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传诗脉希蕴点清照

第二十五回 传诗脉希蕴点清照

多年下来，曹希蕴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逢节日和集市都要到鼓楼下代人写字作画，以酬得“冷宫”的几文补济。可巧，一位官员这天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儿来求诗，官员指着希蕴对她说：“喊仙姑奶奶。”

女孩天真地抬头问父亲：“人是人，仙是仙，姑是姑，怎要喊奶奶？”

“哈哈哈。”官员歉意地对希蕴笑笑：“她从小就没了母亲，娇惯的不像样子，您多担待！”

“孩子嘛，都有这个时候。”希蕴笑道：“你此来为诗还是为画？”

“为诗吧。”官员看着女儿：“先给奶奶背几首唐诗，好吧。”

“我不喜欢唐诗！”女孩很有个性：“我背词，欧阳修爷爷的。”

“好啊！听听。”希蕴一听，是老师的词，立马有了兴致。

“《蝶恋花》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

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

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

门掩黄昏，

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

希蕴鼓掌：“再来一首！”

“《浪淘沙·把酒祝东风》

把酒祝东风，

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洛城东。

总是当时携手处，

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

此恨无穷。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与谁同？”

希蕴鼓掌叫好后，对官员道：“不瞒你说，我就是欧阳修先生的弟子。”

“知道！听子瞻先生多次提起您，他夸您字体隽永、好诗工整，画风自然超脱。”官员也不见外，坐下把女儿揽在怀里：“咱们看奶奶作画。”

“我的诗奶奶还没给写哪！”女孩没忘来干么的。

“呵呵呵，我给你写。”希蕴提笔，素清研墨，纸刚铺开，诗句就跃然纸上了：

《新月》

禁鼓初闻第一敲，

乍看新月出林梢。

谁家宝鉴新磨出，

匣小参差盖不交。

“好诗！”官员这才问起希蕴的旧事：“您是哪年见的欧阳修先生？”

“二十年啦！”希蕴叹了口气：“时光不留人啊，那时他刚到青州。”

“这么算起来，您是我师姑。”官员自我介绍：“我是子瞻老师的弟子李格非，这是小女李清照。”

“知道啦。”希蕴不免想起了面前这位李格非的身世。

李格非幼年非常俊逸机敏。当时有司以诗赋取士，李格非却在经学上下功夫，写的《礼记说》有数十万字。1085年，李格非入京，补官为太学录。1091年，李格非升任太学博士，后入馆阁校对黄本书籍。 这年的六月到八月间，李格非因文章受知于苏轼。

苏轼对李格非的文章十分赏识，即收在门下。苏轼门下原有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被称为“苏门四学士”。李格非又与廖正一、李禧、董荣同在馆职，被称为“苏门后四学士”。

从此以后，李清照随父亲时不常就来看希蕴作画。过了十岁，李清照开始有了自己的诗作，便经常来求希蕴指教。后来看到她的诗作大有长进，希蕴就和了首：

《一剪梅》

百菊争艳寒溢浓，

霜打轻裳，补点妆龄。

风吹枯枝叶散尽，

雁自飞去，鸥作歌声。

秋去冬来春如期，

喜迎花开，鸥来雁鸣。

乾坤轮回不停歇，

花开花谢，鸥雁各行。

“奶奶才气非我所能及啊！”看罢，李清照想到了苏轼：“听子瞻爷爷讲过您的《墨竹》，我倒背如流，他还说您曾和过郭皇后的一首诗，都是哪些？”

希蕴想了想，而后拿过纸笔，写给了她。

“真好！”李清照陷入思索中，她似乎想明白了女人大起大落的窘境，不无感叹：“做女人有么好的，真是！”

又过了两年的一天，清照忽然问：“奶奶，您有啥新作？”

希蕴拿了孟后的一篇新词给她：

《诉衷情》

馀香捻透挼残蕊，

烛花为谁垂。

酒醉何能春睡，

销魂云雨飞。

红被翻，烛残影，

蛐间鸣。

月光斜窗，香腮渐红，

乐得风情。

清照看完，脸红起来，笑道：“奶奶，这不是您写的！”

