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六的晨光

周六的早晨，阳光是带着温度的。它先轻轻推开云层，再一寸寸挪进温芮的房间，最后爬上她微卷的睫毛。她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过了五分钟，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九点半的周末，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温芮赤脚下楼，木地板的凉意让她清醒了些。餐桌上，爸爸的字条安静地等着她——温书尧的字总是这样，行楷里带着学者的工整，却又在撇捺间流露出温柔的随意：

TO芮芮：

牛奶在微波炉，叮一分钟正好。面包是爸爸尝试的新配方，加了少许蜂蜜。

你妈妈今天起得早，给你煮了溏心蛋，记得吃。

周末愉快。

爸爸

看到“溏心蛋”三个字，温芮眼睛一亮——这是妈妈苏玉和偶尔兴起才会做的“特别早餐”。她小心地把字条收进那个已经有些厚度的“家人留言簿”里，这才去热早餐。

微波炉“叮”的一声，温热的牛奶散发着醇香。烤得金黄的面包旁，果然放着一颗完美的溏心蛋——蛋白嫩滑，蛋黄澄亮，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便缓缓流出。这是苏玉和的“小确幸”，她说做饭是她繁忙工作外的放松，虽然家里大部分时候是温书尧掌勺，但她偶尔也会钻进厨房，做些需要耐心的小料理。

温芮小口吃着早餐，指尖在晨光里跳跃：

芮芮：“爸爸妈妈早安～面包和溏心蛋都收到啦，超级好吃！妈妈的手艺简直绝绝子哇！今天和醒醒去望蜀梯写生，中午就在外面解决啦，晚上回来报告行程！”

消息几乎是秒回。

头号保护伞：“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晚上爸爸做水煮鱼。”

母上大人：“好的芮芮，玩得开心。山顶风大，外套带一件。今天太阳好，防晒霜记得涂。”

温芮抿嘴笑，给爸爸回了个“期待”的小狗摇尾巴表情，给妈妈发了个“保证完成任务”的敬礼小猫。爸爸温书尧总是这样，话不多但行动满溢——他是家里的“头号保护伞”，无论是学业上的难题还是生活里的小烦恼，只要找爸爸，总能得到最踏实的回应。

她又点开和安醒醒的聊天框，发了个“起床啦”的猫咪伸懒腰表情。等了片刻没回应，她笑着点了点那个“睡不醒”的昵称。

系统提示跳出来：“我拍了拍‘睡不醒’小祖宗在干嘛呢”。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睡不醒：（一张熊猫顶着巨大黑眼圈、抱着枕头不撒手的表情包）

睡不醒：“刚醒……我的灵魂还在床上……”

睡不醒：“十分钟！给我十分钟！我一定能战胜被窝！”

温芮笑着回：“不急，我也刚起。老地方见。”

她慢慢吃完早餐，把碗碟洗净擦干，放进消毒柜时特意把碗口朝下——这是妈妈教的小习惯，说这样干得快。上楼洗漱时，她瞥了眼隔壁小舅舅家的窗户，窗帘纹丝不动，显然苏明谦的“周末休眠模式”已经启动。

挑了身烟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温芮对着镜子检查画具包：素描本、熟宣纸、毛笔、墨锭、颜料盒，还有妈妈准备的遮阳帽和保温水壶。她把防晒霜也塞了进去，这才轻手轻脚地出门，没有打扰隔壁的好梦。

十点的公交车空荡荡的，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地板上画出一格格移动的光影。温芮选了靠窗的单座，看着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卖豆腐脑的老婆婆正给熟客多加一勺花生碎，书店刚开门，老板在门口浇花，水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青洲的早晨，连时光都走得慢一些。

“天梯路站到了。”

温芮刚下车，就听见那个元气满满的声音：

“芮芮——这边这边！”

抬眼望去，大榕树下，安醒醒正用力挥舞着胳膊，鹅黄色的卫衣在绿荫下格外醒目，像一朵迎春花。她今天扎了两个小丸子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整个人都透着没睡醒但强行开机的活力。

温芮笑着抬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安醒醒旁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把她的胳膊按了下去。

是步眠。

他今天穿了件最简单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站在安醒醒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棵安静的白杨。见温芮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眼神温和——那是邻家大哥哥特有的沉稳目光。步眠和安醒醒的父母是大学同学，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两个孩子从出生就认识，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这种缘分让他们成了彼此生命中自然而然的存在。

“步眠你干嘛！”安醒醒立刻转头抗议，小丸子头差点甩到他脸上，“我正和芮芮打招呼呢！”

“整条街都知道你在了。”步眠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自然地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个小面包递过去，“没吃早餐吧？”

安醒醒一愣，接过面包，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

“你哪次周末吃过早餐？”步眠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插好吸管才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安醒醒接过牛奶，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像我妈派来的间谍。”

“阿姨出门前特意叮嘱我看着你吃早餐。”步眠很自然地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早出现在这里？”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安醒醒甚至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撇了撇嘴：“我妈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先把牛奶喝完。”步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多年青梅竹马间特有的熟稔纵容。

温芮站在一旁看着，眼里盈满笑意。

步眠和安醒醒就是这样——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的互动早已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步眠会记得安醒醒所有的小习惯，会默默准备她可能需要的东西，会在她冒失时轻轻拉她一把，在她嘴硬时给她台阶下。而安醒醒呢，活泼得像只小麻雀，在步眠面前格外放松，可以毫无顾忌地抱怨撒娇，因为她知道，这个人永远会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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