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如悬颈利刃。
澈儿在服下解药后的第二日清晨苏醒。孩子睁开眼时,眼中还带着惊惧的余悸,小手紧紧攥着沈潋的手指,呢喃着“娘亲,疼”。
沈潋的心被狠狠揪紧。她将澈儿搂在怀中,一遍遍轻抚他的后背,哼唱着北境草原上那些早已生疏的童谣。太医说毒素虽解,但伤及心脉,需长期调养,且孩子受了惊吓,夜寐不安,恐会落下病根。
凤仪宫偏殿成了临时的牢笼与庇护所。皇帝加派的玄鹰卫将此处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飞过都要被查验三遍。皇后自那日后便闭门不出,据说是在佛堂为澈儿祈福,但沈潋知道,那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姿态。
真正的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积聚。
第一日,陆沉舟暗中递来消息:萧执已秘密转移至西郊皇庄,由玄鸟残部中最忠诚的十名死士护卫,万事俱备。同时,玄鹰卫以“彻查南疆禁药”为由,将淑妃宫中所有宫人分批提审,其中七人“暴病而亡”,三人“悬梁自尽”。淑妃兄长赵阔在诏狱中“不堪刑讯,撞墙身亡”。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御史台几名与赵阔交好的官员联名上奏,质疑玄鹰卫滥用酷刑、草菅人命。奏章呈到御前,皇帝只批了两个字:“已阅。”再无下文。
当夜,其中一名上奏最激烈的御史家中遭贼,书房被翻得一片狼藉,却只丢了一叠往年的书信往来。次日,该御史便告病在家,再无音讯。
雷霆手段,血腥镇压。皇帝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第二日,宫中开始流传皇帝病情“突然好转”的消息。说是有高僧进献灵丹,陛下服后气色红润,甚至能在御花园散步半刻。前朝几位重臣被召入宫中“议事”,出来后皆面露喜色,逢人便说“陛下洪福齐天”。
沈潋知道,这是“病重昏迷”前的回光返照之戏。演得越像,皇后和周氏一族才会越放心地跳出来。
果然,午后,皇后破例来了偏殿。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只带了两名贴身宫女,手中端着一盅燕窝粥。
“潋儿,”皇后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这几日委屈你和澈儿了。本宫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血燕,给你补补身子。”
沈潋起身行礼,神色淡淡:“多谢娘娘挂怀。只是澈儿刚醒,臣妹无心饮食。”
皇后将燕窝放在桌上,走近床边看了看澈儿。孩子蜷缩在沈潋怀中,警惕地盯着她,小手攥得更紧。
“可怜的孩子。”皇后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枕边,“这是大相国寺开过光的平安符,本宫特意求来的。让澈儿戴着,能压惊安神。”
沈潋看着那锦囊,没有立刻去拿。
皇后似乎也不在意,转身在椅上坐下,屏退了宫女。殿内只剩两人,和床上半睡半醒的孩子。
“潋儿,”皇后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压得很低,“你我虽非一母所出,但终究是姐妹。有些话,本宫今日不得不与你说。”
沈潋抬眼看她。
“陛下的身子,你我都清楚。”皇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太医说,若是静养,或许还能撑个一年半载。但眼下朝局动荡,内忧外患,陛下劳心劳力,只怕……”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潋的表情:“陛下若真有不测,太子年幼,这江山该托付给谁?”
沈潋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忧色:“娘娘此言何意?太子乃嫡出正统,自然是继承大统。有娘娘和朝中忠臣辅佐,何愁江山不稳?”
