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血夜乱，雀影现

营中骤起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

火光、喊杀、惨叫、兵刃撞击声……从宣旨太监王德全驻扎的营区方向汹涌传来，迅速撕裂了夜的宁静。整个大营如同被惊醒的巨兽，无数火把点燃，人影幢幢，军官的厉喝与士卒的奔跑声交织成一片。

萧执被两名面生的亲卫持刀拦在帐门前，寸步难行。冰冷的刀锋横亘在前，亲卫的眼神戒备而陌生，绝非平日轮值的面孔。

“让开！”萧执低喝，眼中寒光乍现，“营中遇袭，殿下安危为重！我要立刻面见殿下！”

“萧侍卫，军令如山！”左侧亲卫声音冷硬，“殿下严令，非常时期，所有人各守本位！擅动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军令？沈潋的军令？在这个节骨眼上，软禁他？

萧执心中疑窦丛生，但脸上不露分毫焦躁。他后退半步，目光如电，快速扫视这两名亲卫。他们甲胄齐整，确是长公主亲卫营制式，但袖口一处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以及握刀时拇指下意识扣住刀镡的小动作……这细节，他似乎在某个李贲部下的老兵身上见过！

不是沈潋的人！至少，不完全是！很可能是混入亲卫营的李贲暗桩，或者……被“灰雀”或其背后势力收买渗透的棋子！

他们软禁他，是为了防止他这个变数在混乱中靠近沈潋或澈儿？还是想趁机对他下手？

念头飞转间，远处混乱中心又传来一声更加凄厉、濒死般的嚎叫，随即是“走水了！”的惊呼！火光猛地窜高，映红了半边天！

不能再等了！

萧执眼神一厉，身形看似要强行硬闯，却在两名亲卫肌肉绷紧、刀锋微抬的瞬间，足尖猛地一踢地面！冻硬的土块混合着积雪炸开，劈头盖脸溅向两人面门！

两人本能侧头闭眼！

就在这电光石火、视线受阻的刹那！萧执动了！他没有前冲，反而向后急退半步，脊背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撞向身后低矮军帐的支撑木柱！

“咔嚓！”并不十分粗壮的木柱应声而裂！整个军帐失去平衡，朝着两名亲卫的方向轰然塌落！

帐布、绳索、杂物劈头盖脸罩下！

“呃！”“混账！”

两名亲卫猝不及防，被沉重的帐布和倾倒的杂物困住，一时挣扎难出！

萧执早已如同游鱼般从帐布边缘的缝隙滑出，就地一滚，便没入了旁边堆放辎重箱的阴影之中，没有发出丝毫多余声响。

他没有立刻冲向主帐方向。那里此刻必然是守卫最森严、也最可能是陷阱中心的地方。他需要先摸清情况，找到韩冲或者确认沈潋是否真的有危险。

借着混乱中四处奔走的人影和摇曳的火光掩护，萧执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灰影，在营垒的阴影与障碍物间快速穿梭。他的目标明确——韩冲白天可能活动的几个区域，以及……炊事营附近，那个可能与“玄鸟”传递消息有关的哑巴老赵头所在。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宣旨太监营区已是一片狼藉，数顶帐篷着火，黑烟滚滚。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禁军服饰的，也有普通胤军士卒打扮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宦官衣服的。兵刃散落，血迹在雪地上泼洒出刺目的图案。王屹副将正带着亲兵弹压场面，厉声指挥救火和抓捕“可疑分子”，但现场依旧混乱不堪。

萧执目光锐利，在一具穿着禁军小旗官服饰的尸体旁略一停顿。那尸体脖颈处有一道极细、却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是毒！而且是非常剧烈的毒！杀人手法干净利落，绝非普通乱兵所为！

是“灰雀”！他们动手了！目标很可能就是宣旨太监王德全及其随行人员！这是灭口？还是故意制造事端，嫁祸沈潋？

他不敢久留，身形一闪，继续向营垒后方潜行。

炊事营附近相对安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火灾焦糊味的、淡淡的腥甜气息。萧执心中一紧，加快速度。

老赵头独自居住的、靠近泔水车停放处的那间破旧板屋，门虚掩着。

萧执屏息，悄然贴近，从门缝向内窥视。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远处火光透入的微光，能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是哑巴老赵头。他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的神色，嘴角渗出暗黑色的血沫，已然气绝。致命伤在胸口，一个细小的血洞，边缘同样泛着青黑。

又是毒杀！手法与禁军尸体如出一辙！

老赵头果然是被利用的传递环节，如今被灭口了！“灰雀”在清除所有可能暴露的线索！

萧执心头沉怒，正欲退走，眼角余光却瞥见老赵头僵直的手指旁，似乎用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未完成的符号。

他凝神细看。那符号……有点像鸟爪，又像是一个残缺的、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旁边似乎还有个模糊的、类似“三”的划痕。

鸟爪？灰雀？指向？三？

难道老赵头临死前，想暗示什么？“灰雀”有三人？或者，指向第三个“灰雀”的位置？还是说，“三”代表别的含义？

就在这时，板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从两侧包抄而来！

萧执立刻警觉，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缩到屋内唯一的破旧木柜后阴影中，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两道瘦削灵活的身影闪入，同样黑衣蒙面，动作轻捷如狐。他们看也未看地上老赵头的尸体，而是迅速在屋内搜索起来，翻动极其有限的家当，显然在寻找什么东西。