“何以见得？”

清照给出的理由很充分：“您没嫁过人啊！”

“呵呵呵，你能看懂这个，说明你该嫁人啦！”

通过与李清照的交往，曹希蕴感觉这个天才少女不只是豪放、开朗，泼辣、桀骜的天性使其更有股不拘一格、清新高雅的格调，于是，自然而然想起了因文殊菩萨和陈抟老祖安排而后结识的孟后。

回到瑶华宫，希蕴让素清请来孟后，问道：“你在皇宫是否表演过歌舞？”

“不曾表演过。”孟后莫名其妙：“我在宫中仅仅呆了四年，都是在看宫女们的歌舞。”

“那是我弄错了。”希蕴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不可思议：“在洞真宫我有个徒弟李师师，歌舞、词律都很出色，人也奇美，可就是没有你这么熟识似的。”

李师师原本是汴京城内经营染房的王寅的女儿，三岁时父亲把她寄名佛寺，老僧为她摩顶，她突然大哭。老僧认为她很像佛门弟子，因为大家叫佛门弟子为“师”，所以她就被叫做“王师师”。在王师师四岁时，父亲因罪死在狱中。父母双亡的她因此流落街头，一位李姓歌妓见她是个美人坯子，于是将她收养，并随其姓改名为“李师师”。随后，李姓歌妓教她琴棋书画、歌舞侍人。成人后，李师师因擅长歌舞、深谙诗词，跃居汴京名妓，是文人雅士、公子王孙竞相追捧的对象。

“这个美女名气誉满京城，可我跟她没有交往过，只是听说而已。”孟后还是不明姨奶兼师父的用意，但朦朦胧胧感觉，当年她指定太皇太后高滔滔选自己为皇后，必定和今天的问话有关。

等曹希蕴再次见到李清照，她身边多了个年轻人，就是清照的丈夫赵明诚。

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巧合，那次希蕴为清照看孟后的诗，没过一年，希蕴的话就落实在了她们作诗的这条大街上。

清照的堂兄李迥有个好朋友叫赵明诚，哥俩到相国寺旁的集市上闲逛，看完“仙姑”曹希蕴的字画，淘金似的往前走。忽地，明诚眼睛闪光，指着前边不远处：“李兄，看那个女孩，很投眼法呀！”

李迥看过去，点点头：“确实很灵动，也很大气，你觉得怎样？”

“但不知是哪家女眷！”明诚咂咂嘴。

“咱问问她便是。”李迥满不在乎的样子。

明诚不愿意了：“可不能如此浅薄！”

“你真想知道？”李迥还在兜圈子。

“那是！”明诚看来着迷了，就没看出李迥在和他逗着玩儿：“难得有一见钟情的。”

“哈哈哈。”李迥笑着，径直冲女孩走过去，明诚怎么拉都拉不住。

人们惊异地看着他俩，明诚顿觉很丢脸面，这才放开手。

不想，那个女孩大大方方走过来，盯着明诚看了看，又转向李迥问道：“哥，这是怎么啦？”

明诚一听，瞪大眼睛看着李迥，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傻兄弟，我逗你玩儿哪！”李迥赶紧介绍：“我朋友赵明诚，我堂妹李清照。”

一段如清照诗词般婉约的婚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而后，明诚的父亲赵挺之请人向李家提亲，李格非自然同意，老哥俩很快成了儿女亲家。

希蕴看他俩恩恩爱爱的样子甚是安慰，笑道：“恭喜恭喜！我送件礼物给你俩吧。”

素清早已准备好了纸墨，希蕴提笔写来：

《蝶恋花》

瑶池天籁出圣山，

百花仙子，

自香何妆扮？

怎知人间多少泪，

洗去繁华揭阑珊。

你我本着宫阙衫，

忘了临行，

三圣留玉言，

大宋江山香孩定，

太宗非为太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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