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多事

在一旁站着呆愣了许久的陆宴时，震惊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李希。 “俞……你……”陆宴时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一句话说得磕巴。

在场三人，最清醒的恐怕只有俞岁自己了。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仍一意孤行。

“转给谁？”再次问了一遍。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拿起手机解锁，点进银行系统界面，证实自己不是在看玩笑。

李希迟迟没有动作，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在给她时间想通，然后反悔。

俞岁撇眉，耐心被消耗殆尽。

“怎么？一个替人收债的，不要钱了？那成，回去告诉你老大，是你，感情用事，不要钱，所以他呢，也不用还钱了。” 俞岁一字一顿，双手环胸，冷淡的过分。

现在的俞岁，与任何人记忆中，那个熟悉的俞岁，她的样子，都完全不一样了，她像换了个人。

高中时期的俞岁，活泼开朗，热情，绝对不会对人过分冷淡，是众人眼中的小太阳，是能温暖人的小天使。

与现在的她相比，哪还有什么那副温柔大姐姐的感觉？

换句话说就是，你看她几分像从前。

谁也不知道她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她把以前，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光了，连自己的手机号码，也换了新的。

“行……我把转账账号给你……”李希低头沉默了一会，像是妥协了，眼底的神色变幻莫测。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解锁，点进账户，放出一个境外的收款码。

“连本带息，六千万……”大概是想到俞岁不知道欠款金额，他念叨了一声，抬起眼皮，看着她。

俞岁点了点头，眼睛也不眨一下，扫码，输入金额，准备按密码。

“俞岁！”陆宴时总算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拦住她，想抢走她的手机。

可他毕竟忘了，俞岁现在完完全全就是变了个人一样，对人情绪不仅冷淡，力气还出奇的大。

俞岁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他的阻拦，同时，手指也不断输着密码。

支付成功四个大字弹出。

陆宴时眼睁睁看着她将六千万全部转了出去，一点犹豫也没有。

他的脸刷白。

“俞岁！你tm多管什么闲事！老子不用你帮！你以为你这么帮我，我就会感激你……”就在陆宴时脸上满是愤怒的时候，突然，俞岁不知道从鞋柜上的哪个抽屉里抽出了一沓厚厚的纸。

“啪”的一声甩在了他脸上，成功制止住他即将到来的无能狂怒。

这一甩，把陆宴时甩懵了。

“给我打欠条，六千万，一分不少，多倒是可以多。”俞岁的语调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宴时怔怔地看着她，脑子乱哄哄的，手上拿着她甩过来的纸。

“什……什么……”陆宴时从没试过一天中能愣住这么多次的，俞岁做事真的太能让他吃惊了。

“怎么，真当我这么好心替你还债？我刚刚说的只是帮你还着，你说你是欠他们钱好过点呢，还是欠我钱好过点呢？”俞岁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意味不明。

“还有，你，请问可以走了？”她看向一旁的李希。

闻言，李希目光复杂地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微微颔首，朝俞岁示意了下，转身走出她家。

李希走后，俞岁也不管陆宴时脸上什么表情了，自顾自关上家门，又重新走回到餐桌椅子上坐下。

她太累了，一直紧绷着神经。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漠然，陆宴时这时也走到了她跟前，眼神跟她一样的冷淡。

白眼狼像是想通什么，接下来几句话把俞岁压了许久的情绪点爆了。

他倾身，双手撑在餐桌边缘，居高临下:“俞岁，你到底在图什么？为了让我背上你这六千万的债？美其名曰说是对我好？我欠他们的是欠，欠你的就不是欠了？”空气仿佛被他的质问冻。

他向来是这样，自私得只会把所有对他好的人全往坏里想。

俞岁想的是，帮完他这最后一次，他们再无瓜葛，她还他当年，施舍给她的面子，她不再欠她什么了。

被黑帮催债，她知道有多痛苦，可她不一样，最起码她不会像他们一样，把他逼上绝路，债不是不还，他慢慢还给她就可以了，命只要能保住就行。

她俞岁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圣母。她只是想……还清最后那一点她觉得还没还清的东西。

俞岁抬眸，直直迎上他咄咄逼人的视线，那里面疲惫的漠然裂开一丝缝隙，泄出冰冷而尖锐的光。

“对，陆宴时，我tm在你眼里，干这么些事，或许连屁都不如，不，不是或许，就是连屁都不如，行，你听好了，我救你，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天定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今天，我鬼使神差救了你，或许是天意，又或许是我没你这么狠心，能眼睁睁看看着你下地狱。”

她声音里的尖锐渐渐被一种极度的疲惫取代，那是一种看透后的灰烬感。

“算了。”她别开脸，不再看他，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听不清， “....随你怎么想吧。”

她早就看透他了。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把她对他的好，想的那么坏了，反正，她也不是没对他没失望过。

说完，她转身走向卧室，也想不管他陆宴时还想怎么样了，她真的太累了。

“我这， 你可以先住着，楼上，最角落，还有一间空着的客房，10天，找到工作你就走。”

话音落下，卧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却仿佛彻底划清了界。

陆宴时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沓空白的纸。俞岁说的那些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混乱的情绪里。

像是什么都没想明白的样子。

可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呢？他把人想的都坏透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俞岁身上极淡的冷香，和方才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

陆宴时，什么都想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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