皇后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潋儿,你何必与本宫打哑谜。太子年仅八岁,能镇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亲王?能压得住边疆拥兵自重的武将?更别说……那些早就对皇位心存觊觎之人。”
她倾身向前,声音更低:“周家世代忠良,本宫父亲镇守西疆三十年,兄长执掌户部,为国库殚精竭虑。若陛下真有万一,周家愿倾全族之力,辅佐太子,稳江山,定乾坤。”
这是开条件了。以“辅佐太子”之名,行架空皇权之实。
沈潋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才轻声问:“娘娘需要臣妹做什么?”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很快掩去:“潋儿是聪明人。你虽离宫多年,但毕竟是长公主,在宗室中仍有声望。且你与萧执……罢了,不提这个。总之,若你能在关键时刻,站在本宫这边,支持太子由本宫‘暂摄朝政’,待太子成年后再还政,那么……”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枚赤金打造的令牌,上刻凤纹。
“此乃本宫私令。见令如见本宫。”皇后将令牌推到沈潋面前,“日后,无论朝局如何变化,你和澈儿,都会是这宫中除太子外最尊贵的人。本宫甚至可以允诺,待澈儿再大些,封王就藩,永享富贵。”
好大的手笔。封王就藩,这是连皇子都未必能得的待遇。
沈潋看着那枚金令,忽然笑了。她笑得极轻,极淡,却让皇后心头莫名一紧。
“娘娘,”沈潋缓缓拿起金令,在手中掂了掂,“这令牌,很重。”
皇后眉头微蹙。
“重得……让人拿不稳。”沈潋抬眼,目光清澈如寒潭,“娘娘的好意,臣妹心领了。只是这令牌,臣妹不敢收。”
皇后脸色一沉:“潋儿,你——”
“娘娘,”沈潋打断她,将令牌轻轻放回桌上,“臣妹离宫七年,在边境看过太多生死。深知这世上最重的不是金银权柄,而是性命与真心。澈儿前日险些丧命,臣妹现在只想他平安长大,其他的……不敢奢求。”
她站起身,福了一礼:“娘娘若真想护佑太子,护佑江山,不如多想想,如何揪出真正毒害澈儿、祸乱宫闱的元凶。毕竟,连皇子都能在凤仪宫中毒,这宫中,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这话诛心。皇后脸色青白交加,猛地站起:“沈潋!你——”
“娘娘息怒。”沈潋垂首,姿态恭敬,语气却寸步不让,“臣妹伤病未愈,精神不济,恐失态冲撞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好。潋儿果然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如此,本宫也不强求。”
她收起令牌,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深深看了沈潋一眼:
“潋儿,这宫里,从来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三日后,陛下会在太和殿召见宗室重臣,宣布‘静养’,由本宫‘暂理朝政’。届时,所有在京宗亲、三品以上官员皆需到场表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本宫希望,你能来。以长公主的身份,站在……你该站的位置。”
殿门开合,皇后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中。
沈潋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坐回床边。澈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大眼睛看她。
“娘亲,”孩子小声问,“皇后娘娘生气了么?”
沈潋将他搂入怀中,轻声道:“没有。娘娘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娘亲,没有选择她给的路。”
澈儿似懂非懂,只是把小脑袋靠在沈潋肩上,嘟囔着:“澈儿只要娘亲。”
沈潋眼眶一热。
当夜,子时。
凤仪宫偏殿的窗棂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沈潋轻轻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陆沉舟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西郊传来消息,萧将军一切安好。三日后巳时,他会准时出现在太和殿外。”
“如何进来?”沈潋问。太和殿守卫森严,假死之人如何能混入?
“陛下‘病重昏迷’后,玄鹰卫会奉命封锁宫门,但守西华门的副将是萧将军旧部,会放他进来。”陆沉舟顿了顿,“此外,臣查到一些新线索。”
“说。”
“毒害小公子的草蚱蜢,毒源虽来自南疆,但编织手法……是北境胡人的手艺。”陆沉舟目光沉沉,“臣查了浣衣局林氏的背景,她母亲是二十年前被掳掠至南疆的北境女子。而教她编草蚱蜢的,是一个月前刚调入御花园的胡人花匠,此人已于三日前‘暴毙’。”
北境?
沈潋心头一跳。萧执的旧部多在边境,北境局势复杂,胡人各部与中原关系微妙。若此事牵扯北境,意味着什么?
“还有,”陆沉舟继续道,“臣暗中查验了陛下近日服用的丹药,其中一味‘龙涎香’被替换成了外形极其相似的‘苦石莲’提炼物。替换时间,大约在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正是皇帝“病情突然加重”的时候。
“谁做的?”