其中一人低语，声音嘶哑难辨：“没有……看来东西已经被取走或者毁掉了。”

另一人道：“目标那边呢？得手了吗？”

“不清楚，那边太乱。主人吩咐，清除所有痕迹后，立刻去‘鹰巢’汇合，准备下一步。”

“鹰巢”？下一步？

萧执心中一凛。这两人，无疑就是“灰雀”的同伙！他们口中的“目标”，很可能指沈潋或澈儿！而“鹰巢”，或许是他们的据点或下一个行动地点！

就在两人准备退出时，先前说话那人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老赵头手旁那个未完成的血符号。

“这老东西……临死还想留记号？”他语气阴沉。

另一人凑过来看了看，不屑道：“画得什么鬼东西，指哪呢？不管了，快点，别耽误正事。”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退出板屋，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通往营垒更深处、靠近军械库方向的小路。

萧执从柜后闪出，看了一眼老赵头的尸体，心中默念一句“安息”。然后，他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附骨之疽般，遥遥吊在那两个“灰雀”身后。

他要找到“鹰巢”，弄清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两名“灰雀”显然对营中地形极为熟悉，专挑阴影和僻静处行走，避开混乱的主区域。他们身手矫健，警惕性极高，萧执不得不将距离拉得更远，全凭超凡的目力和对地形的熟悉，才勉强没有跟丢。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竟来到了靠近营垒西侧、一处堆放待修攻城器械和废旧车辆的偏僻场院。这里平时少有人至，几辆破损的冲车和投石机如同巨兽的骸骨，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场院角落里，有一间用废旧木板和油毡临时搭建的、极其不起眼的小棚屋，看起来像是看守杂物者的临时歇脚处。

两名“灰雀”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闪身进了棚屋。

萧执伏在一辆倾倒的冲车后，凝神观察。棚屋内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随即熄灭，显然里面的人很小心。

他没有贸然靠近。对方至少有两人，里面可能还有接应，且擅长用毒和暗杀，硬闯不明智。

他需要确认里面到底有几人，以及他们的具体计划。

时间一点点流逝。棚屋内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空无一人。但萧执知道，猎手最有耐心。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棚屋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比之前两人更加矮小、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了出来。他没有走向营区，反而朝着相反方向——营垒外围的木墙阴影处潜去。

萧执眼神一凝！这个身形，更加瘦小精悍，步法飘忽，与昨夜用吹箭偷袭他的那个“灰雀”极其相似！是第三人！还是头目？

他稍作权衡，决定放弃棚屋，跟踪这个更可疑的目标！此人很可能要去执行更关键的任务！

那道矮小身影对营垒外围的巡逻漏洞了如指掌，轻松避开几处岗哨，竟来到一段相对低矮、且背风积雪较厚的木墙下。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带钩爪的绳索，熟练地甩上墙头，试了试牢固程度，便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了上去，翻出墙外，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他要出营！去做什么？联络外敌？布置外围杀局？

萧执心念急转。此人出营，或许正是为了沈潋离营后的截杀做准备！跟踪他，很可能找到狄人伏兵或者李贲叛军的接头地点！

但是……营内呢？剩下的“灰雀”是否会对沈潋或澈儿立即下手？沈潋是否知晓此处的“鹰巢”？韩冲又在哪里？

就在萧执面临两难抉择的紧要关头——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从主帐方向射入夜空，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色焰火！那是最高级别的遇袭警报！长公主遇险的信号！

萧执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主帐！沈潋！澈儿！

棚屋内的“灰雀”同伙也被惊动，两道身影迅速冲出，看了一眼焰火方向，低声急促交谈两句，竟不再隐藏，身形展开，朝着主帐方向疾掠而去！他们的任务优先级，显然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警报而改变！

内外皆敌！沈潋母子危在旦夕！

萧执眼中血色翻涌，所有权衡瞬间抛却！他猛地从藏身处跃出，不再隐藏身形，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朝着主帐方向狂奔而去！

手中短刃已然出鞘，在奔跑中反射着远处混乱的火光，森寒刺骨。

无论前方有多少“灰雀”，有多少埋伏，有多少阴谋诡计……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过去！

护住她！

护住澈儿！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主帐外围警戒圈时，斜刺里，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带着凄厉的风声，如同毒蛇吐信，直劈他后颈！

刀光之后，是一张狰狞而熟悉的面孔——李贲麾下那名与宣旨太监有过眼神交汇的心腹参将！他竟然带着一队甲士，埋伏在此！

“萧执！奉王副将令，营中混乱，尔形迹可疑，意图不轨！就地格杀！”

参将的厉喝声中，七八名精锐甲士刀枪并举，结成阵势，将他团团围住！杀气凛然！

前有围堵，后有“灰雀”，主帐危殆！

萧执猛地刹住脚步，背靠一辆废弃的粮车，横刃当胸。他缓缓抬起眼，扫过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面孔，又望向远处火光冲天、喊杀愈烈的主帐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弧度。

“挡我者……”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金铁交鸣的颤音，穿透混乱的夜空。

“死！”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暴烈的残影，主动撞入了那片森冷的刀枪寒芒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