尽头，中途没有任何阻碍。他生活了数十年的老宅，此刻已是一片废墟，房梁房架都被烧成了灰，村内其他住宅的情况也都是如此。

他艰难得爬出地窖，空气中的高温，随着风扇动着他的脸，烧焦的糊味缕缕入鼻，飞灰袭来迷进了他的眼。

蓝羽终究也是没有傻傻的等待着，随丈夫的脚步探出头。

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喷泄而出：“怎么会？”

顾勇听到声音，连忙回头喊道：“快回去。这高温你受不了的。”

蓝羽像是被吓到了，缩回了脑袋，但哭泣声还是从地窖深处不停地传来。

顾勇同样止不住的心痛，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哭的时候。又是深呼一口，沉心运气，一股力量充斥了他的全身，抵御着周围的温度。

这是斗气，是这个世界上属于武者的一种特殊能量。顾勇虽然不是武士，但小的时候也曾被路过留宿的佣兵师傅启过蒙。他还算有些天赋，虽然一直没有去系统的学习过，但靠着自己多年的摸索，也还算有些成就。

运转起斗气后，周围的高温终于不再那么伤人。顾勇奔跑起来，边跑边喊叫着，希望还能有人回应自己，哪怕是只救下一个。

此时的火山顶，深不见的火山口，已经不再喷洒火焰和岩浆。因为昨晚被夷平原有的峰顶，此刻的火山口也较之原来更宽大了不少。

一行十来人，均穿着黑衣，就像昨晚的黑影一样，站立在火山口附近。

为首的一人，装束略有不同，除了黑衣外还带着一个巨大的兜帽，遮掩住了自己的脸。只见他半蹲在火山口旁，用手掰下一个石块，捏成了粉碎。

随后也不转身，像是自言自语着问道：“老二呢？”

后方的其中一个黑衣人回答道：“圣主大人。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我们遭到埋伏，被困在了一片灵阵中。二大人他修为更高一点，率先突破，便先过来了。”

“埋伏？谁？”圣主又问道，语气平静自然。

“还不能确认身份。”

圣主猛地起身，右手一招，那回话的人便飞了过去，像是主动把喉咙送到了对方手中。

一捏，一条生命就此终结。

“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你还有何用？！”他的情绪突然爆发，哪还有刚才的平静，“你们！有没有人知道的！”

身后的众人连忙跪倒一片，没有人再敢说什么。他们都知道圣主的脾气，哪怕前一刻还和你笑脸盈盈，只要一句话不对，下一秒就能要你的命。

“没人说话？那就都死吧。”

“等，等一下。圣主大人。我们虽然没有见过埋伏的人，但二大人曾说，认识那个困住我们的灵阵。说是天山宗的秘传。”

“天山宗？一个十几年前就被灭门的宗派，还有余孽？”

其他人不敢再贸然回答。

圣主又问道：“那石头呢？”

又是一片沉默。

“说！”

“回圣主！我们修为不及二大人，直到今早才合力破阵，第一时间赶到这里，已经是这番景象了。一直没找到二大人的踪影，没多会，您就过来了。”

“哦？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来么？”圣主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活动着关节。

“小的不知。”

“因为老二的玉简碎了。”

跪地的黑衣人，听到此话震惊的抬起了头，表情甚是精彩。他当然知道玉简碎了是什么意思，那玉简有着二大人的生命印记，碎了就意味着，人已经死了。

“怎，怎么会，二大人修为高深，怎么可能？！”

“你们跟着老二做事，就是这样保护他的？”

“我，我们，小的。”

圣主没有再给众人解释的机会，脚下一动，如同一阵风冲向了众人，均是喉咙受到一击，十数人，瞬间陨灭。

圣主再次活动了几下手指，随后一个一个的将那些尸首扔进了火山口。

嘴里还在叨咕着：“天山。老二。”

山下，顾勇还在找寻着生还者，但此刻的村里一片死寂。他摸索着位置，冲进了几个平时熟识的朋友家中，疯狂地在废墟里挖掘着，但找到只有数具被烧成黑炭的尸体。

莫说是人，就连村的牲畜，禽畜都没有一只存活下来。

顾勇愈发的崩溃，再又一次，从一片废墟中找到一个幼小的黑炭后，终于支撑不住。他也不管黑炭上温度，紧紧地抱在怀中，但就是这一用力，那黑炭连形状都不能继续维持，断成了几截。

顾勇跪倒在了地上，不敢再去触碰那具尸体，仰天发出阵阵嘶嚎，泪水止不住的倾泻。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小的黑躯，正是自己的侄儿。

就在前一天，他还缠着自己想要学习斗气。顾勇和蓝羽早年前有过一个孩子，只可惜有先天的疾病，早早的夭折，后来又一直没有再怀上。多年来，一直是这个侄儿弥补着二人心里的空缺。可如今连这份美好都已荡然无存了。

良久，顾勇才重新站起来，眼神已经空洞无力。再也没有刚从地窖出来时的活力，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继续前进着，这里已经离村尾不远了，他不得不承认，恐怕真的没有下一个生还者的奇迹。

长时间保持着斗气充盈的状态本就不易，再加上情绪的波动，顾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卸去了斗气的支撑。炙热的高温，让他额头不断渗出汗珠，但此刻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嘴角还抽搐着扯动，发出阵阵疯癫的冷笑。

以至村尾，依旧没有收获，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让他开始逐渐迷失。

就在他即将陷入癫狂之时，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完整地身躯躺在远处。火岩村的村尾，正在火山的正下方，那个身体此时正静静的躺下山脚下，不知生死。

突如起来的一个惊喜，让顾勇缓缓回了神，至少那具身体没有被烧成黑炭，或许，还有救吧。

他奔跑起来，冲向了那个他最后的希望。离得近了，顾勇才真真切切的相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里真的躺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几处焦黑，但确实还保持着完整。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胸膛，肌肤白净的像是新生的婴儿，和其他地方焦黑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勇颤巍着将食指伏上对方的鼻尖，气息的喷吐感传来，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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