“经手丹药的共有七人,其中三人是周家的人,两人是淑妃旧部,一人是中立的老太医,还有一人……”陆沉舟顿了顿,“是高无庸的干儿子,小顺子。”
高无庸?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
沈潋倒吸一口凉气。
“小顺子三日前失足落井,尸体今早才被发现。”陆沉舟声音冷冽,“线索断了。但臣查到,小顺子半年前认了个‘对食’,是皇后宫中一个三等宫女,姓王。此女三日前告假出宫,至今未归。”
一环扣一环,线索如蛛网,最终都隐隐指向……凤仪宫。
可若真是皇后,她为何要毒害皇帝?皇帝若死,太子年幼,她作为太后垂帘听政不是更好?除非……
沈潋脑中灵光一闪:“除非,她知道太子并非亲生?”
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殿下聪慧。臣也在查此事。但东宫守卫极严,太子身边全是陛下亲自挑选的人,臣的人暂时插不进去。”
沈潋沉吟片刻:“三日后太和殿,除了萧执,我们还准备了什么?”
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从窗缝递入:“这是陛下亲笔所写的密诏。若三日后事态失控,殿下可当众宣读此诏。”
沈潋展开绢帛,就着月光细看。越看,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这密诏的内容……
“陛下他……”她声音发颤。
“陛下说,这是他能为殿下和小公子做的,最后一件事。”陆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殿下,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保全自身。萧将军会拼死护您和小公子周全。”
沈潋攥紧了密诏,感觉那绢帛滚烫如火。
“陆沉舟,”她忽然问,“你究竟是谁的人?”
月光下,陆沉舟的脸庞如石刻般冷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潋以为他不会回答。
“臣是陛下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臣也记得,很多年前,在北境战场上,有个小公主曾给过一个快饿死的斥候半块饼。那个斥候发誓,有朝一日若能活着回来,定要报答。”
沈潋怔住了。北境,半块饼……
她隐约想起,很多年前,她随军去北境探望外祖,路上遇到一个重伤的斥候,她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他一半。那时她不过十二三岁,斥候满脸血污,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是你?”她难以置信。
陆沉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殿下,三日后,请相信萧将军,也请……相信臣。”
说罢,他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沈潋靠在窗边,手中密诏似有千斤重。
窗外,乌云渐渐遮住月光。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日,到了。
清晨,天色阴沉得可怕。闷雷在云层中翻滚,却不见一滴雨落下。
宫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宫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不敢多说一句话。
辰时三刻,宫中钟鼓齐鸣——皇帝起驾,前往太和殿。
沈潋换上正式的公主朝服,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蹙金绣云凤纹翟衣。澈儿被嬷嬷抱在怀中,也穿着小小的亲王服制。
“娘亲,”澈儿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沈潋亲了亲他的额头,“澈儿乖,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怕。娘亲在。”
“嗯。”澈儿用力点头,小手却攥紧了沈潋的衣襟。
凤仪宫外,玉漱早已等候。她身后跟着一队侍卫,神色肃穆。
“长公主殿下,请。”玉漱躬身,语气比前几日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沈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抱着澈儿上了早已备好的软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轿子起行,朝着太和殿的方向。
沈潋能感觉到,沿途的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且都是生面孔。玄鹰卫的黑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如同一道道铁壁。
太和殿前广场,已聚集了数百人。宗室亲王、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沈潋的软轿在丹陛前停下。她抱着澈儿下轿,立刻感受到无数目光投射而来——好奇的,探究的,警惕的,恶意的。
她挺直背脊,抱着澈儿,一步步走上汉白玉台阶。
大殿之内,皇帝沈玦端坐龙椅之上。他穿着明黄朝服,戴着十二旒冕冠,面色在厚重的脂粉下依然透着青灰,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皇后周氏坐在左下首的凤座上,也是一身朝服,神色端庄肃穆。她身侧站着太子沈澈——一个八岁的男孩,穿着储君冠服,小脸紧绷,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沈潋将澈儿交给身后的嬷嬷,自己走到殿中,行大礼参拜:“臣妹参见皇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帝微微颔首:“平身。赐座。”
沈潋起身,在宗室女眷的首位坐下。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审视。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朕近日身子不适,太医言需静养三月。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年幼,故朕决意,自今日起,由皇后周氏暂摄朝政,太子听政。朝中一应事务,皆由皇后与内阁共议决断。”
此言一出,殿内嗡然。虽早有传闻,但皇帝亲口宣布,仍是震撼。
几名老臣欲出列劝谏,却被皇帝抬手制止:“朕意已决。众卿可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殿内死寂片刻,随即响起整齐的叩拜声:“臣等遵旨,陛下万岁——”
“万岁”之声尚未落定,异变陡生!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一名禁军将领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扑倒在地:“陛下!不好了!西华门……西华门被叛军攻破!有、有数千兵马正朝太和殿杀来!”
什么?!
殿内大乱!
皇帝猛地站起,厉声道:“何方叛军?!守军何在?!”
“是、是……”将领话未说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心!将领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殿外,喊杀声由远及近!
透过殿门,已能看到黑压压的兵马如潮水般涌向太和殿广场,与禁军厮杀在一处!
“护驾!护驾!”高无庸尖声大喊。
玄鹰卫迅速收缩,将皇帝、皇后、太子团团护住。宗室百官乱作一团,有的想往外冲,有的往殿内躲。
沈潋第一时间将澈儿搂入怀中,目光急扫——陆沉舟呢?萧执呢?!
就在此时,叛军队伍中,一面大旗竖起!
旗上赫然是一个硕大的“萧”字!
萧?萧执?!
沈潋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萧执明明假死,明明该在关键时刻现身勤王,怎么会……
“是萧执!”有人尖叫,“萧执没死!他反了!”
“逆贼萧执!竟敢谋逆!”
混乱中,沈潋看到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极诡异的、了然的冷笑。
而皇后,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竟闪过一抹得色。
不对……哪里不对……
沈潋抱紧澈儿,目光死死盯着殿外。叛军越来越近,已能看清为首之人的脸——
那不是萧执!
那是一张与萧执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年轻、更狂傲的脸!
萧执的……弟弟?萧执哪来的弟弟?!
电光石火间,沈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曾听说过,萧家在北境有一支远房旁系,当年因卷入谋逆案被满门抄斩,唯有一个幼子被忠仆救走,下落不明。
难道是……
“萧焕在此!”那年轻将领一马当先,长剑指向太和殿,声音洪亮如钟,“昏君无道,残害忠良!今日我萧焕替天行道,清君侧,正朝纲!拦我者死!”
萧焕!果然是萧家旁系遗孤!
可他是如何集结数千兵马,如何悄无声息潜入京城,甚至攻破宫门?!
沈潋猛地看向皇后。皇后正“惊慌”地躲在玄鹰卫身后,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皇后!是皇后暗中扶持了萧焕,以“萧”字大旗谋逆,既除掉了皇帝和太子,又能嫁祸给早已“死去”的萧执,一箭三雕!
好毒的计!
“保护陛下!”陆沉舟的声音终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前,手持长剑,玄鹰卫在他指挥下结阵死守。
但叛军人数太多,禁军节节败退。很快,太和殿前的广场已被鲜血染红。
“潋儿!”皇帝忽然看向沈潋,厉声道,“带澈儿走!从密道走!”
密道?太和殿有密道?
沈潋愣住。高无庸已冲过来,急声道:“殿下随老奴来!”
可就在这时,一支流箭破窗而入,直射向皇后身边的太子!
“澈儿小心!”皇后惊呼,却将太子往身前一推——
她是故意用太子挡箭!
沈潋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殿顶梁柱上飞身扑下,挡在太子身前!
噗嗤——
羽箭贯穿黑影的肩膀,鲜血迸溅。
那人落地,就地一滚,扯下面罩——
一张沈潋魂牵梦萦的脸。
萧执。
他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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